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跪着数百名骨瘦如柴的村民。
他们没有哭出声,只是浑身发抖地盯着头顶那布满裂痕的结界。
土爷没有说话。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凝视着天穹。
高空那轮红月,正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
红光倾倒在整片大地上。
外围的畸变诡异在这股红光的刺激下,体型迎风暴涨,眼眶里流淌出猩红的液体。
它们的嘶吼声叠在一起,化作撕裂耳膜的音波,震得土爷的结界表面出现大片蛛网般的裂纹。
“红月濒死暴走……”
土爷咬紧牙关,牙龈渗出鲜血。
“那只盘踞皇城的位面之源,到底受了什么刺激?”
作为龙国八阶巅峰的强者,土爷接到的九阶进阶任务难度之高,堪称地狱级。
而任务目标,就是在这片被红月侵蚀的绝地中,想尽一切办法清理红月。
他在这里苦撑了很久。
单单是抵御红月降下的外围污染,就已经耗尽了他九成的力量。
现在,红月更是疯了。
“结界……撑不住了……”
土爷手背青筋暴起,枯瘦的手指扣紧木杖。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瑟瑟发抖的凡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我若是任务失败,就再无进阶的机会……”
“既然这样……就用最后的力量,为他们争取逃跑的时间。”
“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人族同胞,沦为畜生血食!”
土爷缓缓站起身。
体内的八阶力量逆转。
这是燃烧寿元、爆发生命潜能的前兆。
他准备扯开结界,以肉身硬抗这数以万计的暴走诡异,给这些村民争取一线生机。
就在他即将踏出结界的那一瞬。
天地,骤然失去了所有色彩。
土爷的动作僵住了。
他本能地抬起头。
视野中,一道直径超过百米的漆黑光束,从遥远的皇城方冲天而起。
贯穿了整条星河。
然后,撞上了那轮悬挂千年的红月。
紧接着。
那轮散发着灭世红芒的星体。
在黑光的冲刷下,连半秒钟的抵抗都没能做到。
消散在茫茫夜空。
红月,没了。
结界外。
上一秒还在疯狂砸击屏障的数万畸变诡异,身体同时僵住。
连接它们后颈的无形红线断裂,集体倒在地上。
土爷手中的枯木法杖滑落,砸在脚背上。
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八阶强者。
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泥地里。
他胸腔剧烈起伏,冷空气大口大口地灌入气管,引得一阵剧烈的战栗。
“一击……碎星?”土爷双目圆睁,嘴唇哆嗦。
他非常清楚那轮红月的能级。
那不是什么实体星球,而是位面规则的具象化。
想要一击将其完全抹除,这需要的力量,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范畴!
“这等伟力……难道是传说中的……超阶?!”
土爷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超阶,那是龙国数百年来都未曾出现过的境界!
“叮!”
一道清脆的机械音在土爷脑海中响起。
【提示:检测到当前位面红月污染源已彻底湮灭!】
【九阶专属进阶任务进度更新:清理红月(已完成)。】
【您可随时前往职业者圣殿提交任务,获取九阶晋升资格。】
土爷看着眼前弹出的深蓝色虚拟面板,大脑顿时宕机。
他在这里拼死拼活熬了许久,连那红月本体的面都没见着。
结果。
在生死关头里。
他被某个未知的存在,拯救了?
不,不对!
土爷猛地反应过来。
这不是拯救,而是……顺手为之!
那位存在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只是在轰碎红月的过程中,连带着解决了外围的污染!
自己……只是沾了光而已!
土爷喃喃自语,“这等灭世伟力,究竟是何方神圣?”
震撼过后。
土爷眼底的呆滞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警惕与冰冷的杀机。
他从泥地里捡起木杖,身躯挺得笔直,属于八阶强者的气场重新散发出来。
“能跨越大境界、一击轰碎规则壁垒。”
“此等变态战力,若是出自我人族,定是我龙国万世之幸,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拉拢!”
土爷目光微沉,盯着皇城的方向。
“但若这股力量属于异族潜伏的妖孽,或者是降临的邪神……”
“老夫今日哪怕拼着自爆八阶力量,也必须将这个危险的苗子,掐死在摇篮里!”
土爷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枚古朴的玉符。
这是龙国军方配发给八阶强者的紧急通讯符,可以跨越位面壁垒,直接联系总部。
但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玉符收了回去。
“先去看看情况,若真是邪神降临,再呼叫支援也不迟。”
“万一是我人族天骄,贸然惊动总部,反而会坏了大事。”
话音落下。
土爷化作一道划破长空的遁光,撕裂云层,裹挟着八阶强者的全部威压,直奔永恒皇城而去。
越是接近皇城,土爷心中的震撼就越强烈。
因为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座古老的皇城中,正散发着一股浩瀚如海的……信仰之力!
“信仰之力?!”
“难道……真的有神明降临了?!”
……
长夜终尽。
永恒皇城,破晓。
第一缕久违的金色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越过断壁残垣,温柔地铺洒在广场上。
温度回升。
广场上。
百万穿着新棉衣、喝饱了热粥的幸存百姓。
他们齐刷刷地眯着眼睛,贪婪地任由阳光打在脸上。
有人伸出手,去抓那道光柱。
有人抱头痛哭。
有人跪在地上,亲吻着没有血污的泥土。
更多的人,则是跪伏在地,朝着半空中那顶血色轿子的方向,虔诚地叩首。
“感谢女帝陛下!感谢帝君大人!”
“愿为女帝陛下与帝君大人,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狂热的信仰之力,如同金色的洪流,源源不断地涌向半空。
方晨的系统面板右上角,信仰值的数字正以每秒数万的速度疯狂跳动。
【当前信仰值:12,000/天】
阳光下。
方晨搬来了一把太师椅,坐在全城最高的一处坍塌大殿废墟上。
他翘着二郎腿,左手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豆浆,右手抓着一个皮薄馅大的白面肉包。
“啊呜。”方晨一口咬掉半个包子,腮帮子鼓动。
他咽下肉馅,端起豆浆喝了一口,然后舒坦地打了个嗝。
方晨眯起眼睛,享受着清晨的阳光。
“这感觉……还真不错。”
他扫了一眼系统面板,看着那疯狂跳动的信仰值。
“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就能给老丈人他们重塑神躯了。”
“秦三。”方晨指了指下方热火朝天的大工地。
“属下在。”秦广王一身玄色帝君袍,站得笔直,双手捧着生死簿,神色无比严肃。
“这进度行不行啊?”方晨用筷子敲了敲碗边,“你这手底下的人,干活效率还得练练。”
“天黑之前,我大舅哥和老丈人他们的皇宫要是还没起个底子,我拿你是问。”
秦广王额头冒出一滴冷汗。
“府主放心,属下已经下了死命令,今日日落之前,必定完工!”
“若有延误,属下愿受罚!”
方晨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搞得这么严肃。”
“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还当真了?”
秦广王松了口气,但还是恭敬地应道:“属下不敢懈怠。”
下方。
原本令人闻风丧胆、浑身散发着死气与幽蓝色鬼火的百万冥府阴兵。
连铠甲都没脱,手中的制式长戈全扔到了地上。
它们化身成了世界上最硬核、最高效的基建大队。
没有疲惫,不需要休息,力大无穷。
城东。
几千个阴兵排成两列,像人形传送带一样。
双手举起重达数千斤的青石砖,一路狂奔。
“嗖嗖嗖”的破空声不绝于耳。
一块块青石砖被抛向半空,上方的阴兵稳稳接住,抹上泥浆,严丝合缝地垒在一起。
一面高达数十丈的城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
城西。
十几只体型庞大的诡异,被阴兵用铁链拴住脖子。
它们充当着推土机的角色,在前面吭哧吭哧地犁平废墟。
后头跟着成百上千的剪纸人,拎着铁锹快速铺平石板路。
更绝的是。
这群阴兵一边干活,还一边唠嗑。
两个身高两米、膀大腰圆的重甲阴兵,肩上合力扛着一根百丈长、用于做大殿承重柱的千年金丝楠木。
它们健步如飞,踩在废墟上如履平地。
“老李,步子迈大点!别磨蹭!”左边的阴兵扯着破锣嗓子催促。
“这根木头放稳了,咱这个月的业绩就达标了!”
右边叫老李的阴兵眼眶里魂火大亮,脚下生风:“催什么催!老子这是在计算承重角!”
“你听说了没,刚才大人传话下来,府主发话了,只要今晚日落前把主母的行宫主殿建出来。”
“全军将士,按计件发双倍冥币!”
“真假?双倍?!”左边的阴兵激动得手一哆嗦,扛在肩上的百丈原木差点砸下来。
它马上稳住,笑得下颌骨咔咔作响。
“废话!府主什么时候差过饿兵!”老李扛着原木一个冲刺,稳稳将柱子砸进预留的深坑里。
“赶紧干!等这趟皇城抢修的活儿干完,拿了双倍工资,老子请你去忘川河畔喝酒!”
“喝酒?你小子藏私房钱了?”左边的阴兵眼睛一亮。
“嘿嘿,上个月巡逻的时候,顺手抓了几只野鬼,卖给大人换了点酒钱。”老李得意地说。
“行啊你!走走走,干完活咱哥俩好好喝一顿!”
两个阴兵风风火火地冲向下一处废墟。
坐在太师椅上的方晨,将这些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翻了个白眼,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
“这帮单身鬼,生前指不定穷成什么样。”方晨嘟囔着,“干起活来比资本家手底下的牛马还猛。”
他心中盘算着,等皇宫建好了,是不是该给这些阴兵发点奖金。
毕竟,这些家伙虽然是鬼,但干起活来比活人还卖力。
“算了,到时候再说吧。”
方晨仰起头,视线投向广场的正上方。
那顶华丽的血色轿子,依然安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轿子周围环绕着八条暗金色的五爪金龙虚影。
肉眼可见的金色国运,化作丝丝缕缕的雾气,源源不断地涌入轿帘之中。
昭华还在沉睡。
但方晨通过冥婚之契能感觉到,她体内的怨气已经被洗涤得一干二净。
此时的她,仿佛成了一个承载天命的容器,体内流转着人皇气运。
那股气息宏大而肃穆,带着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威压,令人心生敬畏。
她正在重塑。
等她再次醒来,就不再是那个满身血污、被困在花轿里的红妆怨嫁。
而是这方世界,君临天下的永恒女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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