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姜秋菊和王三凤说体己话时,林月圆正好奇地逐间参观屋子。走进宋茜茸的卧房后,她指着里面的小隔间问:“二嫂,那间小屋子是做什么用的?”
那屋子不过十个平米左右,里头炕、柜、桌椅俱全。
宋茜茸一时语塞,不好说那是她自己睡觉的屋子,不然岂不是让大家知道她和林青禾是分房睡的?
倒是钱婆婆察觉到她的尴尬,出声解围道:“在许多大户人家,这样的小隔间主要是给夜间值守的仆婢用的。也有些人家担心年纪太小的孩子睡不好,便安置在里间,方便爹娘夜里照应。”
林月圆恍然大悟:“二嫂,这间屋子是为我以后的小侄子用的吧?”
林青禾轻咳一声,拽拽她的辫子:“行了,很晚了,赶紧去睡吧。”
林月圆虽然嘴上嘟囔着“二哥真烦人”,但还是听话地去了外院。
外院有三间屋子可以住人,林月明和王三凤各占了一间。今夜林青枫和青秀也没下山,便同住了剩下的那间。钱婆婆则住在内院的厢房里。
日子渐渐恢复平静。宋茜茸依然隔几日去摆一次摊,时不时去镇上给妇人们看诊,闲时便在山上开荒种药。
前阵子她花五两银子买下十亩山地。因为马头山这一带比较荒,没什么值钱的林木,也不适合种粮食,地价很低。
盖新屋用了二十多两银子。林青禾原本想分担一部分,但宋茜茸没答应。房契地契都在她自己名下,没理由让林青禾出钱。
眼下,林青禾与林月明的口粮是自备的,但钱婆婆和王三凤的吃用都需要宋茜茸负担,她的压力其实并不轻。如今手头剩下的银子不足十两,还得继续努力挣钱才行。
头茬野菜都冒了头,宋茜茸挖了许多野菜,做成了青团放到集市上卖,倒也很受欢迎。春日吃春菜,嚼了一个冬天的菜干子,谁都想吃一口新鲜的。
每个人都很忙碌,除了行动不便的王三凤,连钱婆婆都会提着篮子去附近挖野菜。她前半生没干过这种事,这会儿做起来倒觉得新奇有趣。
宋茜茸则带着林月明和张瑶去了更远一点的山里挖药材,能移栽的会移到自家山地,不能的就会标记地方,以便日后再来。
这天,午时刚过,宋茜茸正与林月明在撒草籽。她们打算种一片牧草,日后给鸡和羊吃。苜蓿、草木樨、胡枝子等豆科类植物,在本地很常见。
“阿姐,阿姐!”张瑶惶急的身影从远处跑过来,她眼眶通红,拉着宋茜茸往自家跑,“阿娘摔了一跤,流了好多血,你快点去看看。”
宋茜茸与林月明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
“阿瑶,你先回去照顾阿婶,我马上去拿药箱,一会儿就去你家。”宋茜茸说,“阿姐,你跟我一块去,对了,还要叫上阿婆。”
平素素虚弱地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双眼微睁,身下的被单一片濡湿。张猎户握着她的手,眼圈泛红,张瑶则用热帕子一遍遍给平素素擦汗。
钱婆婆一进门就吩咐:“把产妇的腿垫高,再去灌个汤婆子来。”
十岁的张瑶已经很能干了,迅速在平素素的腿下垫好枕头,拿起汤婆子就往灶房跑。
“去取黄芪一两,当归二钱,煎水端来给她服下。”钱婆婆继续吩咐。
林月明应声匆匆出去。
“还有你,找件铁器烧红,淬上醋,用醋烟熏她鼻息。”钱婆婆转向张猎户,“这能收涩醒神,防止晕厥。”
张猎户忙不迭地点头:“好,我这就去。”
“啊!!!”平素素忽地死死攥住褥子,头发被汗粘连到了一起,脸痛苦地皱成了一团,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喊。
宋茜茸忙用帕子替她擦汗,轻声安抚:“阿婶,莫怕,我们都在这里陪着你。”
一阵剧烈的宫缩过去,平素素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问:“阿茸,孩子……还能保住吗?”
宋茜茸握紧她的手,声音柔和:“阿婶,我们一定尽力。”
钱婆婆看了看平素素身下,见胎儿已有部分娩出,便对宋茜茸示意:“仔细看好按摩手法。”
随着钱婆婆在腹部温柔有力的推按,平素素的呼痛一声高过一声。
这时,林月明端来黄芪当归水,扶起平素素喂她服下。张瑶送来汤婆子,宋茜茸将它放到平素素脚下保暖,就让张瑶出去候着。她年纪太小,不宜留在这里
张猎户提着烧得通红的剪子进来,淬上醋,放到平素素鼻下,一股极酸的气味弥漫开来。
众人在钱婆婆的安排下各司其职,一切有条不紊。
约莫一个时辰后,钱婆婆打开房门,捧着个一尺来长的布包交给张猎户:“孩子生下来便没了气息,节哀,你好好安置吧。”
张猎户双手微颤,接过布包低低应了声。他抹了把眼睛,又问:“阿素怎么样了?”
钱婆婆声音毫无波澜:“产妇平安,但这几日须得仔细照料。若能熬过七天,便算初步脱险。”
“好,多谢钱阿婆。”张猎户点点头,抱紧手里的布包,朝门外走去。
屋里,平素素眼泪止不住往下流,宋茜茸细心为她擦拭,温声劝慰:“阿婶,切莫太过伤心了,您身子尚弱,哭太多伤元气。想想阿瑶还小,还需要您照顾呢。”
“你说得对。”平素素哽咽着说,“我就是……盼了这么久的孩儿,竟被我自己害了。我为什么非要嘴馋去挖野菜呢?家里明明也不缺吃食……”
宋茜茸握住她的手:“阿婶,不怪您,谁也不想出这种事的。眼下您最要紧的是养好身子,阿叔和阿瑶都盼着您早日好起来呢。”
直至平素素安然睡下,宋茜茸才与林月明扶着钱婆婆走出房门。
这是宋茜茸第一次亲身经历妇人生产,要说心里毫无触动是不可能的。一直到临睡前,她脸色仍有些苍白。
林青禾有些不忍,便问:“平阿婶情况可是很不好?”
宋茜茸摇摇头:“妇人生产,本就是鬼门关前走一遭,阿婶这回真是吃了大苦头。”
她想起以前听历史博主讲清史,提到很多公主出嫁后没几年都香消玉殒了,其中不少正是死于难产。
即便以皇室那样在同时代里最顶级的医疗条件,妇人生产尚不能保证安全,遑论普通百姓呢?
这一刻,她对这个时代的残酷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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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认识。
此后几日,宋茜茸每天都会去张家看望平素素。张瑶很是懂事,钱婆婆开的生化汤,她都按要求煎好端给平素素服下。红糖小米粥也日日熬煮,为平素素温补气血。还会将炒热的茱萸装入布包,替平素素热敷小腹。
总之,钱婆婆交代的事情,她一样不落全都做得很好。
这日,宋茜茸给平素素把过脉,服侍她睡下后,问张瑶:“阿瑶,我要蒸红枣糕,你来帮帮我可好?先去问问阿叔,能不能去我那忙上半个时辰。”
张猎户正在院中劈柴,闻言点头:“去吧,给你阿姐搭把手。”
张瑶应了声好,乖乖跟着宋茜茸出了院门。
宋茜茸摸摸她的头,默默叹了口气。才十岁的小姑娘,眼里已经有了心事,找些事分散分散她的注意力也好。
枣子是去年秋天晒的,洗净后入锅煮沸,去核捣碎,再用细麻布滤出枣泥,和上面粉,加入一点点糖,添些酵子水,醒半个时辰,上锅蒸熟便能切块吃了。
蒸好的枣糕香气扑鼻,入口清甜,张瑶连吃了三块,脸上的郁色都消减了几分。
之后的日子里,宋茜茸在探望过平素素后,都会拉着张瑶出去走走。有时是挖些草药,有时是摘些野菜,有时是种几棵药苗。
山桃开了满树的花,粉艳艳的,宋茜茸折了几枝,叫张瑶找个竹筒装起来。
金黄色的连翘叶开满了枝条,宋茜茸编了个花环,戴到张瑶头上,又编了个小的,让她拿去给平素素戴在手腕上。
十七和蜜豆跟在它们身后,宋茜茸原本想给两只的脖子上也套个花环,被两只强烈拒绝了。瞧着两只嗷呜嗷呜一通叫嚷,宋茜茸猜测它们正在控诉自己。
晨风原本在他们上空盘旋,见状一声“啾啁”,清戾着飞去了远方。
宋茜茸无语地望着三小只,佯怒道:“我有那么可怕吗?”
十七和蜜豆见她变了脸色,对望一眼,小心翼翼地凑上前,轻轻蹭了蹭宋茜茸的膝盖。说时迟那时快,宋茜茸一把抱住十七,将一只花环套到了它的脖子上。
“嗷呜!”十七眨着一双狗狗眼,嗅了嗅金黄的花,甩了甩头,发现没能甩脱,便用爪子扒拉着。花瓣随着它的动作纷纷飘落到了地上。
十七很不解,愣愣地看着宋茜茸。蜜豆在十七被抱住时,早已窜出老远,这会儿也正好奇地打量着十七。
宋茜茸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张瑶也难得露出了笑脸。
她忽然盯着手里的花环看了许久,才说:“阿姐,去年你也给我和阿娘编了花环。”
宋茜茸揉了揉她的发顶,笑道:“以后每年都给你们编一个,好不好?”
嫩绿的草叶冒出了头,漫山遍野都是,踩上去柔软极了。宋茜茸和张瑶静静坐在山坡上,望着远处的山峦。
良久,张瑶才开口:“阿姐,我希望阿爹阿娘还有你,我们一直在一起。”
宋茜茸笑着说:“好啊。”
穿过来一年多,她已经适应了山里的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往事已成了前世。
大山治愈了她的焦躁不安,终有一天,也会治愈张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