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怎么把这老太太带到我这儿来了?”
看到白川身侧的蓝靛,留情神色颇为意外。
白川无奈道:“是这样的,娅琳她们逼问蓝靛关于摄心术秘籍的下落,可老太太就是不肯说,反倒问了许多关于你的事,最后提出必须见你一面,才肯考虑要不要交出秘籍。”
“风息颜顾及你怀有身孕,担心蓝靛对你不利,故而一直没有答应。娅琳也是没办法了,老太太一把年纪,对她动用私刑实在不是人干的事,只好委托我求到你这里。”
娅琳在祝由术上的造诣不及蓝靛,完全无法通过催眠暗示的方法问出秘籍所在。
留情打量了蓝靛几眼,不由得嘴角微微抽搐。
老太太坐在木轮椅上,双手双脚都被铁铐锁着,之前那副墨镜又被人给戴上遮住了眼,模样十分滑稽。
看得出来白川很小心,杜绝了蓝靛做小动作的任何可能。
“好吧,那你问她,来见我的目的是什么?”
白川立刻尽职地担任起翻译。
“老太太问你,你修炼的是什么祝由术,能如此轻松地与巴蛇娘娘沟通?”
留情抱着双臂道:“你告诉她,我修炼的不是祝由术,而是无心师尊传授于我的御兽之道。”
白川转译了一番,便见蓝靛缓缓点头,又低语了几句,用的是苍老的本音。
“她说,你和南唐的月胧夜是什么关系?”
“我们是同门姐妹。”
“月胧夜破解祝由术的本事,也是你们那位师尊教的吗?”
“没错。”
白川等了等,继续翻译:“难怪蓝灵败得那么惨。”
“蓝灵是?”
“哦,是蓝靛的双生姐姐,就是之前把南唐皇宫搅得乌烟瘴气的那个苗疆妖妃。”白川自行解释。
这消息倒让留情有些意外了:“看不出来啊,她脾气挺怪的,不像那种善于玩弄人心的人。”
“嗐,谁说不是呢?”白川忍不住附和,“老太太这个人又倔又直。”
“问这个做什么,想给她姐姐报仇?”
白川翻译道:“只是随便问问,她和蓝灵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决裂了。”
“还有别的要问吗?”
“哦,老太太还问,月胧夜也会驭兽之道吗?”
“师尊给我们姐妹几人传授的本领都不一样。”
“也就是说只有你能驭兽。”
“嗯,她说我天生与万兽有缘,能与兽类亲近,故传授我此道。”
“那你能教她吗?如果你愿意教,她就交出摄心术的秘籍。”
“……这不是我想不想教的问题。”
留情看了看蓝靛,即便对方戴着墨镜,也能从她下意识微微前倾的身体动作看出,她对此十分期待。
“我和她不是一个路数。这种事很讲究天分,师尊说过,除了我之外,他从未见过第二个拥有此种天赋的人。”
“那你能做到将死去的兽类魂魄从彼岸带回,把它们寄养在身边,随时和它们交谈吗?”
留情忍不住评价道:“老太太,你的想法很危险啊……”
“这样的本事我还从未见过谁有,人死不能复生,何况是兽类?就连师尊都做不到随意左右天地生灵的命数。”
如果这种事做起来那么容易,道无心也不用苦苦筹谋百年,才利用陨石将她们的魂魄引入此世。
“无论是人还是野兽,都有各自的命数。有些生灵死的时候会有种种不甘和执念,但通常它们会给挂念的人托梦。一旦现实的心愿了结,执念散去,它们也就往生了。”
“你强留别人的魂魄在身边,跟养小鬼有什么区别?你难道不知道,魂魄在现世滞留太久,就会变成孤魂野鬼,再也不能入轮回吗?害人害己,可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这番话是凤眠讲过的,他是个十分尊重命数的人。
蓝靛得知留情的意思后,佝偻的身躯微微一颤。
仿佛有一道惊雷在她脑海里炸响,惊醒了这半生的浑浑噩噩。
原来……她这么多年的执念,皆是一己之私!
“阿土……阿土……”
阿土!
本想亲自抚慰它被宰杀而死的痛苦灵魂,亲口道出自己的后悔,却险些又害了它。
“叫阿土干嘛?”白川有些不解,“咦咦咦,老太太你别哭啊!不是,我们又没有动你的狗,它好好地在院子里养着呢!”
“你要是想你的狗了,那就赶紧把秘籍交出来嘛,交出来你就可以和你的小狗团聚了。”
白川哄劝了蓝靛几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蓝靛一直特别看重自己的狗。
留情也有些猝不及防:“她怎么了?”
“不知道,突然就叫起了她那只小狗的名字。”白川挠了挠头,猜测道,“可能觉得在我们这儿受委屈了吧。她一辈子没成亲,也没有孩子,我听说好多独居的老人都把自己养的宠物当孩子看。”
……委屈?
留情不由得陷入沉思。
她刚刚那番说辞很正义,语气也没有过激的地方,怎么就把人家老太太委屈哭了?
蓝靛深吸一口气,缓缓平复悲痛的心绪。
——有些生灵死的时候会有种种不甘和执念,一旦现实的心愿了结,执念散去,它们也就往生了。
这句话仿佛还回荡在耳边。她又想起了当年遇到巴蛇娘娘的那日。
当时出现在耳边的犬吠声一定不是幻觉。
阿土,真的是你啊。
至今四十二年过去了,你一定已经投胎转世了吧?
你是那么可爱忠诚的小狗,女娲娘娘一定会让你往生成人,生在幸福的人家。
如今,你说不定也已经是个步入中年的男人或女人,正与孩子享着天伦之乐呢。
下辈子,咱们俩要做一对亲姐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