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潆已经懒得去纠正他了。
估计是觉得她和他妈妈长得像,就这么叫了。
她看向傅升,“再点几个不辣的菜吧。”
家里有承安,虽然没一起住多久,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多多少少知道这么大的孩子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
傅升有些诧异她对一个陌生的孩子这么好,但老板发话,他的职业素养让他不容置疑照做。
一刻钟后,又陆续上了三道菜。
池潆让服务员找来儿童座椅,让小家伙坐下。
又让他们送来儿童餐具。
她帮着把菜给他加到盘子中,“吃吧,吃饱后我送你回家。”
小家伙就真的一点儿也不拘谨地吃了起来。
傅升看着他的吃相,突然冒出来一句,“他和您吃东西的样子还真有点像。”
池潆不知道自己吃相是什么样子,所以也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因为小家伙的突然出现,两人的谈话也被迫中止了。
他吃饭的时候,池潆打量着这个孩子。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小家伙有点眼熟,竟然在他眉宇间看到了一点沈京墨的影子。
她是疯了吗?
竟然会联想到他?
摇着头甩开脑海中不切实际的想法。
这个动作被小家伙看到了,他伸出小手,摸向她的太阳穴,“揉揉,就不痛了。”
池潆愣了下,唇边挽起笑意,“你经常帮妈妈揉揉吗?”
“爸爸。爸爸经常痛痛。”
池潆抿了抿唇,心想大概是工作太累,会头痛吧。
然后被他看到了,所以就记在心里了。
池潆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叮了一下。
又酸又软,不受控制地想到那个夭折的孩子。
如果他平安长大,是不是也和眼前的孩子一样大了?
会不会也和他长得一样好看?
她再恨沈京墨,也觉得和他的孩子,应该是非常好看的。
池潆看着小家伙的侧脸,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妈妈,我叫小糖豆。”
手中的杯子落地,池潆瞳孔猛地紧缩。
一瞬间起的异样吸引了餐厅其余客人的目光,傅升立即起身检查,“小姐,有没有受伤?”
池潆愣着没反应。
傅升确认她没受伤后立刻招来服务员清理。
池潆半天没动,盯着小家伙的脸,“你说你也叫小糖豆?”
小糖豆都歪着脑袋,“是啊。”
池潆眼眶突然就红了。
这边服务员迅速地清理好玻璃碎渣。
傅升有些担心地看向池潆,“您没事吧?”
池潆哽咽了一下,“没事。”
她再次看向小家伙,忽然觉得缘分这种东西真的很奇妙。
他突然喊她妈妈,又说自己叫小糖豆。
她甚至幻想着,那个已经离开的小糖豆是不是借着别人的身体来告诉她,他已经开始新的生活,她可以放下了。
接下来等待小糖豆吃完饭的时间里,池潆的目光再也没有从他身上离开过。
吃完后池潆把他抱上车后问,“你家住哪里,我们送你回去。”
“妈妈,我们家住在京州府呀。”
小糖豆的语气就好像在说,你这么连这个都忘了呢?
但池潆心情突然变得复杂,她没听出来。
连住的地方都是一样的。
离得这么近。
是不是小糖豆怕她找不到他,所以故意......
她摇了摇头,太荒谬了。
她下意识地就想吃药,觉得自己又产生了不可思议的幻想。
但小糖豆扯着她的衣服把她拉回了现实。
“妈妈。你成功了吗?”
池潆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小糖豆瘪了瘪嘴,“爸爸说,妈妈成功后就会回来了。妈妈成功了的话,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池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也不知道他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听上去像是妈妈去追求事业了,然后抛弃了他的样子。
有这样的孩子,他妈妈是这么舍得的。
池潆心情有些复杂。
但这是别人的家事,她无法置喙。
把孩子送回家后,她的任务就结束了。
由于车里没有安全座椅,傅升车开得不算快,四十分钟后,车子进入了京州府的别墅区。
傅升把车停在了路边。
熟悉的场景出现在视线里,池潆感觉到身体几乎一瞬间紧绷起来。
小糖豆因为时刻关注着她,所以她身体一变化他几乎就感觉出来了。
他贴心地问,“妈妈,你怎么了?”
池潆深呼吸,放低声音道,“我没事。小糖豆,妈妈不能乱喊,你真正的妈妈听到了会生气的。”
小糖豆委屈巴巴,“可是你就是我妈妈呀。”
为什么妈妈不肯承认呢?
小糖豆情绪一下子低落起来。
池潆有些内疚,但又不知道如何安慰。
她只好转移话题,“你家住在几号?”
小糖豆毕竟才是三四岁的小孩子,情绪一下子就被转移了,他看着车前方,指着那里,“我爸爸在那。”
池潆顺着他的小手指往前面看,只见路灯下站着身形高大的男人。
大概察觉到光线,他抬起头,看着这边的方向,然后身体挺直了起来。
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池潆全身的血液霎时凝固起来。
她僵硬地转头,神色复杂地盯着小糖豆,“他是你爸爸。”
小糖豆天真愉悦地点头,“是呀。”
然后他着急地解开安全带,拉着池潆的手,“妈妈,我们下车吧。”
池潆僵着不动。
而前面那个男人,却似乎心有灵犀般笔直地朝这边走过来。
毫无心理准备。
即使她想过无数次因为离婚和他再次见面的场景,可此时此刻,猝不及防,完全没有幻想过的场景里,他再度出现。
池潆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平静。
毕竟,分开的时候那么恨他。
而她,当时也骗了他才得以离开。
无论如何,都不该是这样的见面方式。
但就在他从那个熟悉的路灯下走到车旁的距离,池潆的脸色渐渐冷淡下来,之前的僵硬也渐渐被她克制住了。
几个深呼吸后,她给小糖豆拉开车门,孩子伸着小短腿要下车,却被那个男人弯腰抱了起来。
“爸爸。”
小糖豆软糯糯地喊了一声。
他抱着小糖豆,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车旁。
傅升下车,主动向沈京墨解释。
池潆坐在车里,听着傅升的声音,但那个男人没有开口说一个字。
她捏紧手机,面色平静,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现在全身的细胞都在戒备着。
直到男人似乎终于没了耐心,淡淡开口,“傅小姐不下车吗?”
池潆知道自己躲不开了。
当然,也没必要躲。
她只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才没有下车。
既然他认出了她,也就没必要躲着,毕竟他连儿子都有了,当年的事情应该都过去了。
所以和他提离婚,他也很快会答应。
想到这一点,池潆下了车。
她抬起头,对上男人深邃克制的目光,她淡淡开口,“沈总作为一个父亲,让自己的孩子乱跑,似乎不太称职。”
如此近距离看到这张日思夜想的脸。
沈京墨连呼吸都变得沉重了。
三年时光并没有给她留下岁月的痕迹,那张精致的脸长开了,变得更加的美丽和温婉,跟以往的鲜活相比变得多了些沉静和干练。
他没有在意她话语里的指责,而是低而沉的哑着声道,“好久不见。”
池潆唇角挽起一层薄淡的笑意,“是好久不见了。既然沈总连孩子都有了,是否抽空一起去民政局把证领了?”
“你很急?”
男人反问。
池潆眉头微微拧起来,什么叫她很急?
这件事本就该早就结束了。
何况他连孩子都有了,还要拖着她吗?
她呼出心中莫名的郁气,“沈总这是不肯领证?难道让孩子的妈妈当外室也没关系?”
沈京墨看着她,唇角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看着她略显讥讽的眉角,心底的那处荒芜之地似乎慢慢开出了花。
她对他还有情绪。
无论是恨还是其他什么,他都如数接受。
本就是他欠她的。
只要她还在,只要让他能看得到她。
听着她气愤的语气,沈京墨察觉到她误会了什么。
难道这么多年,她对他过得如何一丝一毫的好奇也没有?
但凡查查他,就知道他身边没有任何女人。
不知道为什么,沈京墨没有立刻解释,他低低地反问,“她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还是一如既往的恶劣。
之前因为他突然出现的慌乱终于过去,池潆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淡漠。“既然沈总不愿意屈身去一趟民政局,那我们就法庭见吧。”
说完,她转身要上车。
“妈妈。”
身后清脆的童音叫了一声。
池潆下意识转头,就看见小糖豆殷殷切切地看着她。
心脏某个地方像被蛰了一下。
她狠了狠心,“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妈妈。”
说完,她上车,关上了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