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爆了一声,几颗火星溅出来,落在灰烬里,很快熄了。四周很安静,只听到林月明和顾云岭的喁喁细语,还有狼犬与蜜豆平缓的呼吸。
林青禾沉默地坐着,感觉到宋茜茸的视线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他脊背绷紧,呼吸放轻,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忍了又忍,他终于忍不住问:“昨夜,我到底做了什么?”
宋茜茸偏头看他,火光下,他的眉眼棱角分明,耳根却红透了。她忍不住起了些逗弄的心思:“你抓着我的手,怎么都不肯放开。”
林青禾脸上浮起一丝不自在,下意识瞥向自己的手,又像被火烫了似的,赶紧移开目光。
宋茜茸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整整一夜,都没松。”
林青禾脸彻底红透了,扭过头,盯着身旁的老松,讷讷地说:“我……我不记得……”
宋茜茸探过头,去看他的眼睛:“怎么,想不认账?”
“不不,不是,我只是……”林青禾正要解释,话说一半忽然顿住,猛地看向她,带着点不敢置信,“你的意思是……”
他从未经历过情事。生平第一次喜欢一个人,那人却如一轮明月,皎洁美好,高悬于空,离他那样遥远。他不敢奢望。
在她面前,他是自卑的。即便察觉到她似乎有那么一点点回应,也不敢确认,只小心翼翼地试探。
宋茜茸看他那模样,心里那点逗弄的念头渐渐淡了。她做事向来果断,既然察觉到了对方的心意,也看清了自己的心动,便不会拖泥带水。
况且,林青禾一片诚挚,再装糊涂,就是辜负了。
“二青。”宋茜茸平静开口,“明日回去后,咱们聊一聊。”
林青禾手指无意识地搓了搓:“聊什么?”
宋茜茸说:“聊我们,聊以后。”
这一夜,林青禾没能睡踏实。他像一个站在悬崖边的人,看不清前路,只能等待。紧张,忐忑,还有一丝不敢承认的期待。
次日晌午过后,四人回到了家。两日两夜没回,远远望见高高的围墙时,几人心头都松快了些。可走近了,脚步却齐齐一顿。
院墙下,枯萎的蛇退草藤上有被人踩踏过的痕迹,地上印着几个模糊的脚印。外墙由削尖的树干围成,靠门那一侧的墙根下有一小片焦黑的痕迹,还有血迹。
林青禾的面色沉下来,迅速打开院门。外院还好,没有被入侵的痕迹,大约是有人在外头烧火斗殴,但终究没能进得来。
十五被拴在檐下,听见动静,焦躁地在原地转圈,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见到他们,它使劲摇着尾巴,又朝着院外方向大声吠叫。
林青禾蹲下身,按住它的脑袋,低声安抚:“无事,知道了。”
宋茜茸蹙眉:“院墙下那摊血迹颜色发黑,瞧着已有不短的时间,至少是昨夜的事。”
顾云岭面色难看:“是人的血,往林子的方向去了。要追么?”
林青禾摇头:“人都走了,追不上。我去外头转一圈,看看有没有别的发现。”
他在院墙外仔细转了一圈,回来时眉头皱着:“应当有两拨人,一拨想烧院墙,另一拨跟他们打起来了。”
林月明抚着胸口,有些后怕:“幸好那些树干上都涂了黏土泥浆,不然真烧起来可怎么好。”
屋里倒是好好的,门窗关着,和他们走前一模一样。四人略略松了口气,心里仍隐约有些不安。
这深山里,什么人会摸到他们院子外头来?是之前敲门的那伙疑似山匪的人么?又为什么会流血呢?
简单吃过午食,林月明和顾云岭回了自己房间。
四条狼犬都在檐下趴着,偶尔动动耳朵。晨风立在柿子树上,悠闲地梳理翅羽。蜜豆又不知钻到哪里去了。
宋茜茸眯眼看着天,深秋的日头并不炽烈,没带来多少暖意。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林青禾正站在身后,静静看着她。
目光相触,皆是一顿。
“二青,进屋说吧。”
林青禾喉结滚了滚,跟了进去,把门掩上。窗子支了半扇,光线漏进来,在桌上投下斑驳光影。
两人面对面在桌前坐下。林青禾双手搁在桌面上,脊背笔挺,像是一个等着夫子训导的蒙童。
宋茜茸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你可是心悦于我?”
林青禾愣了愣,耳根子腾地红了。可他并没有躲开她的目光,也没扭捏,认真地点头:“是。”
宋茜茸沉默片刻,开口道:“我对你,也是有好感的。”
林青禾的眼睛陡然亮起。
宋茜茸接着说:“可这好感,还不足以让我决定,要与你在一起。”
林青禾手指无意识地搓了搓,等她往下说。
宋茜茸垂下眼,手指在桌面上轻点,斟酌着措辞:“我孤身一人,从来到这里开始,便没打算成家。只想多攒些钱,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可这次毒蘑菇的事儿,让我想明白了一些,我对你是有心动的。”
她摆摆手,阻止林青禾开口:“可人这一辈子太长了,光心动不够。我得想清楚,你是不是那个合适我的人,是不是那个能与我共度一生的人。情爱一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尝过这世间许多苦,若再服下一剂感情毒,怕是会要了自己的命。”
屋子里安静极了,林青禾看着她,声音有些紧,却字字清晰:“阿茸,不瞒你说,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心生好感。后来你找我说想假成亲,我心里其实很欢喜。想着即便做不了真夫妻,能与你日日待在一处,也是极好的。”
说着说着,他声音坚定起来:“阿茸,我对你的心意是真的。先前你制药,说过一味防风。你说防风能祛风解表,除湿止痛。当时我想,若我是这味药材便好了,让外头的风霜伤不到你,让日子里的苦痛远离你。”
他目光如水,温柔地望向她:“阿茸,你信我一回,我定不叫你失望。”
宋茜茸垂下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有几句话想问。不是刁难你,而是我得把这些事儿想清楚。”
“你问。”
宋茜茸抬眸,一字一句:“往后若是发现咱俩不合适,你能接受和离么?”
林青禾怔住。
宋茜茸继续说:“原本咱们说好是假成亲,待你有了心仪之人便和离。可我们若是有了感情纠葛,日后我想要分开,到那时,你还会愿意放我走么?”
林青禾没想到她会这样问。刚刚才表明心迹,她便已经想到日后分开了么?她对情爱之事为何如此悲观?
半晌,他抬起头,声音涩然:“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你为难。”
宋茜茸看着他,心里那根弦松了松。
她笑了笑,又说:“这世道,男人三妻四妾是常事,村里不少人即便没本事纳妾,也不乏在外头偷腥的。我无法接受这个,我想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你能做到吗?”
林青禾这次答得很快:“我们林家人都是长情之人。阿爷只阿奶一人。阿爹也是,阿娘走后,有人给他说亲,他都推了,从未想过续弦。至于我……”
他苦涩一笑:“原本我就已经做好准备,一辈子就这般陪在你身边。不会有别人。”
宋茜茸听着,心头微微一震,竟有些欺负人的感觉。
但,她还是问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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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问题:“世人皆说,女娘须得三从四德,相夫教子。可我做不来那种贤妻良母。即便咱们在一起了,我也会继续行医,日后还要开医馆,收弟子。我的病患如今都是女娘,可往后未必没有男子来找我看诊。到那时,你能接受么?”
顿了顿,她加重语气:“若是有人戳你脊梁骨,说你的妻子不守妇道,你会怎么办?”
林青禾眉头蹙起,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半晌,他恢复平静:“我不在意你继续行医,这本是好事。只是给男子治病……我确有迟疑。”
宋茜茸挑了挑眉。
“自认识你那日起,我便知你是个有本事的女娘。你治好了那么多人,给了许多人希望。你的本事,不是因为我喜欢你才有的,是你本就如此耀眼。我心仪于你,是我自己的决定。我不能因为我个人的决定,叫你做不成你想做的事儿。”
他声音渐渐低下去,似是在对自己说:“至于那些我暂时还不能想明白的事儿,我会学着去接受。我于你,该是支撑,而不是阻碍。”
他忽然弯了弯唇角:“阿茸,你可知,你做那些擅长的事情时,整个人好像在发光。那时你给我缝针,我就在想,这个女娘怎如此厉害,面色那么平静,手那么稳。看到你,就觉得自己的伤病都不算什么了。那样的你,让我心动极了。”
话音落下,屋里安静极了。
宋茜茸捏了捏手指,站起身:“我出去透透气。”
她需要静下来好好想一想,自己真的要在这个时空开始一段恋情吗?
手刚搭上门闩,身后忽然一阵风。下一瞬,两只手腕都被握住,宋茜茸被堵在门后,身前是林青禾温热的气息。
他声音闷闷的,从头顶传来:“我们能由假成亲,变成真夫妻吗?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宋茜茸手腕一翻,身子一拧,使了巧劲从他怀里挣脱出去。她退开一步,拉开房门,回头看了一眼,嘴角翘起。
林青禾站在门边,忽然笑了。她方才挣开的那一下,又快又利落,像一只警觉的小豹子,绝不任人拿捏。这才是他心仪的那个人!
他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大,抬脚跟着出了门。
日头已渐渐西斜,院子里很安静。宋茜茸站在柿子树下,不知在想什么。
林青禾走过去,正要说话,忽然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低头一看,是蜜豆。它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叼着根树枝,颠颠儿跑到宋茜茸脚边,把树枝往她跟前一放。
宋茜茸捡起来,那树枝上挂着几颗赤红色的小果子,圆滚滚的,像一粒粒红玛瑙。
林青禾蹲下身,摸了摸蜜豆的皮毛,笑道:“这是赤心果。”
宋茜茸眼里露出疑惑。
“赤心,便是痴心。传说以前有对年轻夫妻,丈夫被征了徭役,妻子每日在山头眺望,盼他早归。她眼泪滴落的地方,就长出了这种树。后来丈夫回来,见树上挂满红果,知是妻子的思念化成。”
林青禾摘下几颗果子,托在掌心,递到宋茜茸面前:“山里人把这种树叫做赤心树,若是有心仪的女娘,便摘这果子送她。说要是收下,就能相守一辈子。”
他声音里带了些笑意,目光温柔:“阿茸,你瞧,连蜜豆都明白我的心意。你愿意收下这些赤心果吗?”
宋茜茸低头看着他掌心里那几颗艳红似火的果子,目光又落到蜜豆身上。它蹲坐在旁,黑豆似的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林青禾拉过她的手腕,将果子倒入她掌心。他的大掌覆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包拢那些果子。
“阿茸,收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