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雪的手劲儿大得离谱。
完全不像是一个平时温声细语、连瓶盖都拧不开的柔弱女仆。
与其说是牵手,不如说是“擒拿”。
那一瞬间,黄茂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自己是被警察叔叔给铐走了。
啊不对,是警察姐姐。
“那个,沐雪啊……”
黄茂试图挣扎一下。
毕竟这光天化日的,两个大活人往那种偏僻角落钻,怎么看都不太正经。
但苏沐雪根本不给他机会。
她的小手紧紧扣着他的指缝,掌心里全是汗。
湿热,黏腻。
甚至还在微微颤抖。
那是紧张到了极点,却又兴奋到了极点的生理反应。
她没有回头,只是迈着坚定的步子,拉着他一路向北。
目标非常明确——
操场最角落的那排废弃器材室。
那里常年堆放着破烂的跳高垫子和生锈的跨栏架,以及一些别的杂物。
平时除了野猫,连鬼都不愿意去。
绝对的视线死角。
更是所谓的“监控盲区”。
黄茂心里那个慌啊。
这丫头平时看着挺乖巧的,怎么突然就“黑化”了?
难道是刚才那一撞,把她给撞出什么毛病了?
还是说,她终于忍受不了这种合租生活,打算把他带到角落里……
杀人灭口?
各种意义上的。
黄茂脑子里的小剧场正如火如荼地上演着。
而另一边,篮球场上的战况也进入了白热化。
“好球!”
“安姐牛逼!”
欢呼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安然此刻已经彻底杀红了眼。
原本只是一场为了在心上人面前耍帅的表演赛。
结果对面那几个男生被虐出了火气,竟然开始认真防守了。
他们原本还时不时被安然的身姿吸引注意力,现在眼里就只剩下了对胜利的渴望。
而这恰好就触碰到了体育生的逆鳞。
你可以侮辱我的智商,但绝不能质疑我的球技!
安然一记漂亮的变向过人,晃倒了对方的后卫。
紧接着一个急停跳投。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唰!”
空心入网。
比分反超!
“耶!”
安然兴奋地挥舞着拳头,马尾辫在脑后高高扬起。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底线那个熟悉的位置。
想要迎接黄茂崇拜的目光。
想要听那句敷衍却受用的“安姐666”。
然而。
那个位置空空如也。
只有一瓶喝了不到一半的矿泉水,孤零零地立在地上。
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她的自作多情。
安然愣了一下。
人呢?
去厕所了?
还是去买零食吃了?
还没等她细想,对面的男生已经发起了快攻。
“回防!回防!”
体委焦急的吼声把安然的思绪拉了回来。
“切,关键时刻掉链子。”
安然嘟囔了一句,不得不收回目光,重新投入到激烈的拼抢中。
她完全不知道。
就在她为了那毫无意义的比分挥洒汗水的时候。
家已经被偷了。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人察觉到。
所有的一切,全都被坐在场边的冷清璇看在眼里。
作为唯一的“上帝视角”。
冷清璇此刻的心情,简直比吃了群友转发的史还难受。
她本来正揉着酸痛的大腿,心里还在回味着昨晚的甜蜜与羞耻。
结果一抬头。
就看到苏沐雪像个诱拐犯一样,拉着自家男朋友钻进了小树林……
不对,是器材室死角。
那地方,她记得之前她上体育课摸鱼的时候有去过一次。
真的很隐蔽。
隐蔽到就算在里面做点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外面的人也绝对听不见、看不着。
冷清璇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一种名为“危机感”的警报声在脑海里疯狂拉响。
如果是安然,冷清璇或许不会这么紧张。
但苏沐雪不一样。
那个女人……
段位太高了!
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一副“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低姿态。
可一旦出手,那就是奔着绝杀去的。
看看刚才那个牵手的动作!
那么自然,那么强势,那么不容拒绝。
简直就像是演练过无数遍一样。
冷清璇那颗沉迷二次元的脑袋瓜子,瞬间开始疯狂运转。
各种少儿不宜的画面像弹幕一样刷屏。
昏暗的器材室……
积满灰尘的跳高垫……
孤男寡女……
苏沐雪那犯规的E罩杯身材……
还有她那副任君采撷的温顺模样……
“不行!”
冷清璇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
那是她的男人!
那是她昨晚才刚刚盖了章、宣了誓的私有财产!
怎么能让别的女人染指?
哪怕是那个所谓的“女仆”也不行!
一股强烈的冲动驱使着她想要站起来。
她要冲过去!
她要像正宫娘娘一样,一脚踹开器材室的大门。
然后大喝一声:“大胆妖艳贱货,放开那个男孩!”
然而。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冷清璇刚一用力,大腿内侧和脚腕两处的疼痛感便瞬间一同袭来。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身子一软,又跌回了长椅上。
疼。
是真的疼。
现在的她,别说是去“捉奸”了。
就是想走到那边的自动贩卖机买瓶水,估计都得像个老太太一样挪过去。
而且……
还有一个更尴尬的问题。
她现在是以什么身份过去?
室友?
同学?
还是……女朋友?
如果她现在冲过去,势必会闹出动静。
到时候全班同学都会围过来。
大家会看到衣衫不整的黄茂和苏沐雪。
也会看到气急败坏的冷清璇。
然后呢?
这不就等于向全世界宣布:“我和黄茂有一腿,黄茂还公然出轨”了吗?
那她昨晚苦心经营的“秘密关系”,不就成了笑话?
那她为了不给黄茂添麻烦而做出的隐忍,不就全都白费了?
“可恶……”
冷清璇咬着嘴唇,眼眶微微泛红。
这种明明看着自家水晶被偷,却因为自己挂机而无能为力的感觉。
简直太憋屈了!
简直就是没用的妻子!
就在冷清璇这边天人交战的时候。
器材室旁边的死角里。
气氛已经暧昧到了极点。
这里确实是个好地方。
三面都是堆得高高的废旧器材,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头顶是一棵茂密的老槐树,将阳光遮得严严实实。
阴凉,幽静。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篮球撞击声和喝彩声,提醒着这里还是校园。
苏沐雪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背靠着那一堆落满灰尘的垫子。
那双如同深潭般的眸子,此刻却像是点燃了两簇幽蓝的火焰。
直勾勾地盯着黄茂。
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恭顺和谦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痴迷,以及……
心疼。
没错,就是心疼。
那种仿佛看着自家孩子受了委屈的老母亲般的眼神。
看得黄茂心里直发毛。
“那个……沐雪啊。”
黄茂咽了口唾沫,试图打破这诡异的沉默。
“咱们有话好好说,能不能先把手松开?”
“这要是让人看见了,对你名声不好。”
苏沐雪仿佛没听见他的话一样。
她的手不仅没松,反而握得更紧了。
甚至还得寸进尺地往前迈了一步。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近到黄茂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茉莉花香。
“主人……”
苏沐雪开口了。
声音有些沙哑,还带着颤抖。
“您在忍耐着什么,对吗?”
这一句话,直接把黄茂给问懵了。
“哈?”
黄茂一脸茫然。
“忍耐什么?我没忍啊,我想上厕所我会自己去的。”
苏沐雪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的心疼更浓了。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黄茂的眼角。
那里有一圈淡淡的青黑。
“您的黑眼圈,骗不了人的。”
“昨晚……您根本就没有休息好,对吧?”
黄茂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这丫头的观察力怎么这么敏锐?
他刚想找个借口搪塞过去,比如什么“打游戏通宵了”、“看小说入迷了”之类的。
但苏沐雪根本不给他编故事的机会。
她就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中医,开始自顾自地“把脉”。
“我知道的,强行忍耐对身体不好。”
“那种火气如果憋在心里发泄不出来,会伤身的。”
“会导致内分泌失调,精神萎靡,注意力不集中……”
“甚至还会影响到以后的……那个功能。”
苏沐雪说得一本正经,语气里满是专业的关切。
如果不看现在的场景,黄茂都要以为自己在听什么养生讲座了。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这越说越离谱了啊!
什么火气?什么功能?
这车轱辘都快压到脸上了好吗!
“停停停!”
黄茂赶紧叫停。
他感觉自己的CPU都要烧干了。
“沐雪,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黄茂苦笑着解释道。
“我就是单纯的没睡好,可能是认床……不对,这是我家,我不认床。”
“反正就是失眠了,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苏沐雪定定地看着他。
眼神里写满了“我不信”。
她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
做出了一个让黄茂心脏骤停的动作。
她再次往前逼近了一步。
这一次。
两人之间已经没有任何缝隙了。
那令人窒息的柔软,毫无保留地贴在了黄茂的胸口。
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咚、咚、咚……”
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声,快得像是擂鼓。
苏沐雪踮起脚尖。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黄茂的耳畔。
带着一丝决绝,也带着一丝试探。
轻声吐出了一句惊雷般的话语——
“是因为昨晚……清璇姐姐没有让您尽兴吗?”
轰!
黄茂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瞳孔瞬间地震。
整个人僵硬得像块石头。
她……
她怎么知道的?!
这不可能啊!
昨晚明明把门反锁了!
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
再加上冷清璇那个死要面子的性格,全程都咬着嘴唇压抑着声音。
除了最后那几句求饶稍微大声了一点点……
难道这丫头有顺风耳?
还是说她在房间里装了窃听器?
巨大的震惊让黄茂的大脑短暂地死机了。
理智下线。
本能接管了身体。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你怎么知道?”
话一出口,黄茂就后悔了。
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这特么不就是“不打自招”吗!
这不就是变相承认了昨晚确实发生了什么,而且确实“没尽兴”吗!
这下坏了。
底裤都被扒干净了。
......
另一边,冷清璇在场边长椅上坐立难安。
她刚才还想招呼安然去看看怎么个事。
但她那边已经打球打的完全上头了,身边的那群人也吵得要命,叫她她也听不着。
最终,她拿出手机,深吸了一口气,点开社交软件,给黄茂发去了一条消息。
【你和苏沐雪在干嘛?】
【(猫猫暗中观察.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