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题大人！怎么办？”
一个家臣武士脸色惨白，声音颤抖得变了调。
“不能放他们进来！”
今川贞世猛地拔出腰间的武士刀，犹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般嘶吼。
“咱们的军粮本来就只够三万人吃十天！”
“要是把这几万人放进来。”
“不出三天，咱们就得全都饿死！”
“防线会彻底崩溃的！”
“不准开门！谁敢靠近防线，杀无赦！”
这道绝情的命令下达。
防线上的武士们只能咬着牙，用手里的长枪，狠狠捅向那些企图翻过石墙的难民。
噗嗤！
噗嗤！
凄厉的惨叫声在防线外此起彼伏。
十几个难民被捅穿了肚子，挂在石墙上痛苦地抽搐。
这一幕。
彻底激怒了防线外的数万难民。
人在极度恐慌和饥饿的情况下，是没有理智可言的。
“你们这群畜生！自己吃饱了，要看着我们死啊！”
“跟他们拼了！”
几万难民疯了。
他们用身体去撞击长枪。
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踩着同胞的尸体继续往上爬。
有的老太婆甚至一口咬住武士的长枪，任由锋利的枪刃割破嘴巴，也死不松口。
防线上乱成了一锅粥。
同胞相残的惨剧，在博多湾上演到了极致。
武士们的军心，在这一刻，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
很多年轻的足轻看着那些被自己捅死的妇孺，扔掉长枪，跪在地上抱头痛哭。
防线。
不是被明军的火炮轰塌的。
而是被这数万名难民，用血肉之躯，硬生生给啃出了无数个缺口！
……
海面上。
洪武大帝号的甲板。
朱樉终于啃完了手里那个大白馒头。
他甚至连掉在手心里的馒头屑，都极其小心地舔进了嘴里。
对他来说，浪费粮食，是要遭天谴的。
他拍了拍肚子。
走到船舷边，看着对岸那犹如人间炼狱般的惨状。
看着那些饿得皮包骨头、像野狗一样互相撕咬的倭国人。
朱樉那两道浓眉，深深地拧在了一起。
他很是不满地摇了摇头。
“老头。”
朱樉看向身旁的贾诩，语气里透着一种极其憨厚的嫌弃。
“你这计策，好是好。”
“就是这群矮子，太他娘的瘦了。”
“你瞅瞅，那胳膊腿细得跟俺们老家的麻杆一样。”
“身上连二两肉都没有。”
朱樉撇了撇嘴。
“饿成这样，就是白送给俺当长工，俺都嫌他们干活没力气，浪费俺的棒子面。”
“太难看了，俺看着吃不下饭。”
听到这话。
身后的蓝玉和李文忠等一众大明悍将，集体打了个寒颤。
这位爷。
把几万人逼得互相残杀，嫌弃的理由居然是人家太瘦了，影响了他的食欲。
贾诩摇着羽扇，笑得像是一具干尸。
“那依主公之见，该当如何？”
朱樉转动了一下粗壮的脖颈。
骨节发出嘎嘣嘎嘣的爆响。
他抬起那根比棒槌还粗的手指，指着前方那已经彻底陷入混乱、连站都站不稳的倭寇防线。
眼神中。
一种对生命的极致漠视，轰然爆发。
“大冷天的，看他们挤在一块怪可怜的。”
朱樉咧开嘴。
露出了两排白森森的牙齿。
“传令炮兵营。”
“把实心弹，全给俺换成特制的猛火油罐。”
“给这群瘦得皮包骨的矮子。”
“好好烤烤火。”
朱樉猛地攥紧了拳头。
声音犹如九幽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烧烂他们！”
天黑了。
明明是正午时分，博多湾上方的天空却被浓烈的黑烟彻底遮蔽。
下一刻。
几百道刺目的橘红色火光，拖着长长且浓烈的黑尾巴，凄厉地划破了铅灰色的苍穹。
就像是九天之上坠落的流星雨。
带着毁灭一切的死亡气息，狠狠砸向了那条已经千疮百孔的滩头防线。
那是大明火器局制造出来的最恶毒的玩意儿。
猛火油弹。
砰！砰！砰！
伴随着沉闷到让人心脏发颤的破裂声。
几百个特制的巨型陶罐，在防波堤和密集的倭寇人群中轰然碎裂。
极其刺鼻的桐油和火药混合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海岸。
紧接着，火星溅落。
轰——！！！！！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火海，在一瞬间腾空而起。
红了。
整个博多湾的滩头，彻底变成了刺目的猩红色！
这种经过大明工匠千锤百炼、加入无数毒物熬制出来的猛火油，根本不讲任何道理。
它遇物便烧，沾水不灭。
甚至连滩头那些坚硬的防波堤石块，都被烧得发出了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啊——！！！”
“水！快倒水！”
无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声，从火海中直冲云霄。
那些刚才还在死守防线的倭国武士，以及那些疯狂冲击阵地的难民。
瞬间被漫天大火吞噬。
猛火油粘在他们的头发上、大铠上、皮肤上。
拍不灭，滚不熄。
有的武士哀嚎着跳进冰冷的海水里，企图用海水灭火。
结果那火焰竟然在水面上继续疯狂燃烧，把周围的海水都煮得直冒白泡！
皮肉被烤焦的糊味。
油脂被烧得滋滋作响的声音。
还有那些在火海中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最后烧成一具具焦炭的黑色躯体。
把这片被倭寇视为圣地的博多湾，彻底变成了拔舌地狱。
……
火海肆虐了足足半个时辰。
海风中的焦臭味浓烈得能把人熏晕过去。
就在这股令人作呕的热浪中。
“抢滩！”
大明舰队上，猛地响起了一阵高亢入云的天鹅号角声。
成百上千艘挂着大明战旗的小艇，像离弦的箭一样从巨舰侧舷放下。
三万名早就憋红了眼的大明陆战队悍卒。
端着装配好精钢刺刀的火铳，咬着滴血的钢刀。
顶着灼热的狂风，嘶吼着冲向了那片还在冒着浓烟的滩头！
他们要借着这场大火，彻底将这块土地踩碎。
然而。
兔子急了还咬人，更何况是一群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在那片焦黑的防波堤废墟后面。
上千名侥幸躲过猛火油洗地的倭国重甲武士，从灰烬中爬了起来。
他们身上的大铠被熏得漆黑。
脸上的白粉混着血水和黑灰，看起来犹如吃人的厉鬼。
看着犹如潮水般冲上滩头的大明军卒。
这些倭国武士眼里的恐惧，终于在绝望的极致下，彻底转化为了丧心病狂的凶性。
“天照大神在看着我们！”
“为了幕府！”
一个身材魁梧、头戴鬼面盔的武士头目，猛地抽出那把足足有五尺长的野太刀。
他双眼猩红，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嘶吼。
“板载！！！”
“板载——！！！”
上千名重甲死士，犹如一群彻底发疯的野狗。
踏着同袍的焦尸，迎着明军的火铳。
从防波堤的缺口处，轰然发起了决死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