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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密旨……是我让她交给太子的。”珹骏打断她的话,眼底闪过一抹冷光。
“先皇遗诏里关于母妃的内容,太子拿到手只会如获至宝,迫不及待地以此为筹码逼宫。他越是急功近利,破绽就越多。我就是要引他和皇后入局,引他把所有的势力都摆到明面上。”
“那阿渲的毒……”柏溪的声音发颤,想起阿渲吐在地上的那口黑红的血,想起她最后那句“下辈子再好好报答小姐”,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珹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漫过一层极淡的红。“那毒,也是我给她的。”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得柏溪浑身冰凉。她猛地推开他,往后缩了缩,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痛楚。“珹骏,你疯了?”
“我没疯。”珹骏看着她戒备的模样,心头一阵抽痛,却还是硬着心肠说下去,“苏沉在你身边一日,你心里便容不下他人,我是让他下给苏沉的,没料到她自己吃了,却给苏沉下了个软骨散……”
白柏溪眼底的冷硬霎时碎裂,化作一片密密麻麻的疼。
“阿渲她居然选了这样一种方式,既能让我回到你身边,又能让苏沉活着,还能不让我恨她。”
珹骏伸出手,想要去拉她的手,却被柏溪避开,“阿渲她根本就没想过要活。”
珹骏想起阿渲领命时的模样,那个总是低眉顺眼的小丫鬟,抬头看他时,眼底藏着一丝他当时未曾读懂的决绝。
原来从一开始,阿渲就抱着必死的决心。
她知道这场局凶险万分,知道她夹在他与白柏溪之间,迟早会成为两难的棋子。如果她不答应,她就再也得不到七王爷的关注,哪怕一个眼神,可她为了这点执念已经做了太多的错事,她不能再对不起小姐了……
所以她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
她喝下毒后,宁死也不肯吐露半句关于七王爷的事,她用自己的性命,彻底坐实了“太子棋子”的身份,替珹骏扫清了最后一丝隐患。
“她最后让我带句话给你。”柏溪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她抬手抹了把眼泪,一字一句道,“她说,她叫李晓渲,她要你记得她,要你一辈子欠她。”
白柏溪那次见过父亲后,才明白阿渲临终时说的这句话不是说给太子的,而是说给她真正喜欢的人——七王爷!
珹骏猛地闭上眼,他想起那年紫藤萝架下,那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红着脸递给他一枚云纹玉佩,他本来不想收,但是她说这玉佩是白柏溪的,他才当作是白柏溪的东西收了起来。
他欠她一句谢谢,欠她一句珍重,欠她一个,本该属于李晓渲的,而不是“阿渲”的结局。
珹骏伸出手,终于将浑身发颤的柏溪,紧紧搂进了怀里。
“好,我记得。”他贴着她的耳畔,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我一辈子都记得,小溪儿,我知道错了,你不要恨我好不好。”
窗外,夜色渐浓,密道那头隐隐传来脚步声,却不是宫闱的冷硬气息,是七王爷安排在外的暗卫,来送今夜的密报。
暗卫的脚步声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珹骏松开柏溪,指尖在她发顶轻轻摩挲了一下,眼底的脆弱瞬间敛去,换上了一层冷冽的锋芒。他起身走到密道口,接过暗卫递来的密报,指尖捻着那卷薄薄的纸笺,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朦胧月色,一目十行地扫过。
密报上的字迹极为潦草,却字字清晰,分作三栏,一栏记饮食,一栏记用药,一栏记布防。饮食栏里写着,皇上近日常用的膳食皆是皇后亲自过目,晨起一碗燕窝粥,午时是清蒸鲈鱼配清炒时蔬,晚膳则是小米粥加一碟酱菜,无一不是清淡滋补的路数,且每一道菜端上御前之前,都要经过试毒太监用银筷验毒,再由尝膳太监亲口试吃,半刻钟无恙后,才会呈到皇上面前。用药栏里标注得更为详尽,皇上因久病缠身,入夜后咳喘频发,太医拟定的主方以黄芪、党参补气,川贝、杏仁润肺,每日酉时三刻熬煮,戌时由太监总管亲自送到寝殿,且汤药熬制的全过程,都有两名太医在场监督,药渣还要留存三日备查。布防栏则是一幅简易的皇宫地形图,标注着侍卫的子午轮换规律——子时到丑时,西华门的侍卫换班有半柱香的空隙,那处恰是皇上寝殿的侧后方,值守的侍卫统领,是母妃当年的陪嫁旧部,姓周,名远,多年来一直感念母妃的照拂之恩,是珹骏可以信得过的人。
最后一行字,是暗卫特意用朱砂标注的:皇上旧疾缠身,近来咳喘愈发严重,入夜后常需靠汤药才能入眠。
珹骏捏着密报的指节微微泛白,眸色沉沉如夜。他将密报凑到烛火边,看着那薄薄的纸笺化作一缕青烟,直至灰烬落在掌心,才缓缓攥紧。
“小溪儿,我先回去了,那件事我会想办法的,你要相信我!”
“可他毕竟是你父亲,你忍心?”
“他利用皇后害我三哥的时候,可曾心软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要的从来不是皇位。九弟是名正言顺的太子,父皇百年之后,这万里江山自然是他的。他原本只想守着柏溪,等父皇油尽灯枯,再带着她寻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归隐,安稳度日。可父皇偏要步步紧逼,偏要拿柏溪的身世做文章。
柏溪的真实身份,是他心头最大的软肋。他不能让她出事,哪怕是背负弑君的罪名,哪怕是双手沾满鲜血,他也要护她周全。
珹骏转身看向床榻上怔怔望着他的柏溪,缓步走了过去。他在床边坐下,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指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几日,你就在赵府安心待嫁,放心,那件事不会有人知道的,就算东窗事发,我也不会连累你。”
柏溪看着他眼底的冷冽,心头微微一颤。她知道,珹骏终究是要走上这条路了。
珹骏轻抚着她的脊背,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他需要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一个能让父皇“因病而亡”的计划,一个没有任何破绽、任何人都查不出端倪的计划。
第二日,珹骏以探望母妃为由,入宫觐见。他穿着一身素色锦袍,面色沉静,看不出半点异样。在母妃的宫殿里,他屏退左右,单独召见了周远。
周远跪在地上,声音恭敬:“殿下有何吩咐?”
珹骏递给周远一个小小的瓷瓶,瓶身上没有任何标记。“这里面是秋露白的粉末,三钱。”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且听好,这秋露白是一味寻常草药,单吃无碍,与任何药材同服,初时也看不出异样。但父皇的汤药里,有一味黄芪,补气升阳。秋露白与黄芪同服,短期之内,只会让人气息滞涩,咳喘加重,看似是旧疾复发,可若是连着七日,便会慢慢耗损他本就亏虚的肺气。”
周远浑身一震,抬头看向珹骏,眼底满是震惊。“殿下,这……”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珹骏打断他的话,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太医诊脉,只会说是肺气衰竭,药石罔效。秋露白本就不是毒物,混在汤药里,查不出来。而你要做的,只是在每日戌时,太医将汤药送到寝殿之后,趁着太监总管转身的间隙,将这粉末撒进去。”
周远迟疑道:“可皇上的汤药,是由太监总管亲自端进去的,且寝殿外还有侍卫把守,属下根本没有机会靠近。”
“机会我会给你。”珹骏淡淡道,“每日戌时三刻,母妃会派人送去一碗莲子羹,说是给父皇安神。送莲子羹的宫女,是我的人。记住,动作要快,不能有任何迟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这秋露白的粉末,遇水即溶,无色无味,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你做完这一切之后,将瓷瓶销毁,不要留下任何把柄。”
周远看着手中的瓷瓶,指尖微微发颤。他知道,这一步踏出去,便是万劫不复。可他感念贵妃的恩德,更感念珹骏的信任,最终还是重重叩首:“属下遵命。”
从母妃的宫殿出来,珹骏又去了一趟太医院。他以关心父皇的病情为由,与太医们攀谈了许久。言谈之间,他看似无意地提起:“父皇近来咳喘愈发严重,听闻秋露白润肺止咳的效果甚好,不知可否加入汤药之中?”
为首的李太医摇了摇头:“殿下有所不知,秋露白性凉,皇上本就气虚体弱,若是加入汤药之中,怕是会加重病情。”
珹骏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原来如此,是我思虑不周了。”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日后若是有人追查起来,太医院的太医们可以作证,他曾提议用秋露白,却被否决了。这样一来,便没有人会怀疑到他的头上。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入夜,戌时三刻。
皇宫的寝殿外,灯火通明。太监总管捧着一碗温热的汤药,正准备推门而入。就在这时,一个宫女端着一碗莲子羹,匆匆走来,脚下一个趔趄,竟将莲子羹打翻在了地上。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宫女吓得脸色惨白,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太监总管皱了皱眉,呵斥道:“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就在他转身训斥宫女的间隙,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过。周远的动作快如闪电,他从袖中掏出那包秋露白的粉末,轻轻一扬,粉末便如烟尘般落入了汤药之中。不过眨眼之间,粉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汤药依旧是那碗温热的汤药,看不出半点异样。
周远做完这一切,迅速隐入了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太监总管训斥完宫女,转身端起汤药,推门走进了寝殿。
寝殿内,皇上正靠在床头,咳嗽不止。他接过汤药,一饮而尽。汤药的味道与往日并无不同,依旧是那股淡淡的苦涩。他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只是觉得胸口有些发闷,咳喘似乎比往日更严重了些。
“咳咳……”皇上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去……去传李太医……”
太监总管连忙应声,转身匆匆离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太医赶来之后,给皇上诊了脉,皱着眉头道:“皇上的肺气愈发亏虚了,怕是……怕是撑不了几日了。”
皇上躺在床上,疲惫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
接下来的六日,皆是如此。每日戌时三刻,宫女都会准时送来莲子羹,周远都会准时将秋露白的粉末撒进汤药里。皇上的病情一日比一日严重,咳喘愈发频繁,精神也一日比一日萎靡。太医们轮番诊治,药方改了一张又一张,却始终不见好转。他们只当是皇上的旧疾复发,却从未怀疑过汤药有问题。毕竟,汤药的熬制过程有两名太医监督,药渣也留存备查,查不出任何异样。
第七日,七王爷大婚,满城张灯结彩,他要给她一个盛大的婚礼。
红烛高燃,映得满室流光旖旎。
珹骏一身大红喜服,墨发高高束起,褪去了往日的放荡不羁,眼底盛满了压抑许久的欢喜。他缓步走向床榻,看着端坐于床沿的新娘,她一身嫁衣如火,盖头下的眉眼却清冷如霜,宛如一朵被风雪凝住的梅。
“小溪儿,”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笑意,掀开她的盖头,他伸手去抚她的脸颊,“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王妃,再也不会有人能将你从我身边夺走。”
白柏溪身子微僵,下意识地偏头避开。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心头翻涌的却是苏沉的模样——是他在她身陷囹圄时的相护,是他在她狼狈不堪时的温柔,是刻在骨血里,怎么也磨灭不掉的惦念。她攥紧了衣袖,指尖冰凉,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碰,要脱身,要去找苏沉。
珹骏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欢喜淡了几分。他看着她疏离的姿态,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沉了些:“你在躲我?”
白柏溪抬眸,眼底是不加掩饰的抗拒:“珹骏,我们不该是这样的。”
“不该是怎样?”珹骏步步逼近,周身的温度骤然冷了下来,“是该让你守着苏沉,还是该让你眼睁睁看着皇上拿你的身世做文章,置你我于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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