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惠，等会儿见到教主大人一定要有礼貌，不能失礼！”
母亲第三次回头叮嘱。
“知道了吗？”
里惠沉默点头，没有吭声。
她今年十六岁，本该是最无忧无虑的年纪，可生活的重担早就磨去了她眼里的光。
半年前，弟弟病死。
不是什么绝症，只是普通的风寒。
可他们家太穷了，请不起大夫，抓不起药。
弟弟就在她和父母的注视下一天天虚弱，一天天咳嗽，最后闭上了眼睛。
从那以后，这个家就变了。
父亲不再像以前那样哼着歌谣，母亲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少。
直到一个月前，他们遇到了万世极乐教的传教者。
那些人说教主大人能够聆听神的声音，能帮他们排解苦难。
只要虔诚信仰就能去往极乐世界，与逝去的亲人重逢。
父亲信了，母亲也信了。
他们把家里的最后一点积蓄捐了出去，每天都会去跪拜祈祷。
这个世上真的有神明吗？
原口里惠不信。
神明如果真的存在，她的弟弟就不会死。
如果神明真的能听到祈祷，他们一家明明善良和蔼，为什么一直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
即使知道这一切，原口里惠也没有说出口。
她不想打破父母眼中那点微弱的光。
那是他们绝望之后唯一的精神寄托。
穿过最后一条街巷，一座恢弘如宫殿般的楼阁出现在眼前。
里惠愣住了。
她从未见过如此气派的建筑。
朱红色的门柱，雕花的窗棂，飞檐斗拱层层叠叠，门前还立着两尊石兽。
在贫民窟长大的孩子，哪里见过这阵仗。
父亲紧张地整理衣襟，母亲不停地理着鬓角的碎发。
门口值守的信徒穿着整齐的白色长袍，神情肃穆。
见到三人，信徒微微颔首。
“是预约觐见的原口家吧？”
“是，是！”
父亲连忙点头，腰弯得很低。
“请随我来。”
信徒转身引路，边走边说。
“教主大人正在更衣，需要稍等片刻，偏厅里还有其他几位与你们一同觐见的信众，这些孩子都是有缘人。”
有缘？
里惠不太明白这个词的意思，只是默默跟上。
穿过前院，绕过正厅，信徒在一扇门前停下。
“诸位请在此稍候。”
他推开门。
里惠跟着父母走进去，目光扫过屋内。
六个人。
三男三女，年龄都不大，他们低着头，神情各异。
这时，里惠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角落里坐着一名女子，与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
白衣胜雪，发仅及肩，长相甜得让人移不开眼。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透亮，像山间的泉水，像雨后洗净的天空。
此刻，那双眼睛正微微弯着，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浅笑。
好漂亮……
好漂亮的女孩子……
里惠看得有些痴了。
这样好看的女孩，也会有烦恼吗？
也会像她一样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吗？
她这样想着，脚不知不觉地走过去，在女孩身边坐下。
距离近了，她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花香，又像是阳光晒过的棉被。
“那个……”
里惠鼓起勇气，小声开口：“你，你好……”
女孩转头看她，清澈的眼睛里映出里惠紧张的脸。
“嗯。”
女孩轻轻应了一声，便没了下文，似乎没有说话的欲望。
里惠有些失望，但又不想就这么放弃。
陌生的环境让她紧张，总想抓住点什么。
“你也是来见教主大人的吗？”
女孩歪了歪头，笑了。
那笑容很甜，甜得里惠有些恍惚。
“算是吧。”
女孩说着，忽然凑近。
温热的气息拂过里惠的耳廓，带着痒。
“说不定我会杀了他呢。”
里惠浑身一僵。
她猛地转头，惊愕的看向身边的女孩。
女孩却已退开，对她露出一个俏皮的笑。
“开个玩笑~”
她说着，慵懒地舒展了一下腰肢。
里惠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开玩笑？
可刚才那句话的语气，怎么听都不像是开玩笑啊……
不等她想明白，门被推开了。
方才带路的信徒站在门口，对众人微微颔首。
“诸位请随我来。”
众人起身，鱼贯而出。
里惠的父母走在前面，她连忙跟上。
走出两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白衣女孩已经站了起来，不紧不慢地走在最后。
对上她的目光，女孩又笑了笑。
那个笑容……
里惠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明明很甜，很好看，却莫名的让她心慌。
穿过幽暗的长廊，众人在一扇巨大的雕花门前停下。
信徒上前，轻轻叩门。
“教主大人，信众们到了。”
“请进来吧。”
门内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很温和，像春日里的风。
紧接着，门开了。
里惠跟着父母走进去，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正前方的人。
那是个男人，很年轻，很俊美。
白发如雪，彩瞳流光，让人移不开眼。
此刻，他脸上还挂着温和有礼的笑容，静静看着进来的众人。
“不必拘谨。”
他说，声音很轻。
众人纷纷跪拜。
里惠的父母更是五体投地，额头紧贴地面，虔诚得让人心疼。
里惠见状，也有样学样地跪下。
可她的余光却忍不住往旁边瞥。
那个人……
那个刚才说开玩笑的女孩……
她没跪。
她就那样站着。
笔直地站着。
在一片跪伏的人群中，那道白色的身影格外刺眼。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
信徒眉头一皱，立马上前，厉声道。
“见到教主大人，为什么不跪下！”
女孩没说话，保持微笑，猛地抬手。
咔！
骨骼错位声传来。
信徒的惨叫声还没出口，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女孩保持着侧踢的姿势，动作行云流水。
砰！
信徒撞在墙上，滑落到地，捂着脱臼的右臂哀嚎。
现场一片死寂。
里惠整个人都傻了。
她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那道白色身影。
烛光映在女孩脸上，那张甜美的脸上笑容不改。
只是那个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了。
更灿烂，更明媚，也更危险。
女孩看着前方座位上的白发男人，一步步走了过去。
她步子很慢，很稳。
“白发，彩瞳，笑得让人恶心。”
她说着，抬手伸向后背，抽出一把刀。
嗤！
长刀出鞘，烛光在刀刃上跳跃，映出寒芒。
里惠瞳孔骤缩。
刀？！
她还带着刀？！
“终于让我找到你了。”
女孩握着刀，声音兴奋。
“童磨~”
“哦呀？”
童磨歪了歪头，看着面前持刀的女孩，眼中带着几分好奇。
“你知道我？”
“当然。”
梨花点头，继续向前走。
一步，两步。
刀尖与地面的距离越来越近。
“一直都听说你的眼睛很漂亮。”
梨花笑着，语气轻快，言词锐利。
“我一早就想把它们挖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