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诚秋风吹落叶似的抖了几下，不敢抬头看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颤颤巍巍地开口，声音嘶哑：“是……是林总，林晚让我这么做的……”
林晚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预料之中的答案，这条狗果然把她卖了。
陆谨言终于从椅子上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狭小的空间里投下更深的阴影。
他一步步走近林晚，每一步都踏在沾着灰尘的旧地板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像是敲在人心头的丧钟。
他停在林晚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寒气。
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恨意。
冰冷刺骨，再也无可挽回的决绝。
“其他事情，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和你计较。但是林晚……”
他暗哑的声音里，藏着撕裂般的痛处。
“你清楚我的底线在哪里，你不该动我母亲。”
林晚知道他在这件事上这么愤怒，是因为误会了她的初衷。
他或许以为，她调查他母亲，是为了对付他和远舟。
她收起所有玩笑的神色，郑重解释：“我不是针对你母亲，我的目标另有其人，你母亲只是关系链中的一环，无论查到什么，我绝不会有任何伤害她的行为。”
可陆谨言眼中的坚冰却没有丝毫松动，只有对她彻彻底底的否定。
“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的话吗？一个机关算尽，满口谎言的女人。”
他眼中化作冰刃的恨意刺得她生疼，一层无望的寒意也从心底蔓延开来。
陈诚调查的方向，陆家和宋家也好，陆洵和方芍华也好，最终的目标都只有叶书澜一个。
她只是想抓到叶书澜的把柄，让自己有更多对抗的资本，因为叶书澜的手里，也有能让她和陆念安母子分离的筹码。
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儿子。
“我调查这些是为了……”
解释的话几乎脱口而出。
可电光火石间，更清醒的念头在脑海中闪过。
陆谨言仇视叶书澜，如果现在告诉他真相，他会怎么做？
他会不会认为，她和她那个蛇蝎心肠的婆婆是一丘之貉？或者，他会不会反过来利用这些信息去报复叶书澜？
她从一开始，就只是想抓住一个能让叶书澜忌惮、能让她愿意坐下来谈判的筹码，而不是真的要去摧毁她。
她更不能将这把刀交到陆谨言手中。
更何况，她答应过宋锦艺，绝不会泄露那些过往，更不会用那些信息去伤害叶书澜。
不能说……
繁杂的思绪在脑中激荡，也不过是刹那之间。
林晚咽下了那个名字，直视着他那双冰冷刺骨的眼眸，将所有的真诚都摆在了脸上。
“我希望你能相信我一次，我的目的，真的不是你，更不是你母亲。我没有一丝一毫要伤害她的意思，以后也绝不会。”
这番解释，在陆谨言听来，避开了所有关键信息，只给出了一个空洞的保证。
这在他眼里无异于心虚的狡辩。
他额角的青筋都在隐隐跳动，滚烫的血液在细小的血管里翻涌冲撞。
“林晚！我现在还站在这里跟你说话，是在给你最后的机会解释！”
林晚的心一点点往下坠。
他要的是清晰明确、逻辑完整的解释。
她给不了。
所有的挣扎和考量，都化作一片无力的苦涩，在心底悄然蔓延。
她神色依旧真诚，却也多了无法妥协的决绝。
“这件事，我很抱歉。但于我而言，非常重要，我必须做。”
陆谨言绷紧的神经已经濒临极限了。
他明明说，那是给她最后的机会，却还是无法狠下心来彻底向林晚宣战。
他们真的要走向一发不可收拾的境地么？
真的要成为无可转圜的仇敌么？
他真的要用那些对付敌人的手段，来对付眼前这个……
曾经深爱过的人么？
他死死盯着她，那双赤红的眼睛几乎要将她洞穿。
“我怎么相信你……”
他质问她，也在质问自己。
甚至，那嘶哑的声音里，藏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哀求。
他只要一个解释。
只要她愿意说，他还愿意相信。
林晚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浸了冰水的棉花，又冷又沉。
她看着他眼中仅剩的挣扎也归于死寂，微微垂下眼帘，嘴唇微动。
“对不起。”
除了重复她的态度，她什么都做不了。
但这道歉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千钧重的磐石上，毫无意义。
陆谨言眼中所有的波动都归于死寂。
那一丝连他自己都厌恶的期待，终于被彻底掐灭。
“好。”他点了下头，没有再看林晚，像是多一眼都会灼伤自己。
他转向一旁待命的保镖，只侧头示意，给了一个无声的命令。
保镖心领神会，带着明显的攻击性上前两步，直逼林晚。
林晚浑身一凛，所有警惕都被调动起来，下意识就想反抗。
她手腕刚一动，保镖就扣住了她的小臂，力气不算大，但足够让她无法挣脱。
同时严肃地提醒她：“林总，您怀着身孕，我们不想伤害您，请您配合。”
“陆谨言！你要干什么？”林晚带着怒火瞪着那个沉默而麻木的背影。
陆谨言仿佛一尊凝固的石像，纹丝不动。
保镖代替他回答：“林总稍安勿躁，在我们确认夫人的安全前，不能放您离开。”
林晚紧绷的身体微微一顿，试着让自己放松了战斗的姿态。
她松开手臂上的力度，抬手向他们示意：“好，我不动。”
“但，陆谨言，如果你一直不能确认，就打算一直关着我吗？”
他只要一天不查清她的目的，对于方芍华来说，她就是一天潜在的威胁。
这算什么？软禁还是控制？
陆谨言依旧沉默，而那沉默本身就是默认的答案。
林晚不再说话，也没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安静地站在原地，低眉顺眼的样子像是已经接受了他的安排。
陆谨言调整好情绪，也不再理会她，拿出手机安排着什么。
大概是派人去查林晚的行动，或者安排转移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