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
“再说一遍。”
何潇的声音不高。
甚至可以说是平静。
像在问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但那两个年轻人,却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那种感觉,就像被一头蛰伏的凶兽,忽然盯上了一样。
年轻女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年轻男子同样愣住,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你……你他妈……”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狠话找回场子。
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此刻什么都没有。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片……空洞。
那种空洞,比任何威胁都可怕。
何潇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那名八品高段的老者身上。
老者姓黄,单名一个煞字。
九幽宗第二长老,八品高段。
在九幽宗,能活到他这个岁数,还坐上外门长老位置的,没有一个简单的。
见过太多风浪。
杀过太多人。
也见过太多像眼前这个年轻人一样,临死前还想硬气一把的。
但那些人,最后都死了。
死得很惨。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
不对劲。
太冷静了。
冷静到不正常。
黄煞看着何潇。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闪过一丝异样。
活了这么多年,他太清楚一个道理......
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那些叫嚣得最凶的。
是那些从头到尾,一句话不说,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的。
因为这种人,要么是傻子,要么……
是有真本事的。
而且,他感觉到,这个年轻人身上的气势,正在攀升。
不是刻意释放的那种。
是自然而然的。
像一头沉睡的凶兽,正在醒来。
黄煞眯了眯眼。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思索。
九幽宗,隐世数千年。
从先秦时期就开始避世修炼,一直延续到现在。
历经无数朝代更迭,无数战乱纷争,依然屹立不倒。
靠的是什么?
靠的就是一个字......
慎。
他们杀人不假。
他们视凡尘如蝼蚁也不假。
但他们从来不傻。
他们不会像那些愣头青一样,见人就咬,见人就杀。
他们会先看,先想,先掂量。
掂量眼前这个人,值不值得出手。
掂量出手之后,能不能全身而退。
掂量杀了之后,会不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正是这份谨慎,让九幽宗在无数次的劫难中,活了下来。
让那些比他们更强的宗门,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而他们,还在。
这就是九幽宗。
最纯粹的魔道,却也是最聪明的魔道。
所以此刻,黄煞没有急着动手。
他只是看着何潇,以及其周身那隐隐攀升的气息。
他想知道,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这时,那个中年男子开口了。
他姓徐,单名一个厉字。
九幽宗执事长,八品中段。
这一次,是他带队,配合黄煞出来寻找这处机缘。
他的性格,和黄煞不太一样。
黄煞谨慎,他却有几分狠厉。
能在隐世宗门里混到执事长位置的,哪个不是踩着人头上来的?
他看着何潇那张平静的脸,心里同样闪过一丝异样。
但他没有黄煞想得那么多。
他只是觉得,这个年轻人,太狂了。
狂到让人不爽。
一个散修,没背景没宗门,撞了大运捡到个遗迹,就该老老实实低头认命。
把东西交出来,求个痛快死法,这才是正理。
可这个年轻人倒好,还敢反问他们?
还敢用那种眼神看他们?
徐厉冷笑一声。
他看着何潇,那双眼睛里,满是寒意。
“想听哪一句?”
他开口,声音淡漠。
“是冥渊宗屠了巫蛊满门那一句?”
“还是那个老巫婆临死前喊的那一句?”
他顿了顿,笑得更加肆无忌惮。
他说着,看向何潇。
“怎么,你认识那个何潇?”
“还是说,你就是那个何潇?”
说着,他笑了。
“小子,别转移话题。”
“遗迹里的东西,交还是不交?”
何潇站在那里。
听着这些话。
脸上,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此刻,渐渐有了东西。
是……冷。
是彻骨的冷。
然后,他开口。
“巫蛊一脉。”
“在青城别院,签了公约。”
“是守规矩的人。”
声音。
很轻。
但他身后,一道淡金色虚影,开始缓缓凝聚。
徐厉笑容微微一僵。
什么意思?
这人在说什么?
他背后那是什么?
何潇继续。
“现在......”
“你告诉我,她们……”
“都死了?”
身后虚影,已经彻底成型。
三丈金身!
通体淡金!
盘膝而坐!
面目模糊,但轮廓和何潇一模一样!
他像在陈述事实。
一字一句。
“冥渊宗。”
“屠了巫蛊满门。”
“你们……”
他看向徐厉。
看向黄煞。
看向那几个人。
“九幽宗。”
“和冥渊宗,一样的货色。”
话音落下。
三丈金身,猛然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里,同样空洞。
空洞得让人心悸!
轰!!!
一道恐怖的气息,从何潇身上爆发!
八品高段!
一时间,古树摇晃,藤蔓断裂!
烟尘四起!
碎石飞溅!
那四个年轻人,脸色狂变!
“这……这是什么?!”
“他的气息……他的气息怎么这么强?!”
“八品高段?!他是八品高段?!”
有人惊呼!
有人后退!
那个年轻女子,更是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她刚才还在嘲讽何潇,说他是散修,说他是野狗。
现在,那道三丈高的金身,就在她面前。
那股恐怖的气息,像一座山,压在她身上。
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他的气息……比黄长老……”
她喃喃,声音发飘。
“比黄长老还强……”
何潇站在金身之中。
他看着那些人。
看着那些瞬间变化的表情。
那双眼睛里,此刻满是杀意。
冰冷的。
纯粹的。
没有任何掩饰的杀意。
“你们人多。”
“阵容强。”
“有八品高段。”
他顿了顿。
声音,冷得像从九幽之下传来。
“但今日……”
“我拼着重伤,也要干你们。”
话音落下。
金身法相之上,真元几近实质化凝聚。
徐厉瞪大了眼睛。
他看着那道金身。
看着那道黑色的身影。
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另外两个八品,一个中段,一个低段,同样脸色凝重。
他们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强者。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
这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这个被他们当成散修、当成野狗的年轻人……
他……
他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实力?!
近前,黄煞看着那道金身。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郑重。
“这是……法相?!”
“不对,法相是七品才有的!”
他喃喃,声音有些沙哑。
“这是……伪法相?”
“八品高段就能凝聚伪法相?!”
他活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这样的功法。
那金身,是真元高度凝聚后,形成的……伪法相!
还有这种手段?
黄煞深吸一口气。
他看向何潇。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好。”
“好一个年轻人。”
“好一个金身法相。”
他开口,声音沙哑。
“老夫活了两百年,没见过你这样的。”
“但……”
他踏前一步。
周身气息,疯狂涌动!
八品高段!
同样是八品高段!
“你以为,只有你有法相?!”
他暴喝!
双手结印!
体内,那狂暴的真元,疯狂涌动!
海量的真元,从丹田涌出!
涌入周身!
涌入头顶!
然后……
一道漆黑的虚影,从他身后浮现!
那虚影,同样三丈高!
通体漆黑!
面目狰狞!
张牙舞爪!
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何潇!
那是……
九幽魔相!
九幽宗的镇宗功法!
以杀戮为食!
以鲜血为养!
杀的越多,魔相越强!
黄煞活了这么多年。
死在他手上的人,不计其数。
这道九幽魔相,是他一生杀戮的凝聚!
是他最强的底牌!
何潇看着那道漆黑魔相。
看着那双血红色的眼睛。
他笑了。
笑得很冷。
“来。”
一个字。
金身,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