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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没有什么是一顿大酒解决不了的!

作者:灵台三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克劳斯瞪大了眼睛,不用翻译也知道他在说什么。


    还没等他回味完,一盘金黄酥脆的炸肉片又端了上来。


    “尝尝这个!”


    刘大姐擦着手上的油,一脸自豪,


    “听说你们洋人爱吃炸猪排,我特意让大师傅改了改。”


    “虽然没面包糠,但这挂糊可是祖传手艺!”


    其实就是加大版的东北锅包肉。


    克劳斯咬了一口。


    外壳酥脆如琉璃,内里肉汁四溢,醋香呛鼻却又勾魂。


    这一刻,什么米其林三星,什么法式大餐。


    都被这股子来自西北荒漠的狂野烟火气给冲飞了!


    李建国看火候差不多了,嘿嘿一笑,从桌子底下摸出一个没有商标的玻璃瓶。


    基地自酿纯粮白酒,俗称——


    “闷倒驴”。


    度数起码六十二度往上。


    “老克啊!”


    李建国一只手搭在克劳斯肩膀上,另一只手把一个粗瓷大碗墩在桌上,


    “光吃菜不行,得喝这个!”


    “这可是咱们这爷们喝的!”


    翻译小刘刚想把“闷倒驴”翻译得委婉一点,李建国已经把碗怼到了克劳斯面前。


    克劳斯看着那清澈透明的液体,以为是某种低度数的果酒。


    他也是在啤酒节上身经百战的男人,当下豪气顿生。


    端起碗,学着李建国的样子,一仰脖。


    咕咚。


    三秒钟的死寂。


    随后,克劳斯那张白皙的欧洲脸庞,肉眼可见地变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张大嘴,像是喷火龙一样想要呼气,却发不出声音。


    65度的西北老白干,那是水吗?


    那是液态的火焰!


    是一条顺着喉咙烧进胃里的火线!


    周围的工人们都捏了一把汗,生怕这一下子把老头给送走了。


    “咳咳咳!!”克劳斯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被呛出来了。


    剧烈的辛辣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通遍全身。


    原本因为戈壁滩寒冷而僵硬的关节,此刻像是泡在了温泉里。


    克劳斯长长吐出一口酒气,眼神迷离地拍着桌子:


    “爽!”


    这就对了。


    酒桌上,语言是不存在的障碍。


    只要感情深,一口闷。


    半个小时后,场面已经完全失控。


    李建国说的是带着秦腔味儿的普通话,克劳斯飙的是德式英语。


    两人勾肩搭背,竟然奇迹般地聊到了一块儿。


    李建国比划着刮刀的手势,指着自己的手腕,又指指心口。


    克劳斯则拼命点头。


    抓着李建国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嘴里不停念叨着“大师”。


    这就是工匠。


    手上的老茧和对金属的触感,就是他们通用的身份证。


    翻译小刘坐在一旁,看着这跨服聊天的两人,一脸生无可恋。


    能不能尊重一下翻译这个职业?


    喝到动情处,李建国突然不说话了。


    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个不锈钢的扁酒壶。


    那酒壶被摩挲得锃亮,上面还有几道明显的划痕。


    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全场的工人们都安静了下来。


    大家都知道,这酒壶跟着他十几年了。


    从三线建设到戈壁滩。


    虽然只是个不值钱的玩意儿,却是他的命根子。


    平时除了林希,谁都不让碰。


    李建国把酒壶重重地拍在克劳斯手里,大着舌头,眼圈发红:


    “老克。”


    “你那手绝活,我李建国服。”


    “这壶,归你了。”


    “以后咱们就是一个槽子里吃饭的兄弟!”


    克劳斯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他看懂了李建国眼神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工匠对另一个工匠最高的敬意。


    他紧紧握住那个带着体温的酒壶,眼眶微红。


    在这之前,他是被林希“绑架”来的,是被技术诱惑来的。


    但此刻,他是被这群人真正“拽”进来的。


    “谢谢……”克劳斯哽咽着,把酒壶贴在胸口。


    这一夜,五号车间里,没有国籍,只有酒和技术。


    【这就是东方的神秘力量啊。】


    【没有什么是一顿大酒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克劳斯这好感度条直接刷爆了!】


    最后,林希也没能幸免。


    工人们早就看这个平时不苟言笑的“小林经理”不顺眼了。


    今天逮着机会,打着“为了革命友谊”的旗号轮番轰炸。


    林希虽然有两世为人的酒量,也架不住这车轮战。


    最后他是被孙二嘎和大炮一左一右架回宿舍的。


    ……


    第二天清晨,第五车间。


    宿醉的人也得上班啊!


    克劳斯有点口渴,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凉白开。


    “噗——”


    他又吐了出来。


    苦,涩,咸。


    这是西北特有的苦咸水,碱性大得惊人。


    对于喝惯了阿尔卑斯山泉水的克劳斯来说,简直难以下咽。


    克劳斯看着简陋的红砖墙,掉皮的木窗框,还有窗外漫天的黄沙。


    心里的落差感,又渐渐翻涌上来。


    没有独立浴室,没有柔软的席梦思,连一口像样的水都没有。


    “哎……”克劳斯无奈地摇了摇头。


    开始怀念苏黎世街角的咖啡馆,怀念那里的Espresso和牛角包。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一股寒风,夹杂着一股奇怪的……香甜味钻了进来。


    刘大姐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手里捧着一个崭新的、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大红字的搪瓷缸。


    她看起来有些局促,脸上带着一丝讨好的笑,小心翼翼地把缸子递到克劳斯面前。


    “那个……克劳斯专家。”


    刘大姐比划着喝水的动作,


    “林经理说外国专家习惯早起喝那个……咖……咖啡。”


    “这玩意儿不好买,我托人跑了几百里地,去省城的友谊商店才搞到的。”


    小刘在边山翻译着,克劳斯愣住了。


    他接过那个充满年代感的搪瓷缸。


    里面是满满一缸子深褐色的液体,上面还漂浮着一圈白色的速溶泡沫。


    这是雀巢速溶。


    在欧洲,这是鄙视链底端的“速溶咖啡”。


    而且,刘大姐显然不懂什么意式美式。


    她怕老外觉得苦,特意往里面加了足足三块方糖!


    又用滚烫的开水冲得满满当当,简直就是一缸子热糖浆。


    但这股味道,却让克劳斯愣在原地。


    他端起缸子,喝了一口。


    甜。


    甜得发腻。


    甜得甚至有些齁嗓子。


    但这股热乎乎的甜味,顺着喉咙流下去。


    瞬间冲散了那一嘴的苦咸味。


    他看着刘大姐那双布满冻疮、期待又紧张的手,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不仅仅是一杯廉价的速溶咖啡。


    这是一个贫穷的大家庭,在用他们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去招待一位远方的客人!


    哪怕他们并不懂什么是优雅,但他们给了全部的尊重。


    一种前所未有的酸楚感冲上鼻腔,比昨晚的“闷倒驴”还劲大。


    “好喝!”


    克劳斯放下缸子,激动地张开双臂。


    像是在苏黎世见到老友那样,大喊着:


    “刘!我的天使!”


    他冲上去就要给刘大姐来个热情的贴面礼。


    “哎呀妈呀!”


    刘大姐哪见过这阵仗,吓得花容失色。


    捂着脸尖叫:


    “耍流氓啦!救命啊!”


    她转身就跑,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拦住他!快拦住他!”


    几个年轻工人一看这架势,以为洋鬼子要欺负人。


    嗷嗷叫着就冲了过来,七手八脚地把克劳斯按在了地上。


    场面一度失控,直到翻译小张满头大汗地解释,这场乌龙才算是平息。


    【哈哈哈,克劳斯“色中饿鬼”的名声这下算是坐实了!】


    【那一刻,刘大姐心里肯定以为老克是真的想对她图谋不轨!】


    【笑死,这大概就是最典型的中西文化冲突现场吧!】


    ……


    半小时后,五号车间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听说了吗?那个瑞国专家好这一口,追着刘大姐要抱抱!”


    “真的假的?”


    “原来老外喜欢中年妇女啊!”


    谣言像是长了翅膀,传得飞快。


    克劳斯坐在机床前,听着翻译无奈的转述,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得像个孩子。


    他摸了摸怀里那个还带着体温的酒壶,又看了看手边的搪瓷缸。


    这里没有阿尔卑斯山的雪,没有苏黎世的湖。


    但这儿的水,是热的。


    这就够了。


    林希站在一边,着这一幕,嘴角挂着老狐狸般的微笑。


    “搞定。”


    他抿了一口茶,深藏功与名。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车间的祥和。


    通讯员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林经理!林经理!”


    “怎么了?”林希问道。


    “电话!国际长途!”通讯员喘着粗气,


    “是从灯塔国打来的,转接了好几次,说是找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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