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干事,没经过我的同意,就把我的人接走进行审查,您是不是应该给我个说法?”
陆战霆将军大衣往身上拢了拢,虽然是强撑病体,但冷冽的气势丝毫未减。
他步步走过来,军靴踩在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孙干事愣了下,看着心里有些发怵。
他正了正神色,“陆团长,这是上面的命令,我也是照章办事……”
陆战霆抿了抿唇,不想再耽误时间,直接从怀里掏出老首长发来的加急电报,上面红色的印章格外醒目。
“老首长亲自批示。”
陆战霆很快将电报递交至孙干事手里。
“周贝蓓的案子,目前存疑,由我部全权接手调查,一周为限,从现在起,我会二十四小时对她进行监管。”
“期限内若查无实据,必须放人,若证据确凿,我亲自交由上级组织进行处理,批复的文件上写得很清楚,请您审阅。”
孙干事皱紧了眉,手也跟着不自觉抖了几下。
这些天为这事,他没少操心,也没少被组织催办,好不容易有了些眉目,可以完成任务,又要将人交回去,这.....这不是白忙活了。
可陆战霆都把老首长搬出来了,还拿自己的前途作保,他要是再不识趣,就是公然跟他翻脸了,倒是也没必要。
想到这,他恢复了笑脸。
“既然有首长批示,那周贝蓓理应交给陆团长处理。”
孙干事挥手,叫随行的战士把后车厢的门打开,陆战霆此时也跟了过去。
周贝蓓下意识地眯起眼,就看到眼前的人脸色惨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深邃的眸子正定定地看着她。
“下车。”陆战霆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有些虚弱的哑。
周贝蓓一怔。
心里莫名涌出些酸涩,不过也只是一瞬,她没说话,扶着车帮跳了下来。
脚刚沾地,还没站稳,手腕就被只滚烫的大手握住。
那掌心全是湿漉漉的冷汗,却抓得死紧,像是怕她跑了似的。
“孙干事,慢走不送。”
陆战霆说完,就拉扯周贝蓓往吉普车走。
孙干事看着两人的背影,只能尴尬地挥手让司机转向,回去师部做报告。
吉普车后座上,气氛有些凝滞。
周贝蓓忍不住侧目看向陆战霆,只见他攥紧了拳头,额头上的汗珠子颗颗往下滚,显然是在极力忍受着什么。
他的身体......
“陆战霆,其实你不用.....”
她刚想开口说句谢谢,身边那座如同山岳般坚硬的身躯就倒向了自己,昏了过去。
“陆战霆.....”周贝蓓下意识想要将他推开,掌心却触到一片湿热的粘腻。
她心里咯噔一下,低头看去。就见陆战霆腹部的军装已被鲜血浸透,暗红色的液体顺着衣角,正如蜿蜒的小蛇般往下淌。
“停车!快停车!”
周贝蓓的声音陡然升高。
陈刚很快踩了刹车。
“嫂子,咋了?”
他扭过头去,就看到车座上满座的血红,吓得脸色煞白,“团长!”
“别喊了,伤口崩开了,必须马上缝合。”
周贝蓓迅速冷静下来,抬手探了探陆战霆的额头,滚烫。
果然发烧了。
“陈刚,把你里面的衬衫脱下来。”周贝蓓一边去解陆战霆的外衣扣子,一边头也不抬地命令道。
“啊?”
陈刚一愣,抱着方向盘的手僵住,脸也涨得通红,“嫂……嫂子,这不合适吧?我这……”
这年头风气保守,虽说是为了救人,可孤男寡女的,当着嫂子面脱衣裳,这让他这个还没娶媳妇的小伙子往哪儿钻?
“想什么呢!”
周贝蓓手里动作没停,麻利地拨开陆战霆被冷汗浸透的衣领,“没看到你们团长都昏过去了吗?他身上的衣服湿透了,全是细菌,再捂着伤口非感染不可。”
“你那衬衫是干的,拿来给他换上,快点!人命关天,哪来那么多穷讲究!”
“.....是!是!”
陈刚不敢再磨叽,直接推门下车,三两下扒掉军大衣,把里面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脱了下来,只光着膀子套回大衣。
“嫂子,给。”
“行了,你在外面守着,我要给他缝伤口,不能被打扰。”周贝蓓一把扯过衬衫,随即关死了门。
陈刚不敢说什么,就背对着他们守在车门外。
她见陆战霆还昏迷着,就进空间取了些灵泉水出来和必要的医疗物品出来,随后,便给银针消毒,进行伤口缝合。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滚烫的肌肤时,引起一阵战栗。
视线模糊中,一张精致白皙的小脸近在咫尺,陆战霆恢复了些意识,看到自己衣服全被扒开,暴露在她眼前,身体不禁紧绷起来。
周贝蓓感受到他的紧张,却没抬头,手里的银针稳稳刺入皮肉。
“放松点....等下扎错地方了,受伤的可是你。”
“......”
陆战霆强忍着,没说什么。
腹部的伤口很快处理好,周贝蓓擦了把额角的细汗,视线顺着他紧实的人鱼线往下移。
那里,军绿色的裤管已经被血浸成了深黑色,大腿内侧的伤显然也裂开了,就是位置……太刁钻了。
她顾不上多想,就去解皮带扣。
陆战霆浑身一震,大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嗓音沙哑得厉害,“这地方太小了,那里不方便处理,等....等回去再说......”
“不能等了,再等下去,你还得晕。”
周贝蓓挣开他的手,动作麻利地将他的裤子拉了下来,随即俯下身去,半跪在座椅下方,仔细进行缝合。
距离太近,陆战霆敏感得半点不敢乱动,手死死抓住身下的坐垫,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这该死的姿势......
他甚至不敢看周贝蓓,紧闭双眼,努力压抑着内心呼之欲出的躁动,那是身体本能发出的,他险些控制不住。
直到最后全部处理完,陈刚上了车,他才敢缓缓睁开眼睛。
陈刚看到自己团长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一般,忍不住开口关心:“团长,您脸怎么比刚才还红,要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得及时跟嫂子说啊,别耽误。”
“......”
周贝蓓看了他一眼。
陆战霆有些羞愤,“我没事.....尽快开车回营地!”
.....
与此同时。
距离他们几公里外的另一条土路上,一辆黑色的老式红旗轿车横在路中间,挡住了孙干事他们的去路。
他无奈地下车,自觉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要不怎么总是被拦。
“同志,我们急着去执行公务,麻烦让开。”
孙干事刚走到那车前面,就看到后座上带金丝眼镜,长相矜贵的男人,脸色青紫,大口喘息着,似乎很不舒服。
前面开车的人见到孙干事过来,赶快下车,“同志,不好意思,主任他身体不适,我们又迷路了,只好被迫停车,我们马上就走。”
这两个人打扮如此干净体面,显然不像是这周边的老乡,这种非常时期来这里.....
孙干事起了疑心。
“你们是干什么的!”
那人一听这话,又见是穿着军装的,怕生了误会,就将他们的工作证递给了孙干事。
“同志,我们是外交官,是前线涉外事务的协调专员,要前往附近的难民营做边民安置和处理纠纷的,您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做对不起国家的事。”
他知道他们身份敏感,容易引来怀疑,就先行解释。
“周廷礼?”
孙干事看了其中一个工作证上的名字,不禁皱起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