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玉宸看着财务科发来的确认信息,脸上总算有了点真切的笑意。
挺好。
又能给下面的兄弟发一波年终奖了。
另一边,被京海749局那套“云海火海二选一”的规矩从头到脚、从肉体到灵魂教育了一顿的沃尔夫,也彻底老实了。
那点“顶尖强者”、“贵族体面”的倨傲被碾得渣都不剩。
他规规矩矩、甚至带着点拘谨地跟在张玉宸和柳副局长身后,朝着地下关押区走去,准备“提货”。
所以说啊,有些人就是贱。
好好说话不听,非得打一顿,才能认清现实,摆正位置。
三人刚走到通往地下牢房的楼梯口。
迎面就撞上一个人,正脚步轻快、哼着小调往上走。
那人一头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金发,穿着身料子不错、但此刻沾了些不明污渍的西装,脸色居然还挺红润?
甚至带着点“刚干完一票大的、心情舒畅”的喜气洋洋。
德莱尔?
沃尔夫脚步猛地一顿,眼睛瞬间瞪大了。
咦?
这什么情况?
不是说自己侄子正在遭受非人折磨、状况堪忧,估摸着快遭不住了吗?
可眼前这……
这他妈叫遭不住?
这脸色红润的,比他这个刚在火海里烤了半天的叔叔看着都健康!
气色好得像是刚做了大保健回来!
沃尔夫脑子里念头飞转,瞬间明白了。
是了是了!
这个古老的东方国家,最重表面功夫,最讲究礼仪之邦的名声!
京海749局行事作风是土匪了点,可毕竟披着官皮,是真·国家单位!
又不是真土匪。
折磨什么的那肯定是吓唬人的!是谈判策略!是心理战!
张玉宸也就是嘴上过过瘾,实际上还得顾及国际观瞻,还得给他们自由国、给他家族几分面子!
所以德莱尔根本没受什么罪,估计就是关小黑屋,饿了几顿,做做样子罢了!
沃尔夫越想越觉得合理,心里那点而产生的不爽,瞬间被一种“看穿对方虚张声势”的得意取代。
他甚至还得意地哼哼了两声,下巴都不自觉地抬起了几分。
看吧,什么土匪,什么魔窟,在真正的实力和体面面前,不还是得收敛?
眼见“德莱尔”越走越近,目光似乎也看向了自己这边,沃尔夫心中更是笃定。
看,侄子认出我了!要过来给我个拥抱,诉说这些天的委屈和后怕了!
沃尔夫脸上努力挤出一点“叔叔理解你受苦了”的宽容表情,很配合地、带着点长辈矜持地,张开了双臂,迎了上去。
然后——
两人,交错而过。
沃尔夫抱了个空。
他脸上那点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的宽容表情,瞬间僵住。
他愣了愣,有些机械地、缓缓地回过头。
只见他那好侄子看都没看他这个亲叔叔一眼,脚步不停,直直就冲向了后面的张玉宸和柳副局长。
然后在沃尔夫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德莱尔”对着张玉宸和柳副局长,就是一个结结实实、热情洋溢的熊抱!
“哎呦!张叔!柳叔!”
“德莱尔”一开口,竟然是一口流利至极、甚至还带点京海口音的汉语,语气那叫一个亲热,笑容那叫一个灿烂:
“说别的生分了!下次有危险任务,您二位尽管招呼!”
“趟雷我趟雷,背锅我背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啊!”
张玉宸被这突如其来、过分热情的拥抱和表忠心弄得愣了一下,难得地没立刻接上话。
倒是旁边的柳副局长,在“德莱尔”扑上来拥抱的瞬间,眉头就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狠狠一抽。
他目光如电,在“德莱尔”那张灿烂的笑脸、那过于流畅的汉语、以及某些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气质变化上扫过。
下一秒,柳副局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又带着点“果然如此”的荒谬。
他微微侧头,嘴唇不动,一丝细微的传音已然送入张玉宸耳中:
“老张,是姬左道那臭小子。”
“看样子……是把德莱尔的皮扒下来,自己披上了。”
张玉宸闻言,眼中异彩连连。
他饶有兴致地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德莱尔”。
以他的修为和眼力,刚才竟也一时没有看穿!
这小子……不光是把皮扒了,这是连带着气血、神魂波动、甚至某些生命气息层面的细节,都给模仿了个九成九!
若非柳明提醒,加上这小子那身掩不住的、混不吝的邪性气质从这身皮囊底下隐隐透出来,连他都要被瞒过去一时半刻。
这手“披人皮”的邪术,已经不是像了,这他妈是艺术级的复刻!
张玉宸心里对姬左道的评价,不由得又往上提了提。
这小子那一身邪门本事,真是每次都能给他点惊喜。
而此刻,被彻底晾在一边、像个透明人似的沃尔夫,脸已经由红转青,由青转黑,最后定格在一种混合了暴怒、荒谬、以及极度羞辱的猪肝色。
他死死瞪着那个对着张玉宸点头哈腰、一副狗腿子模样的“侄子”,胸膛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艹!
这他妈什么情况?!
德莱尔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虽然性子傲慢,眼高于顶,但对他这个叔叔,一向是最敬重、甚至可说是畏惧的!
可现在呢?
当他是路边一条野狗啊?!连个眼神都欠奉?!
关键他妈的还对张玉宸和那个抽烟的副局长,摆出那副看到金主富婆般的谄媚跪舔样!
沃尔夫只觉得一股邪火混着强烈的荒谬感,直冲天灵盖,烧得他理智的弦“啪”一声就断了。
“放肆!!!”
沃尔夫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指着“德莱尔”,手指都在哆嗦,用尽力气维持着最后一丝贵族的体面和长辈的威严,厉声呵斥:
“德莱尔!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这就是我教给你的贵族礼仪吗?!给我过来!立刻!马上!”
这一声怒喝,终于引起了“德莱尔”的注意。
只见“德莱尔”,或者说,披着德莱尔皮的姬左道——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了一跳。
他慢悠悠地转过身,脸上那副对张玉宸的灿烂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被打扰的不悦以及看傻逼的冷漠。
他上下打量了沃尔夫两眼,眉头一挑,张嘴,吐出一串字正腔圆、充满嫌弃的疑问:
“老东西……”
姬左道歪了歪头,用德莱尔的脸,做出一个痞气十足的表情:
“你他妈……谁啊?”
沃尔夫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我是谁?!
我是你亲叔叔!是沃尔夫家族的现任守护者!是把你从个小豆丁培养成如今这般实力的至亲长辈!
你问我我是谁?!
“我!是!你!叔!!”
沃尔夫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每个音节都裹着熔岩般的怒火和难以置信。
“哦——”
姬左道拉长了音调,露出了然的表情,然后,在沃尔夫几乎要杀人的目光注视下——
他缓缓地,坚定地,对着沃尔夫,竖起了一根笔直的中指。
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挑衅的、恶劣的、属于姬左道本道的招牌笑容,用最清晰、最气人的语调,补上了后半句:
“我——”
“是——”
“你——”
“爹——!!!”
“……”
死寂。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沃尔夫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
从暴怒,到呆滞,到茫然,再到一种认知被彻底摧毁后的、空白的麻木。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只有那根笔直的中指,和那句石破天惊的“我是你爹”,在他一片空白的脑海里,反复回荡,嗡嗡作响。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旁边从始至终面带温和笑意、仿佛在看一扬有趣闹剧的张玉宸。
又看了看旁边叼着烟、肩膀微微耸动、明显在憋笑的柳副局长。
最后,目光落回自家侄子身上。
艹,这京海749做了什么,怎么给他乖侄子调教成这样了?
这算什么?恶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