不到两个时辰。
三万铁骑，连同三万匹战马，以及堆积如山的武器弹药。
全部被塞进了二十列长龙般的蒸汽列车之中。
朱樉和霍去病并排站在第一列火车的车头。
这里视野最开阔。
面前是两个光着膀子、浑身被煤灰染得漆黑的司炉工。
他们正拼命地将一锹锹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无烟煤，扔进那个犹如恶魔胃袋般的燃烧室里。
烈火将这两人的脊背烤得通红，汗水还没滴下来就被高温化作了蒸汽。
“给俺开火！”
朱樉一把按在那个巨大的黄铜拉手上面。
呜——！！！！！
一声凄厉到了极点的汽笛声，瞬间划破了金陵城的长空。
紧接着。
哐当！哐当！哐当！
巨大的连杆开始沉重地摆动。
那是数以万计的钢铁零件在疯狂咬合。
一股几乎能将人掀翻的庞大推力，顺着铁轨猛然爆发！
长达数百丈的钢铁长龙，在阵阵滚滚黑烟中，开始缓缓移动。
慢。
一开始极慢。
就像是一头刚刚苏醒的远古巨龙，正在伸展僵硬的肢体。
但仅仅过了几分钟。
当煤炭的能量被彻底释放，当高压蒸汽充满了每一个管道。
这头钢铁巨兽发出了如雷鸣般的咆哮。
它开始狂飙！
列车两旁的景色，从缓慢的移动，瞬间变成了模糊的残影。
狂风顺着敞开的车门灌了进来。
吹得朱樉那猩红的战袍猎猎作响。
吹得霍去病那头上的飞狮盔红缨几乎要被扯断。
那些坐在车厢里的大明骑兵，一个个死死抓着旁边的扶手。
他们的脸色由苍白转为惊惧，再由惊惧转为一种狂热的兴奋。
“我的娘诶！这比骑马快多了！”
“咱们这是在天上飞吗？”
“要是以后打仗都这么快，那胡狗还打个屁啊！”
兵卒们激动的声音，被车轮撞击轨道的节奏感彻底掩盖。
哐当——哐当——哐当——
这是大明工业大基建的脉搏！
这是大明帝国向全世界发出的宣战告白！
朱樉扶着栏杆，牛眼里倒映着飞速后退的大地。
他脑子里想的很简单。
俺修了这么久的铁路。
花了这么多的白银。
要是连这几万骑兵都运不动，俺还不如回老家种红薯！
他转过头，看着依旧沉默不语、但眼神越来越亮的霍去病。
“小子，怎么样？”
“这坐骑，够劲儿吧？”
霍去病没有说话。
他伸出一只手，轻轻触摸着那冰冷而滚烫的车壁。
他能感觉到，在这厚重的生铁之下，潜藏着一种足以改变战争法则的力量。
不需要寻找草场。
不需要担心马匹暴毙。
只要有这两条铁杠子，大明的雄师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出现在任何一个敌人的背后。
“殿下。”
霍去病微微低下头，语气中多了一丝发自肺腑的敬畏。
“有此神物，何愁漠北不平？”
“这就是大明的‘闪电’吗？”
朱樉哈哈大笑，声震长空。
“没错！这就是俺的闪电！”
“俺要让那帮胡狗知道，大明的地界，他们进得来，但绝对跑不掉！”
列车一路北行。
跨过了滚滚长江，越过了中原沃土。
沿途。
那些在地里劳作的大明老农，纷纷放下手里的锄头。
他们呆呆地看着这条冒着黑烟、在荒原上横冲直撞的长龙。
没有人害怕。
因为车头上面，那面绣着“明”字的赤红大旗，正在迎风狂舞。
那是他们二殿下的标志。
那是能让他们吃饱饭、穿暖衣的守护神！
与此同时。
北境，边境防线。
距离列车发出的第三天凌晨。
一股刺骨的寒意笼罩着大地，霜雪已经覆盖了荒原。
北元残党的统帅巴雅尔，此刻正骑在他的战马上，志得意满地巡视着他的营地。
不远处。
上千辆大马车装满了从大明抢来的大米和物资。
那些散发着稻谷香气的麻袋，在他眼里，就是这个冬天最珍贵的战利品。
“将军，咱们是不是该回大漠深处了？”
一名副将凑了上来，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
“大明那个皇帝老儿肯定已经气疯了。”
“等他们的援军慢腾腾地挪过来，咱们早就回到王庭喝酒玩女人了！”
巴雅尔冷笑一声，从腰间抽出弯刀。
“慢腾腾？”
“南蛮子最讲究那些虚礼，光是集结粮草和兵马，没有个把月根本下不来。”
“再说，咱们这次出动了十万铁骑。”
“在这大雪封山的季节，谁能追得上咱们的快马？”
他那狂妄的笑声，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
可是。
就在这笑声还没落下的瞬间。
远处的地平线上。
突然亮起了两道极其刺目、犹如妖魔巨眼般的强光！
那光束划破了清晨的浓雾，笔直地打向了北元的大营。
紧接着。
一种巴雅尔这辈子从未听过、甚至无法想象的恐怖声音，从地心深处传了出来。
呜——！！！！！
那声音极其凄厉，仿佛是地狱的大门被生生撬开，无数恶鬼在同时咆哮。
大地震颤。
不是战马奔腾的那种轻微抖动。
而是整片大地都在剧烈地跳跃、在崩塌！
“那是什么？！”
巴雅尔惊恐地勒住战马，死死盯着那两道强光。
在漫天的大雾中。
一头浑身漆黑、喷吐着数丈高黑烟的“铁王八”，正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撞碎了清晨的寂静。
它没有马蹄。
它没有翅膀。
但它却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压迫感，狠狠地撞向了边境的哨岗。
轰隆——！
那简陋的木质哨岗在钢铁巨兽面前，简直比纸糊的还要脆弱。
瞬间炸裂成漫天木屑。
“地下的妖魔跑出来了！”
“长生天啊！那是什么怪物！”
那些负责放哨的北元探子，吓得当场从马上摔了下来。
他们有的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有的则是吓得屎尿横流，连手里的弯刀都拿不稳了。
在他们的认知里。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活物能长成这个样子！
也没有任何东西，能在这冰天雪地里跑得这么快！
哧——！！！！！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一团巨大的蒸汽白雾在轨道末端轰然炸开。
整列火车稳稳地停在了距离北元前锋大营不到五里路的地方。
静。
这片原本喧嚣的战场，此刻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所有北元胡狗都呆若木鸡，看着那团白雾。
砰！
第一扇铁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飞。
紧接着。
一匹通体乌黑、高大得有些离谱的战马，从车厢里纵身跃下。
朱樉光着膀子，胸前的伤疤在寒风中显得格外狰狞。
他手里拎着两把巨大的开山斧，牛眼里燃烧着猩红的火光。
“俺的大米呢？”
他的声音不高。
但在寂静的荒原上，却犹如死神的低语。
“俺辛辛苦苦给老百姓攒的大米……”
“谁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