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邪
两天时间眨眼即过。
这两天里,刘典吏又新招了八名更夫,填充到了各小组。
他警告更夫们不要偷懒,说到月底的时候还会辞掉八人,直至所有更夫掌握整劲为止,才会停止更换。
之前孙记安不明白典史大人为何要求如此之严,但这次兽灾之后,他一切都懂了。
武能壮人胆,虽然掌握了整劲的更夫不能匹敌妖兽,但可以杀死绝大多数寻常猛兽,抱团之下甚至有胆量与兽群作战。
在这危机重重的边境地区,多一分武力就多一分保障,不仅仅是为了个人安全,更是为了整个县城的安全保障。
而就在这天,整整忙碌了两天的刘必安终于有了空闲,再度操练起了更夫。
趁着更夫们蹲马步的功夫,他将孙记安叫到了一旁。
“这两天研究莽牛功了没?”
“研究了,也尝试自己练了练,但始终不得要领。”
孙记安抓了抓头皮,一脸困惑道:“虽然真形图上画有桩法导引图,但图与图之间缺了转换步骤,我始终搞不明白那神意和劲力以及气血流转是怎么转换的。我现在只能单招使用,但气血流转还时灵时不灵的,不知道咋回事。”
“呵呵,看来你是真研究了。”
刘必安笑了,说道:“如果有了真形图就能自己修炼那还要老师做什么?你以为那些武馆为什么能开起来?
武道修行不是那么简单的,修行之密永远不会记录在册,只会口口相授。因为这是很多人吃饭的家伙。”
话落,他便摆出莽牛功的启势——卧牛桩,一边演示,一边解释。
“莽牛功既是行桩之法,亦是斗战之技。”
“慢下来行桩,可壮筋骨,可增气力,可涨气血,可通经筋。”
“快起来斗战,可施展六种不同力道。”
“这六种力道分别代表着六种神意,对应着六大招式,但等你将莽牛功彻底练透,六种神意便会熔炼成一道神意,名为莽牛,又称莽牛劲,不但力道足,破坏力也大,是大昌士兵皆修的功法……”
“莽牛功的启势是模拟的“牛卧待发” 的静势,让气血下沉至双腿,意识集中于丹田与足底,感受身体与大地的连接,如同牛在发力前默默积蓄能量,不躁不进,既要有 “稳” 的根基,又要有 “待冲” 的张力,为后续六式的发力做好神意与身体的双重准备。”
“其要点在于 “静中藏劲”,而非单纯的保持姿势,不然无法做到气血随动作流转……”
正所谓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
孙记安此时算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为何自己琢磨的时候,始终不得其法,原来光一个启势就有如此多的讲究。
六个行桩,加上启势一共也才七个动作,但等刘必安完整讲完,已过去整整半个时辰。
“记下老人多少?”
“全记下了。”
孙记安仔细回忆一遍,确认没有疏漏,这才回应。
“到底是有脑子的。”
刘必安没有怀疑,真情实意的赞叹了一句,但心底却直道可惜,有如此悟性,却因根骨资质不够,被衙门放弃,实在是太可惜了。
若是武道世家碰到有如此悟性的自家小辈,哪怕砸锅卖铁也会供出来。
可惜,这里是边境,需要的是及时战力,修行资源只能紧着那些根骨资质好的人供应。
“莽牛功不同于五形拳,事关气血流转以及观想转换,以及呼吸之法的配合,不能分招练习。”
生怕孙记安练走火,刘必安临走前叮嘱道:“你练的时候不要怕慢,越慢越好,注意将每个动作、每个细节都抓到位,等什么时候将每个细节都练成本能,不用思考就能做到位的时候,再加速练习也不迟。”
“多谢刘大人传功。”
孙记安恭送刘必安离去,然后开始默默练习。
莽牛功六大行桩之法为:伏牛蓄劲(稳)、犁牛推山(力)、重锤牛顶(重)、行牛奔野(莽)、冲宵斗牛(冲)、崩山牛尾(崩)。
练习六大行桩,要时刻观想对应的真形图。
练至大成,莽牛神意自现。
因不能分招练习,孙记安只能尽可能将动作放慢。
从启势开始,双脚分开略宽于肩,脚尖朝正前,膝盖缓慢弯曲,臀部向后下方坐,如同牛卧于草地时的沉坠姿态,让气血下沉至双腿,感受与大地的连接,感受‘稳重有劲’的姿态。
而后顺势启动第一式,伏牛蓄劲。
身形微起,双臂上提,于胸前抱球。脑海中观想“卧牛蓄劲”真形图的同时,配合呼吸之法,调动气血,气血自脚底而起,传至腰腹,至胸,再达双臂。
这一式延续启势的 “稳” 意,进一步强化下盘根基,如同牛站立时 “四蹄扎根” 的稳固感,可增强下肢力量与身体平衡能力,同时通过抱球姿势让气血在胸腔与双臂间流转,为后续 “发力” 招式铺垫。
然后,顺势启动第二式……
一遍!
孙记安仅仅练了一遍,时间就过去了两个时辰。
等他停下来时,已经饥饿难耐,几乎饿的前胸贴肚皮。
身上衣衫更是被汗水彻底浸透,浑身被白气笼罩,皮肤发红,体内气血翻腾不休,全身又酸又困又空,每个细胞都好似在期待进补,给他一种可以吃下一头牛的感觉。
“难怪刘大人提醒我,平时要多喝气血汤,多吃肉。原来气血是这么个涨法,靠汲取食物中的能量来充盈气血。”
顾不得跟更夫们打招呼,孙记安就急匆匆离开了衙门,跑到东市买了米和肉,还有两包大骨头,又跑到药店买了些补充气血的中草药,回到家就给全炖上了。
“相公,怎么煮这么多?现在天气这么热,一顿吃不完不浪费了吗。”
“等吃饭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然后,吃饭的时候,王秀娥的眼珠子都直了。
却见两大盆骨头,她都没啃几块,其他的就全进了孙记安的肚子,连那些骨头都没放过,全都嚼碎咽了下去。
米饭更是吃了八大碗,放了药材的骨头汤也喝了两盆。
孙记安本来还想再喝,但王秀娥死活不让,生怕他撑出个好歹来。
“相公,你这饭都吃哪去了?”
王秀娥难以置信的摸着孙记安的肚子,却看到孙记安的肚子并没有变的有多大,跟以前吃三碗饭的时候差不多。
她满脸担忧道:“是不是生了什么病啊,怎么感觉你一直吃不饱呢?”
“生什么病啊。”
孙记安哭笑不得,解释道:“我最近练功到了关键时刻,需要大量进补,吃的东西都转换成能量补给身体了。”
他能清晰感觉到,食物随着消化,正在快速转化为各种营养,往身体各部位输送,体内的气血正以缓慢的速度徐徐增加。
心里感慨不已,幸亏肉身天赋的提升让牙齿堪比精钢,就连大骨头都能嚼的粉碎,化为能量补充身体。
若是之前想要进补,只能靠吃肉喝汤了。
那也太费钱了。
但即使有了大骨头来弥补食材的匮乏,仍让他感觉头痛。
骨头虽然便宜,但这顿饭仍花了六十文,如果每顿都这么吃,就他的那点薪水根本不够。
‘难怪人们常说穷文富武。习武还真不是寻常人家能支撑的起的。’
他心里默默算计,去哪能多搞点钱。
“原来是这回事,我说你咋突然吃的这么多呢。不是生病就好。”
王秀娥放下心来,然后说了一下下午在家遇到的事儿。
“相公,今日下午有人来咱家租临时房。说是朝阳巷的。我问那人是怎么回事,那人告诉我,这两天朝阳巷和朝二巷的百姓都要搬离,一周后才能回去住。说是庙兵通知的。你知道是咋回事吗?”
“还有这等事?”
孙记安上午睡觉,午饭过后就去衙门习武,晚上巡逻,基本没时间了解城里的各种杂事,因此并不清楚。
“等我去衙门的时候问问。我估计应该没啥事儿,毕竟祸事已经过去了。庙兵这么通知,估计是担心兽群二次来袭。朝阳巷和朝二巷离城墙太近了,万一真有兽群二次来袭,也能保住性命。”
担心王秀娥把平时放置杂物的西厢房租出去,他忙问道:“你没答应吧?”
“没有。”
“没有就好。晚上就你一个人在家,租出去不安全。”
孙记安彻底放了心。
在家休息了会儿,他这才朝衙门赶去,到了歇脚室后,两个新工友已经到了。
给二人分配了任务,孙记安便带着二人上了街。
本以为今日会顺顺利利,不料,巡到朝二巷的时候,被一个身穿庙甲的庙兵给拦住了。
庙兵道:“一周内,朝二巷和朝阳巷你们都不要巡了。另外,你们巡逻的时候多注意点。”
孙记安心里咯噔一跳,忙问道:“怎么回事儿?”
庙兵看他一眼,神情凝重道:“这次兽灾死的百姓太多,引来了邪祟。具体来了多少,暂时还不清楚,总之,你们巡逻的时候一定要多加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