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贝蓓握着手术刀的手腕被另一只手精准扣住,力道不大,刚好卸了她的劲。
“是我,同志。”
男人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烟草味。
周贝蓓心头一跳。
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她借着云层里透出的微弱月光,看清了那张脸。
浓眉大眼,下巴上带着青黑的胡茬,一双鹰眼在夜色里却显得格外的亮。
是关长宇。
她在公安局里救下的那个差点被截肢的黑市混子。
周贝蓓松了口气,将手术刀滑回袖口,跟他拉开了些距离。
“怎么是你?”
她压低声音,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
关长宇松开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衣角。
“我去公安局打听了,才知道你是大院周家的闺女,又听说你跟着医疗队来了前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周贝蓓那双满是水泡的手上,皱起眉头。
“我欠你一条命,听说这边乱,我不放心,就带了几个兄弟过来看看。”
原来下午搬运物资时,那道如芒在背的视线是他。
能在全是侦察兵的眼皮子底下潜伏这么久不被发现,这人有点本事。
周贝蓓看了他一眼,“你赶快走吧,这里是军事重地,被抓到是要吃枪子的。”
她没时间跟关长宇叙旧,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关长宇却没动,只是一步跨出,挡住了风口,他看着周贝蓓单薄的背影,语气难得轻柔。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外面全是流弹和地雷。”
周贝蓓停下脚步,咬了咬嘴唇。
“找人。”
“找谁?”
“我大哥,周卫国。”
关长宇挑了挑眉,似乎并不意外,“三营那个失踪的营长是你哥?”
周贝蓓惊喜地回头,“你知道他在哪?”
关长宇摇摇头,但随即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
“没有确切消息,但我手底下的兄弟在西边的黑水谷附近,捡到了这个。”
他摊开手心。
是一枚被炸变形的纽扣,上面刻着“八一”两个字。
周贝蓓瞳孔骤缩。
那是大哥军装上的扣子!
她激动得想要去拿。
就在这时,从不远处传来些声响,在这寂静的戈壁滩上尤为明显。
一直在暗处观察的苏晓梅,自知觉得这是个机会,便将脚边的空铁皮罐头踢得老远。
“谁在那里?”
远处的巡逻兵瞬间警觉,手电筒的光束横扫过来。
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拉枪栓的声音,迅速逼近。
周贝蓓脸色一变。
“快走!”她猛地推了关长宇一把。
关长宇深深看了她一眼,“你放心,我会帮你找到你大哥,就当还你的人情,等我的消息。”
说完,他身形一晃,快速跑远了。
“站住!”
巡逻兵大喊着冲了过来,几道刺眼强光直直地打在周贝蓓脸上。
她下意识地抬手挡眼。
“别动!举起手来!”
两名荷枪实弹的战士冲上来,看清是周贝蓓后,愣了一下。
“周医生?”
还没等周贝蓓开口解释,就见苏晓梅也跟了过来。
满脸的错愕,“嫂……嫂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将眼睛瞪得滚圆,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嫂子,这么晚了,你不在帐篷里休息,跑到营地边缘做什么?”她转头看向那几个面色严肃的巡逻兵,强挤出一丝笑脸,“误会,肯定是误会,嫂子她……她可能就是出来透透气。”
“透气?”那巡逻兵皱着眉,指着关长宇消失的方向,“那刚刚那个跑掉的男人是谁?”
“没有什么男人,你们看错了,我是特意出来采药的。“她面不改色地扯谎,“这附近生长着一种叫夜沙参的草药,只有在子夜时分才会开花,对治疗烧伤有奇效,伤员急需,我没来得及打报告。”
采药?
这大戈壁滩的哪有药给她采。
就算是团长媳妇,也不能这么糊弄他们啊!
巡逻班长是个直肠子,最恨这种作风不正的人,语气瞬间严厉起来。
“对不起,周医生,不管你出于什么理由,没有通行证私自外出,就是违反了组织纪律,我们还是需要暂时将你看管起来,等待组织审查!”
“带走!先关禁闭室,等天亮了再作处置!”
两名战士上前,就要押解周贝蓓。
苏晓梅勾唇,连忙拦在前面,拉住她的手。
“别!班长,这事儿能不能先别声张?要是传出去,嫂子她......”
“表妹,不用你替我操心。”
她一把推开苏晓梅的手,想都没想就跟巡逻兵走了,要是再抵抗,说不准情况更糟。
能意外得到大哥的消息,周贝蓓就觉得这次没白冒险。
巡逻兵把她带到禁闭室后,就找了几个人守在外面。
这里其实就是个用来堆放杂物的破帐篷,四面漏风,只有一张光秃秃的行军床。
周贝蓓抱着膝盖,坐在床边,看着那一盏忽明忽暗的马灯发呆。
……
转天清晨,嘹亮的起床号响彻整个营地。
苏晓梅一早就把昨晚发生的事,告诉了祁东旭,祁东旭大怒。
因为陆战霆昏迷,所以只能临时调配政治处的干事前来,处理此事。
孙干事为这事,也起了个大早,脸色看上去极为严肃。
正巧,他和祁东旭都往紧闭室赶,两个人走了个对脸。
“早啊,孙干事。”祁东旭笑着点头。
“嗯。”
孙干事来得急,只知道关的人,犯的错误性质严重,就将祁东旭拦停,问了一嘴。
“里面究竟关的什么人?至于闹出这么大动静?”
“您有所不知,里面关的是陆团长的爱人周贝蓓同志,”祁东旭正了正神色,压低声音,“她擅自离岗,企图翻越营地防线,被巡逻队当场抓获,而且……据目击者称,当时她身边还有个不明身份的男人。”
“你说什么?”
孙干事睁大了双眼,陆团长是何等遵纪守规的人,怎么会看上这样的女人?
一时间火气更大。
“哼,这样的人,必须严格审核,不能让她成为组织里的毒瘤。”
祁东旭点了点头,补充道:
“没错,孙干事,我希望待会儿您向她问话时,能公平公正。私自离岗、接触不明人员,这在战时,可是通敌的嫌疑。”
听到这话,孙干事的脸色更沉了。
他没在理会这俩人说什么,直接跟着他们快速走进禁闭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