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雷鸣炸裂的瞬间,天地失色。
无数雷弧疯狂汇聚压缩,最后凝滞。
它们不再跳跃,不再肆虐,像被某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捏合在一起。
亮介的身影消失在雷光之中,取而代之的是一具巍峨的雷龙骨骸。
雷龙骨骸巨大无比,足有数丈之高,每一根骨骼都由凝实的雷霆构成,泛着炽白的光芒。
它静静伫立在风暴中心,周身没有一丝雷弧外泄,所有力量都被压缩到了极致。
然而,正是这种极致的平静才让人窒息。
那副骨骸仿佛历经了无尽岁月,饱经风霜,满目疮痍,看起来残破不堪,似乎随时都会被一阵风吹散。
可它散发出的气息却让人灵魂颤栗。
那是死亡的气息。
纯粹,极致,不带任何杂质的死亡气息。
它不需要咆哮,不需要威慑,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就足以让一切生灵感受到恐惧。
吼——
雷龙骨骸仰天长啸。
那啸声低沉悠远像是从远古传来,又像是天地初开时的第一声雷啸。
龙吟所过之处空气震颤,空间扭曲,一切都在它的威压下瑟瑟发抖。
童磨站在废墟之中口中含血,彩瞳大睁。
他看着那具巍峨的骨骸,看着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脸上笑容依旧。
恐惧?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从出生到现在,从人类到鬼,他从未感受过恐惧。
无论面对怎样的对手,无论身处怎样的绝境,他的心始终平静如水激不起半点波澜。
这是他的幸运,也是他的悲哀。
可此刻,他的身体比意识更诚实。
本能告诉他若不拼命,他会死!
一定会死!
会被那道雷光,会被那具骨骸,会被安井亮介的这一招彻底砍下头颅!
“啊嘞嘞——”
童磨吐出一口血沫,语气依旧轻佻。
“这下麻烦大了呢。”
他双手虚握,残破的金扇被寒气包裹凝结成形。
血鬼术·结晶之御子!
与以往不同,这是童磨第一次毫无保留的施展。
寒雾如泄闸的洪流般奔涌而出,铺天盖地,席卷八方。
寒气之盛前所未有,覆盖的一切都被冻结,就连月光都抿上了一层惨白。
汹涌的寒流之中,数不清的冰晶人偶缓缓站起。
两个,十个,百个……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它们同时抬头,看向那具巍峨的雷龙骨骸。
童磨站在人偶群中,双手虚抬,彩瞳亮得惊人。
极限操纵!
这是他从未尝试过的禁忌。
以他如今残破的身躯,同时操纵上百具冰晶人偶,每一尊都要精准控制,每一尊都要施展不同的血鬼术。
这样的精神负担足以让任何鬼瞬间崩溃。
童磨口中呕血,依旧在笑,笑容灿烂刺眼。
嗤!
一时间,上百具冰晶人偶同时动作。
它们有的挥动冰扇,冰莲绽放。
血鬼术·莲叶冰!
有的双臂狂舞,寒雾漫天。
血鬼术·冻云!
有的张开双臂,冰晶凝结。
血鬼术·寒烈的白姬!
……
数不清的血鬼术在同一刻爆发,寒流与冰晶交织,冻云与霜雪汇聚。
它们在半空中不断融合,不断叠加,凝成一股足以毁灭一切的滔天寒潮。
寒潮之中,一尊尊冰雕少女和冰莲菩萨拔地而起,宛如冰封神国。
它们口吐寒雾,冰莲菩萨巨大的手掌轰然落下。
所有的攻势都在这一刻爆开,铺天盖地的朝着那具雷龙骨骸呼啸而去。
亮介站在骨骸之中,双眸炽白如昼。
面对宛如末日般的攻势,亮介丝毫不惧,俯身握刀!
冲!
吼!!!
巨大的雷霆骨龙仰天长啸,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逆冲而上!
那一刻,天地失声。
骨骸所过之处,寒潮如薄纸裂开。
砰!
第一尊冰莲菩萨炸裂。
砰砰砰——
密集的碎裂之声几乎在同一时间爆发,数不尽的冰雕少女,冰晶人偶相继爆裂。
冰屑漫天飞舞,骨龙势如破竹。
身处寒流尽头,童磨瞳眸骤缩。
他看到那具骨骸在眼中迅速放大。
看到炽白的雷光越来越近。
看到死亡……
正在降临!
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天际。
以童磨为中心,狂暴无比的雷霆风暴炸裂开来,将黑夜照得犹如白昼。
童磨被狂暴的雷光彻底吞噬。
嗤嗤嗤——
密集的斩击声连成一片,快得让人看不清次数。
每一刀都斩在他身上,每一刀都在撕裂他的血肉。
脖颈,胸口,腹部,四肢……
全身上下,无处不伤。
血肉横飞,骨骼崩裂,鲜血还未流出就被雷电蒸发。
童磨的恢复速度极快,可此时竟完全赶不上负伤的速度!
新生的血肉刚刚长出就被下一刀斩碎。
新增的伤口刚刚闭合就被下一刀撕裂。
凌迟!
赤裸裸的凌迟!
嗤!
终于,一声撕裂声响起。
童磨的脖颈再也支撑不住,脱离身体,高高飞起。
头颅在空中翻滚,坠落到废墟之中。
童磨残破的身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雷光渐渐消散,亮介站在风暴中心,冷冷俯瞰着他的头颅。
亮介周身雷光收敛,胸口起伏,体力消耗更是极大,但也仅此而已。
童磨怔怔地望着夜空。
月光很亮,星星很多。
夜风吹过,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啊——”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恍惚。
“被砍下来了呢。”
原来这就是被砍下头的感觉啊。
不疼。
真的不疼。
甚至还有一点新奇。
他活了百年,杀过无数人,吃过无数人,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这一天。
被一个人类砍下头颅。
童磨竭力想要阻止自己头颅和身体的溃败。
他想像猗窝座那样,凭借强烈的执念克服砍头的弱点。
可他做不到。
无论他怎么努力,无论他怎么拼命,溃败依旧在持续。
头颅的边缘化作灰烬,一点点消散在风中。
身体那边,早已溃散大半。
“还是做不到啊……”
童磨叹了口气,有些遗憾。
猗窝座阁下挺厉害的嘛。
他这样想着。
能在死后凭借执念克服弱点,不愧是猗窝座阁下。
而他呢?
童磨没有那么强烈的执念,什么都没有。
从出生到现在,他的心始终空荡荡的,装不下任何东西。
他不知道什么是喜悦,什么是悲伤,什么是愤怒,什么是恐惧。
他只是在模仿。
模仿别人的表情,模仿别人的语气,模仿别人活着的方式。
可模仿得再像,终究不是真的。
正如梨花所说,他是一摊烂肉。
一摊会说话,会思考,会杀人的烂肉。
仅此而已。
童磨的意识开始模糊,溃败已经蔓延到了半边脸。
可就在这时,他眼前忽然浮现出许多画面。
那是记忆。
我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