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三百万两金光灿灿的赤金。
以及堆积如山的江南地契、田契、绝世珍宝。
整座奉天殿广场，变成了一片由纯粹的财富汇聚而成的汪洋大海。
死寂。
满朝文武，几百名穿着大红官服的朝堂大佬。
此刻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样，死死钉在原地。
只能听到一阵阵犹如拉风箱般的粗重呼吸声。
户部尚书老泪纵横。
他甚至连官帽掉在地上都没发觉，像个疯子一样扑倒在一辆牛车前。
干枯的手指死死抓着一块五十两重的官锭。
“钱啊……”
“这都是大明的钱啊……”
“老天爷啊！老臣干了半辈子户部，做梦都没见过这么多现钱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
大明太穷了。
开国这些年，国库里能跑老鼠。
这四千五百万两现银，顶得上大明整整十五年的赋税总和！
汉白玉的高台上。
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
他那双常年握刀的手，此刻正紧紧抓着龙椅的扶手。
指节泛白。
青筋暴跳。
原本，当锦衣卫八百里加急传来扬州血夜的情报时。
老朱是准备杀人的。
老二那个混账，竟然不经请示，直接诛了八大盐商和江南布商的九族。
人头滚滚，杀戮太重！
江南商贾人人自危，弹劾秦王的折子能把御案压塌。
老朱本想等这混账回来，用龙鞭狠狠抽他个皮开肉绽。
让他知道什么叫皇权底线。
但是现在。
看着底下那片能把人眼球刺瞎的银海。
老朱准备了一晚上的国骂，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咕噜一声咽了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
强压下狂跳的心脏。
一脚踹翻了旁边看傻眼的太监。
“还愣着干什么？！”
“传旨户部！”
“把库房全给咱腾出来！所有算盘都给咱打冒烟！”
“少一两银子，咱剥了你们的皮！”
台阶下。
朱樉穿着一身沾满泥水和血水的破旧铠甲。
庞大的身躯犹如一尊铁塔。
他摸着像战鼓一样干瘪的肚皮。
抬起头，冲着高台上的老朱憨厚地咧了咧嘴。
“老头子。”
“这银子买你个高兴，中不中？”
“俺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俺立了这么大功，你是不是得赏俺一百个酱烧大肘子？”
“俺要肥肉多的那种，瘦的塞牙。”
满朝文武听得头皮发麻。
灭了别人九族，抄了十五年的赋税回来。
就为了换一百个大肘子？！
老朱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看着这个憨直残暴、却又纯粹到极点的二儿子。
他怒极反笑，笑声震动整个广场。
“好！好一个大明屠夫！”
“只要你小子别把天捅破。”
“御膳房的肘子，咱管你吃一辈子！”
……
有了这笔富可敌国的巨款做启动资金。
时间，如同白驹过隙。
转眼便到了金秋十月。
金陵城外，八十里处的皇家试验田。
秋风吹过。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其刺鼻的、类似尿骚味和骨头腐烂混合的怪味。
但在这股怪味之下，却掩藏着大明开国以来最震撼的奇迹。
一望无际的田野上。
没有往年那种稀稀拉拉、枯黄矮小的稻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片如同金色汪洋般的稻浪！
每一根稻秆，都有成年人的小指粗细。
上面挂着的稻穗，沉甸甸的，几乎要把稻秆压得弯倒在烂泥里。
颗粒饱满得像是要炸开一样。
朱樉穿着一身粗布短打。
两条粗壮如铁柱的胳膊裸露在外，上面沾满了黑泥。
他就像个最普通的老农，毫无形象地蹲在田埂上。
手里捏着一把刚刚从土里刨出来的灰褐色粉末。
“这海鸟粪石加碎骨粉熬出来的化肥，就是好使。”
“加上系统给的杂交水稻种子。”
“这地里的庄稼，长得比野草都疯。”
朱樉嘟囔了一句。
把手里的灰土拍掉。
在他身后。
微服出巡的太子朱标，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色儒衫。
整个人如同木雕泥塑一般，死死盯着眼前这片金色的稻海。
浑身都在剧烈地发抖。
朱标的眼眶红透了。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捧起一束沉甸甸的稻穗。
指腹摩挲着那饱满的谷粒。
轻轻一用力。
咔嚓。
不堪重负的稻秆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这……这怎么可能……”
朱标的声音都在哆嗦，带着浓浓的不可置信。
他转过头，看着跟在身后的几十个司农寺的老官员。
“称了吗？”
“实打实的亩产，到底是多少？！”
一个白发苍苍的司农寺卿，满脸都是鼻涕和眼泪。
他直接跪在了泥地里，砰砰地磕头。
连额头磕出了血都浑然不觉。
“太子殿下啊……”
“老臣亲自割了一亩地，粒粒过秤……”
“足足……足足八石二斗啊！！！”
轰！
这个数字一出。
朱标只觉得脑子里仿佛炸响了一颗惊雷。
八石！！
大明如今最好的水田，风调雨顺的年景，亩产撑死也就两石半！
这直接翻了三倍还多！
几百个正在田里收割的皇庄老农，纷纷丢下镰刀。
跪在田间地头，嚎啕大哭。
“活菩萨啊！”
“有了这仙种，咱们世世代代都不用挨饿了！”
“老天爷开眼啊！”
朱标深吸了一口气。
强压下心头的狂喜和震撼。
他看着蹲在地上抠脚丫子的朱樉。
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重和感慨。
他整理了一下儒衫，郑重其事地走到朱樉身边。
“老二。”
“大哥以前总觉得你杀心太重，是个只懂暴力的莽夫。”
“今天，大哥给你赔不是了。”
朱标望着那无边无际的稻浪，张开双臂。
仿佛拥抱了整个天下。
“有了你这仙种，有了你那化肥。”
“天下再无饥馑！”
“只要我们推行仁政，轻徭薄赋，教化百姓。”
“不出十年，我大明必将迎来远超汉唐的千古盛世！”
“这是我大明立国万世的根基啊！”
儒家的仁道。
治国的王道。
在这一刻，在朱标的胸腔里激荡。
然而。
蹲在地上的朱樉，突然站了起来。
那庞大的身躯，瞬间挡住了秋日的阳光。
在朱标身上投下一大片压迫感十足的阴影。
他随手从稻穗上揪下一把生谷子。
直接塞进嘴里。
连壳带米，嘎吱嘎吱地嚼了起来。
嚼了几下。
“呸！”
朱樉吐出一嘴粗糙的谷壳，嫌弃地擦了擦嘴。
“真难吃。”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满脸激动的朱标。
那双看似憨厚的眼睛里，透出一种让朱标感到陌生的、极度野蛮的光芒。
“大哥。”
“你读书读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