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23章 圣旨到?这一跪,公公你怕是受不起!

作者:爱污即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开平城的风,还是一如既往的硬。


    刮在脸上,像是用砂纸打磨。


    城门口,黄土垫道,清水泼街。


    原本杀气腾腾的军营,今天难得有了点“斯文”气。


    因为京城来人了。


    那是皇爷派来的天使,是来宣读圣旨的。


    一队锦衣卫开道,中间是一顶青布小轿。


    轿帘子掀开。


    走出来一个穿着大红蟒袍,戴着三山帽的太监。


    面白无须,手里拿着拂尘,鼻孔朝天。


    这位是御马监的掌印太监,王从恩。


    在宫里那是除了大总管之外,数一数二的人物。


    这次被派来这苦寒之地宣旨,他心里是一百个不乐意。


    “这地儿,全是土腥味儿。”


    王公公嫌弃地拿着手帕捂了捂鼻子。


    目光扫过面前这群跪了一地的粗糙汉子。


    眉头皱得更紧了。


    “常大将军接旨——”


    王公公拉长了那个公鸭嗓,声音尖细,在这空旷的城门口显得格外刺耳。


    常遇春虽然是国公,但见了圣旨也得跪。


    他带着蓝玉和一众将领,齐刷刷地单膝跪地,盔甲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臣,常遇春接旨!”


    王公公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大将风度嘛,懂规矩。


    可是。


    他的目光往人群里这么一扫,脸色瞬间就变了。


    就在那一群跪着的将领中间。


    有一个人,站着。


    不仅站着,还坐着。


    坐在一块用来拴马的石墩子上。


    一身黑色的陨铁重甲,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血痂,像是刚从血池子里捞出来的。


    手里拿着块破布,正在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杆……


    那是什么兵器?


    王公公眯了眯眼。


    好大的一杆方天画戟!


    通体乌黑,月牙刃上泛着寒光,光是看一眼,就觉得脖子发凉。


    那人低着头,擦得很认真。


    仿佛这天地间,只有那一杆戟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什么圣旨,什么天使。


    在他眼里,还不如那戟上的一块锈迹来得显眼。


    “大胆!”


    王公公怒了。


    他在宫里也是个人物,谁见了他不得叫声老祖宗?


    这到了边关,竟然有个大头兵敢这么无视皇权?


    “那个黑大个!说你呢!”


    王公公翘着兰花指,指着那个黑甲人。


    “见了圣旨为何不跪?”


    “你是哪个营的?如此没规矩!”


    “常大将军,这就是你带的兵?”


    常遇春一听这话,冷汗都下来了。


    他刚想开口解释。


    那个黑甲人,也就是朱樉。


    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慢慢地抬起头。


    有些乱的黑发下,露出一双眼睛。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


    漆黑。


    深邃。


    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就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井底还翻涌着尸山血海的黑气。


    【白起模板·死神凝视】,被动触发。


    朱樉看了王公公一眼。


    就这一眼。


    没有任何言语,也没有任何动作。


    “轰!”


    王公公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仿佛看到了一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正张着血盆大口,对着他的喉咙哈气。


    那股子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冲破了手帕的阻隔,钻进了他的鼻子里,钻进了他的肺里。


    那是几千条人命堆出来的煞气。


    那是真正的万人屠才有的威压。


    “啊……”


    王公公原本红润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嘴唇哆嗦着,想要叫喊,却发不出声音。


    “公公。”


    朱樉开口了。


    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金属摩擦的质感。


    “你让俺跪?”


    他拎起方天画戟,随手往地上一杵。


    “咚!”


    地面一震。


    几块青石板直接碎了。


    “俺这膝盖,跪天跪地跪父母。”


    “你这一跪。”


    “俺怕你受不起,折寿。”


    朱樉咧嘴一笑。


    那笑容憨厚,但在王公公眼里,却比厉鬼还要狰狞。


    “嗒、嗒、嗒……”


    一阵淅沥沥的水声传来。


    众人低头一看。


    只见王公公那大红色的蟒袍下摆,湿了一大片。


    一股子尿骚味,混合着血腥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尿了。


    堂堂御马监掌印太监,被一个眼神,一句话。


    吓尿了。


    周围的将领们憋着笑,脸都涨红了。


    蓝玉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这二爷……


    太他娘的解气了!


    常遇春见状,赶紧打圆场。


    他站起来,挡在王公公和朱樉中间。


    “王公公,这位是秦王殿下,二皇子。”


    “这……殿下刚从战场上下来,杀气还没收住,您多担待。”


    “秦……秦王?”


    王公公一听这名号,腿更软了。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坑杀万余、一戟砸碎城门、把元顺帝胳膊都卸了的活阎王?


    “奴……奴婢该死!奴婢有眼不识泰山!”


    王公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也不管地上的尿渍了,磕头如捣蒜。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他是真的怕了。


    这主儿可是连皇帝的胳膊都敢砍的狠人。


    砍他一个太监的脑袋,那还不跟切瓜似的?


    朱樉没理他。


    重新低下头,继续擦拭着手里的方天画戟。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跟他没关系。


    “念吧。”


    常遇春叹了口气,踢了踢王公公的屁股。


    “别误了时辰。”


    王公公这才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圣旨,也不敢站起来了,就这么跪在尿水里念。


    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北伐大捷……常遇春、朱樉……即刻班师回朝……钦此。”


    念完,王公公把圣旨往常遇春手里一塞,爬起来就跑。


    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这开平城太可怕了。


    这秦王太可怕了。


    咱家要回宫!咱家要找皇爷!这活儿以后给再多钱也不干了!


    ……


    回京的路上。


    大军浩浩荡荡。


    朱樉骑着乌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


    那杆方天画戟,依然挂在马鞍上,即使擦干净了,也透着一股子抹不去的血色。


    常遇春策马走在他旁边。


    这一路上,这位大将军那是真的操碎了心。


    “二殿下。”


    常遇春苦口婆心地劝道。


    “刚才在城门口,你那是给了那太监一个下马威。”


    “这也就罢了,毕竟是个阉人。”


    “可回了应天府,见了陛下,见了太子,还有那一朝文武。”


    “你可不能再这么着了。”


    “这朝廷不比军中。”


    “军中讲的是拳头硬,朝廷讲的是规矩,是礼法。”


    “你得收收性子,见了陛下要跪,说话要恭敬,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


    常遇春是真的把朱樉当自己人了。


    他是真怕这小子回去了,一言不合就在金銮殿上把哪个不顺眼的大臣给劈了。


    那到时候,就算是他在,也保不住啊。


    朱樉听着常遇春的唠叨。


    也不嫌烦。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肉干,塞进嘴里嚼了嚼。


    “常叔叔。”


    朱樉吞下肉干,看着远处的山峦。


    “俺知道你是为俺好。”


    “但俺也有俺的道理。”


    “道理?你有什么道理?”常遇春没好气地说道。


    朱樉转过头,看着常遇春。


    眼神里没有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杀气,反而多了一丝让人看不透的深邃。


    “常叔叔。”


    “你说,俺父皇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召俺们回去?”


    “不就是因为仗打赢了吗?回去领赏啊!”常遇春理所当然地说道。


    朱樉摇了摇头。


    “仗打赢了,赏赐可以送过来。”


    “这么急着召回去。”


    “是因为有人坐不住了。”


    常遇春一愣:“谁?”


    “淮西那帮老兄弟。”


    朱樉淡淡地说道。


    “还有蓝玉他们。”


    “这次北伐,功劳太大了。”


    “父皇是怕这帮功臣一旦封了赏,心就野了,管不住了。”


    “尤其是蓝玉,那性子你也知道,狂得很。”


    常遇春沉默了。


    他是聪明人,虽然是个武将,但跟了朱元璋这么多年,帝王心术多少也能猜到一些。


    淮西勋贵集团,确实一直是个隐患。


    功高震主,骄横跋扈。


    “所以呢?”常遇春问道。


    “俺就是父皇手里那把最好的刀。”


    朱樉拍了拍马鞍上的方天画戟。


    “俺这次带回去的,不仅仅是战功,还有恐惧。”


    “一种让所有人都害怕的恐惧。”


    “如果俺变得彬彬有礼,懂规矩,守礼法。”


    “那俺就成了第二个太子大哥。”


    “父皇不需要两个仁君。”


    “他需要一个仁慈的太子,来安抚天下。”


    “还需要一个凶神恶煞的秦王,来震慑这帮骄兵悍将。”


    “俺越是没规矩,越是凶残。”


    “那些人就越怕俺。”


    “他们怕俺,就不敢在父皇面前造次。”


    “这就是俺的规矩。”


    朱樉说完,又掏出一块肉干,塞进嘴里。


    嘎吱嘎吱地嚼着。


    像是在嚼着这天下的权谋。


    常遇春彻底呆住了。


    他勒住马,看着这个只有十几岁、一脸憨厚相的少年。


    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原本以为。


    这小子就是个天生神力的莽夫,是个只会杀人的屠夫。


    可现在看来。


    这小子的心里,装着的东西,比他这个大将军还要深,还要透。


    以暴制暴。


    以杀止杀。


    甚至甘愿做那个被人唾弃的恶人,来维护大明的稳定。


    这份心机,这份隐忍……


    “老常啊老常。”


    常遇春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你这次,是真的看错了。”


    “这哪是把刀啊。”


    “这分明是个下棋的人。”


    “而且下的,还是一盘名为天下的生死棋。”


    “行吧。”


    常遇春重新策马跟上。


    “既然你心里有数,那叔叔我就不啰嗦了。”


    “不过……”


    常遇春看了看朱樉那身脏兮兮的黑甲。


    “回京之前,能不能洗洗?”


    “那味儿……确实冲了点。”


    朱樉憨憨一笑。


    “不洗。”


    “这味儿正宗。”


    “正好让那帮没见过血的文官们,闻闻什么叫战功。”


    夕阳西下。


    两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而在他们前方。


    那座代表着无上权力的应天城。


    已经隐约可见了。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