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樉手里拿着那个还没吃完的大饼。
站在一个巨大的高台上。
指手画脚。
唾沫星子横飞。
此时的他，早就脱了那一身带血的战甲。
换了一身粗布短打。
露出的胳膊比那些打铁匠人的大腿还要粗。
满脸的煤灰，只露出一口大白牙。
……
而在那高台之下。
趴着一个……怪物。
是的。
只能用怪物来形容。
足足有两丈高。
通体由黑铁铸造而成。
丑陋。
狰狞。
没有任何美感可言。
就像是一口巨大的铁棺材，上面插满了各式各样的铜管。
还有一个个巨大的飞轮，像怪兽的眼睛。
甚至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一阵阵“咕噜噜”的水声。
那是朱樉这几天不眠不休，用那张系统之前奖励的【初级蒸汽机图纸】捣鼓出来的玩意儿。
“王爷……”
工部的一个老匠人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这……这玩意儿真的能动？”
“咱们造了半辈子东西，也没见过这么丑的啊。”
“这就跟个黑王八似的。”
朱樉咬了一口饼。
嘿嘿一笑：
“黑王八？”
“等会儿它动起来，能把你吓尿裤子。”
“这可是宝贝。”
“这玩意儿不吃草，不吃饭，只吃煤。”
“只要给它喂饱了，它能顶一千头牛！”
老匠人缩了缩脖子。
显然是不信。
一千头牛？
那得多大劲儿啊？
这铁疙瘩还能比牛厉害？
……
就在这时。
院门被推开了。
“皇上驾到——”
随着一声尖细的通报。
朱元璋背着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绯红官袍、胡子花白的老头。
那是工部尚书，李敏。
大明朝如今土木建筑的第一把交椅，自诩是鲁班再世。
“老二！”
“你在搞啥名堂？”
“这大老远的就看见这儿冒黑烟。”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里面烤人肉呢！”
朱元璋虽然嘴上骂着，但眼神里全是好奇。
他走到那个巨大的黑色机器面前。
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铁壳子。
“嘶——”
“这也太丑了吧？”
“跟个铁蛤蟆似的。”
李敏在旁边也是一脸的不屑。
他捋了捋胡子，鼻孔朝天：
“陛下圣明。”
“依微臣看，这就是些奇技淫巧。”
“王爷虽然武功盖世，但这格物致知之道，毕竟是细活。”
“这么个傻大黑粗的铁疙瘩。”
“除了浪费精铁，还能有何用？”
“难不成还能上阵杀敌？”
李敏是典型的文人思维。
在他眼里，这种没有经过雕琢、毫无美感的东西，就是垃圾。
朱樉从高台上跳了下来。
“轰”的一声。
地面都颤了两下。
他也不行礼，直接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煤灰：
“老李头。”
“你懂个屁。”
“这就是杀敌的利器。”
“而且。”
“这玩意儿比杀人更厉害。”
李敏被怼得脸红脖子粗：
“王爷！”
“老臣虽不才，但也主持修缮过皇宫大内！”
“这铁疙瘩若是能动一下，老臣就把这顶乌纱帽吃了！”
朱樉咧嘴一笑。
那种憨厚中透着狡黠的笑容又出现了。
“行。”
“这可是你说的。”
“别说是动一下。”
“待会儿你要是不跪下叫祖宗，俺就把这铁疙瘩吃了！”
说完。
朱樉也不废话。
转身对着那一群还在发愣的匠人吼道：
“都愣着干啥？”
“给俺点火！！”
“加水！！”
“喂煤！！”
……
随着朱樉的一声令下。
早就准备好的匠人们，开始疯狂地往炉膛里铲煤。
“呼——”
火焰升腾。
那个巨大的“铁王八”肚子里，瞬间燃起了熊熊烈火。
温度开始升高。
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扭曲起来。
锅炉里的水，开始沸腾。
“咕噜噜——”
“咕噜噜——”
声音越来越大。
就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打呼噜。
李敏皱着眉头，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
“乌烟瘴气！”
“这成何体统！”
“陛下，这太危险了，咱们还是……”
话音未落。
突然。
“嗤——————！！！”
一声尖锐到极点的啸叫声，猛地炸响。
那是泄压阀被顶开的声音。
一股白色的蒸汽，如同利剑一般，直冲云霄！
足足有三丈高！
那声音太大了。
比战场上的号角声还要刺耳一百倍。
李敏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没坐地上。
“这……这是何物？！”
“这是要炸了吗？！”
朱元璋也是吓了一跳，但他毕竟是马上皇帝，硬是没动，只是眯着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怪兽。
“老李头，别叫唤。”
“看着。”
朱樉大步走到机器旁边。
手里握住了一根粗大的操纵杆。
那是离合器。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专注。
“醒来吧。”
“大家伙。”
“给这帮土包子看看，啥叫力量！！”
“咔嚓！！”
朱樉猛地拉下了操纵杆。
“哐当！！”
一声巨响。
紧接着。
那个原本静止不动的巨大飞轮，开始缓缓转动了。
一圈。
两圈。
越来越快！
“轰隆！轰隆！轰隆！”
巨大的活塞开始做往复运动。
连杆带着飞轮。
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那种声音。
不是战鼓，不是雷鸣。
那是金属与金属的撞击。
那是力量的咆哮！
整个地面都在颤抖。
就连朱元璋脚下的青砖，都在跟着节奏跳动。
“动……动了？！”
李敏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指着那个疯狂转动的飞轮。
手指头都在哆嗦。
“这怎么可能？！”
“没有牛拉！没有马拉！没有人推！！”
“它……它自己动了？！”
“这不合常理啊！！”
“这铁疙瘩里面……是不是关着人？！”
朱樉嘿嘿一笑。
大声吼道（因为噪音太大，必须吼）：
“关人？”
“关个屁的人！”
“这里面关着的是火！是气！！”
“接水泵！！”
随着他又一声令下。
旁边的匠人手忙脚乱地将一根巨大的皮带，挂在了飞轮上。
而在皮带的另一头。
连接着一口深井上的特制水泵。
这口井，以前是用来给皇家园林浇花的。
深不见底。
平时取水，得用两头壮牛拉着转盘，还要半个时辰才能打满一缸水。
但现在。
“轰隆隆——”
随着蒸汽机的咆哮。
皮带飞速运转。
几乎是眨眼之间。
“哗啦啦——————！！！”
一道巨大的水柱。
如同白龙出海一般。
从井口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