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落不情不愿的攥着安全带，一点要下车的意思都没有，“哥，你要去哪儿呀？爷爷还在等着我们回去呢。”
沈牧舟不想多解释，神色淡淡地说：“知道，你先回去，我晚一点。”
沈小落还是不死心，追问着：“什么事这么急呀？算了，反正爷爷那边等等也没什么，我陪你吧，然后再一起回去。”
沈牧舟眉心皱起的弧度一闪而过，还来不及被看清，就已经被他刻意消平。
“不用，下车，小落，我不想再说第三遍。”
沈小落听着他不容置疑的口吻，终于不敢再反驳，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却仍站在路边，目光眷恋不舍地跟着车尾远去。
沈牧舟折返回餐厅时，林晚刚好走出大门。
廊檐下只有她一个人，抬手整理着脖子上的围巾，冷风吹得她的脸微微发红。
沈牧舟四下看了看，没有看到第二个身影，开门下了车。
“嫂子，这么巧，和朋友出来吃晚饭？”
林晚循声看去，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路灯下那张深沉的脸，思量着他去而复返的意图。
她脸上挂起一点礼貌的微笑，装作不知道他来过，“是，沈少也来吃饭？是要进去吗？”
沈牧舟回避了这个问题，也不绕弯子，直接问：“冒昧问一句，刚刚是在和谁吃饭？哪位朋友？”
林晚笑了笑，是挺冒昧的。
她心里多了警惕，脸上笑容却没淡，语气染上玩味：“什么时候对我的社交圈这么感兴趣了？我的朋友，沈少大概不认识，就不向你汇报了。”
被林晚这样不阴不阳的晒了一句，沈牧舟也不恼，但更没放弃。
他沉默了片刻，彻底放弃了迂回，目光沉沉地看向林晚，声音不自觉放低，带着一种难言的执拗。
“那个人……”他顿了顿，连说出那个名字都需要勇气，“是不是晚凝？”
晚风似乎静止了一瞬。
林晚很快有了反应，先是挑了挑眉，做出微怔的样子，紧接着荒谬的嗤笑了一声。
“沈少？你还好吗？吃错药了？还是生病产生幻觉了？”
沈牧舟没有说话，就那样直直地看着林晚，像是等着她给一个更清晰的答案，也像是要从她身上看出什么来。
林晚叹了口气，无奈的眼神中，还多了点恰到好处的同情，“晚凝都死了几年了，骨灰盒都落回了，你跟我说你看到她？”
沈牧舟知道，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他就该体面地离开了。
他不该在任何人面前流露出不该有的脆弱和无助。
可比起自己有没有病，他更想确认，这究竟是不是他臆想出来的幻觉。
“我知道，但我总觉得像。最近，我好像看到她很多次。”
林晚摇摇头，让自己的表情里更多了点担忧。
“那这可不是小事，恐怕是心理问题。建议你去找心理医生挂个号，找我可没用。”
沈牧舟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被彻底刺破。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反驳什么，却只化作了一片浓重的沉默。
好一会儿，他才憋出一句：“打扰了。”
随后转身走向车子，开门上去，发动引擎离开。
他的动作，平稳到有些迟缓。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脸上那些做出来的表情渐渐褪去。
沈牧舟的反应……是合理的吗？
他的固执，是因为深情，还是因为忌惮？
这个人太深沉，能把情绪藏得严丝合缝，连她也判断不出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夜色越来越深，把无数个各怀心事的人笼罩在这片阴影下。
沈牧舟从沈家老宅出来后，没有直接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将车开到了他们常聚会的会所。
走进熟悉的顶层，今天来的人不少，烟草和酒精的味道已经扑鼻而来。
顾北安正眉飞色舞地讲着冷笑话，陆谨言照旧独自坐在一张宽大的单人沙发里，没有与人交谈。
“哟，牧舟来了？”顾北安眼尖，立刻招呼，“刚还在聊帝都做慈善的世家典范呢，你们家是怎么收养你那个堂妹的？跟我们说说。”
沈牧舟没理会他的话题，径直走向吧台，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伏特加。
顾北安讨了个没趣，也不再和他搭话，又和其他人侃天侃地起来。
从落座后，沈牧舟就没说几句话，自顾自捧着酒杯，也不急着喝，一个人坐在那里，像在想什么想得出神。
顾北安暗暗打量着他，这种游离在酒局之外的角色，通常不都是陆谨言扮演的吗？
今天怎么换角色了？
等其他人起身去别处玩，他才凑到沈牧舟身旁，用肩膀撞了撞他。
“喂，你干嘛呢？想什么想得一愣愣的？”
沈牧舟没多想，实实在在地回答：“晚上在餐厅碰到林晚了，她最近在干什么？”
顾北安一听，差点腿一软，摔到地上去。
“谁？什么？你说什么？！”
他下意识向陆谨言那边瞥了一眼。
果然，听到“林晚”的名字，陆谨言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都收紧了，抬起眼皮，直直地朝他们看过来。
那眼神，比酒杯里的冰块还冷。
顾北安连忙说：“兄弟你醒醒，你想谁不行，想她干什么？！她是谨言的……”
后面的字到了嘴边，被他紧急撤回，吞了回去。
因为他也不知道该用哪个词形容他们的身份更贴切？
他的女人？前女友？暧昧对象？
不管是什么，反正他知道，她林晚就是陆谨言的。
那边，陆谨言的黑眸已经快成了放射源，射线一道道朝他们扎过来。
沈牧舟这才反应过来，把酒杯往台面上一搁，语气带着点烦躁。
“想到哪去了，我是想知道，她最近在和谁接触。我好像……看到她和晚凝在一起……”
这样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话，说出口的确有点困难。
“晚凝？？陆晚凝？！”
顾北安除了更咋呼些，给出的反应跟林晚如出一辙。
先是错愕，紧接着变成了看病人一样的担忧。
“你最近没休息好？还是喝酒喝太多，把脑子喝坏了？哦对了，我家亲戚有开心理咨询室的，我给你介绍一个最权威的，擅长处理创伤后应激或者致幻妄想什么的……真不骗你，你去看看吧？哥们是为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