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涅斯双手垂落在身侧,依旧保持着端庄淡然的姿态缓缓回过身,眼前华丽的天花板早已被一大团污泥一般的咒灵占据。
距离天花板最近的安格遭了殃,咒灵出现的一瞬间就从淤泥般的身体中伸出触手将它牢牢捆住,现在它只能一边扑腾着翅膀一边鸣叫着朝塞涅斯示警。
塞涅斯看了一眼半个身子陷在咒灵身体中的安格,确定了对方只是自由受限,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咒灵的身体里发出气泡破裂的声音,它缓缓朝塞涅斯所在的上空蔓延过去,垂下的触手在空气中试探地伸出。
塞涅斯脚尖在地上一转,灵巧闪避,避开触手的位置,落在房子的另一个角落。
他仔细地打量着出现在眼前的咒灵,忽略一如既往令人作呕的气息,对方散发出来的咒力浓度可不像是只有准二级的样子。
那样的咒力浓度与压迫力他也只在少数的几次与一级咒灵对上的时候感受过,甚至眼前的这只还更胜一筹。
“还没弄清敌人的实力就贸然发动攻击么?”
塞涅斯很早之前就感慨过咒灵这个种族的智力低下,要不是能够源源不断地从人类的负面情绪中诞生,恐怕早就消失在咒术师们的围剿下了。
他拍了拍衣角,拂去身上沾染的些微浮尘。
咒灵的智商显然不足以支撑它与人类产生对话,见一击不成,它发出不满的啸叫,再次卷起污泥般涌动的身躯朝塞涅斯的方向扑过去。
深陷在咒灵体内的安格见到威胁逼近主人的一幕,惊慌地叫起来,渡鸦的嘶哑哀鸣声顿时充斥整个空间。
塞涅斯不可见地叹了一口气,抬手五指张开,一道猩红光芒乍现,一人高的圆环法阵环环嵌套,旋转着从他掌心中浮现。
扑过来的咒灵去势不减,狠狠地撞在最外层的法阵屏障上,与法阵接触的身体部位像是架在烤架上的肉一般发出“滋滋”的声响。
下一秒,繁复的法阵中心炸开一条条小指粗细的泛着红光的铁索,在咒灵尖叫挣扎中将其捆了个严严实实。
其中一条还不忘将身陷囹圄的安格从咒灵体内拔出来。
安格踉踉跄跄地用翅膀在半空中保持稳定,等到脱离危险后才惊慌失措地飞到塞涅斯肩上安分呆着。
看到咒灵难以挣脱由魔力构成的锁链,安格趾高气昂地冲着匍匐在地上的咒灵叫了几声,生动诠释了什么叫“鸟仗人势”。
塞涅斯再次伸手捏住安格的喙将它手动噤声。
“嘎,咕……”
就是这么几息的空档,原本被束缚得动弹不得的咒灵忽而暴起,淤泥质的身体中心缓缓隆起,裂开了类似口器的部位,从中发出含糊的吼叫伴随着模糊的几个字后,它猛地将身上的锁链挣断。
因为吼叫声震耳欲聋以至于夹杂着的话语含糊不清,塞涅斯只能勉强猜出其中包含了“领域”两个字。
下一秒,咒灵忽然浑身炸开一团血雾,周围的空间像是老照片一般褪去了色彩变得黯淡,接着血雾弥漫,原本欧式的别墅被缓缓地蒙上一层血色。
塞涅斯后退一步,血色依旧漫过脚底直至铺满整个空间。肩上的渡鸦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但体内的契约昭示着对方并无性命之忧,于是他专心将心神放在眼前的景象中。
现在别墅内的咒力浓度比之前高了十倍不止,能在短时间内爆发出这么强大的咒力,就连塞涅斯都要夸一句不可貌相。
塞涅斯猜测或许这就是生得领域,早在从石井手中获得咒术界的情报时,“生得领域”就引起了他的兴趣。
可惜能够展开领域的咒术师寥寥无几,咒灵更是可遇不可求,导致他一直以来未能亲眼得见。
没想到只是寻常的一次任务,就能够见到自己一直以来感兴趣的东西,他心里对任务情报造假的不满也平息少许。
过了一会,周围空间的咒力波动稳定下来,塞涅斯放下遮挡在眼前的衣袖,周身的环境看上去像是换了一个地方。
这里应该是别墅的三楼,据森山社长所给出的情报,三楼是一家人的起居室。
面前是一道长长的走廊,走廊的尽头就是主卧。
脚下的地板有些微裂痕,还残留了一些拖拽的痕迹。
塞涅斯顺着痕迹的方向走去,最后脚步停在了主卧的门口。
戴着黑手套的手掌按上门把手,“啪嗒”一声轻响,门开了。
主卧内空无一人,但里面的景象任何一个人见到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大片大片的鲜血溅射在地上、墙上、天花板上,痕迹有新有旧,就像是曾经不止一个人人在这里遭到了惨无人道的虐杀。
塞涅斯顺着血迹溅射的痕迹在房间内扫视,脑海中模拟着惨案发生的经过。
有人抓着受害者的头发——散落在床脚的大把头发可以推断,用力地撞在床脚的装饰柱上,随后在受害人的惨叫声中,在房间内一圈一圈的拖行,直到头上的鲜血流遍房间的每个角落。
之后就是使用棍棒殴打——房间的角落有一根四指粗细的沾血的木棍,再然后或许是情绪堆积后的爆发,一把西瓜刀结束了这漫长的折磨。
一个接一个,鲜血覆盖了鲜血,在塞涅斯的眼中,无数污秽的咒力从属于“怨恨”的情绪诞生,它们源源不断,最后成为了盘踞在此处的咒灵的养料。
在领域中,领域的主人就是一切的主宰。
塞涅斯握住了胸前硕大的绿宝石,他将这块宝石用作外置魔力储备装置,但是目前所储备的魔力还不足以帮助他暴力突围。
目前只能将本就不多的魔力分做数股,让它们沿着咒力分布的回路一层一层地扰乱咒力的运行,从而破坏领域的稳定性。
塞涅斯不知在里面呆了多久,或许是一天,或许是一周,期间咒灵不断对其发起攻击,但即使在生得领域的加成下,它的攻击对塞涅斯也无法造成生命威胁,最多能添上不痛不痒的小伤。
随着魔力侵蚀的深入,领域的运行越来越混乱,眼前的景象像是电视屏幕短路一般闪现着。加之维持领域运转的咒力需求庞大,咒灵本就是在性命危急关头勉强展开,后续无以为继,领域的溃败成为必然。
随着领域的溃散,塞涅斯伸手在空气中一抓,咒灵再一次被魔力构成的锁链束缚,从角落中被揪出来。
未被拖入领域的安格重新见到主人的身影激动地在天花板盘旋,时不时发出刺耳的鸣叫。
转了几圈,安格落在塞涅斯抬起的手臂上。
据安格转述,塞涅斯获知目前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之后的事情很好解决,只见塞涅斯从袖口掏出巴掌大的水晶瓶子,随后打开瓶盖。
一阵浅蓝色的烟雾从瓶口升起,他抬手在瓶口轻扫,烟雾朝着咒灵飘去。
大片的烟雾聚集起来包围动弹不得的咒灵,不出几息,原本有着丑陋外形的咒灵溃散成灰黑烟雾的样子,被瓶口延伸出来的浅蓝色烟雾包裹着回到了水晶瓶中。
这就是塞涅斯对待咒灵的解决办法,虽然他无法使用魔力抵消咒力达到祓除咒灵的目的,但是他可以通过使用魔力扰乱咒力的运行,使咒灵重归咒力的原始形态,也就是纯粹的咒力能量。
不过,在此之前得先让咒灵毫无还手之力方可执行。
塞涅斯塞好瓶盖将它重新放回袖子里,这样的瓶子他目前存了不少,对于瓶中咒力的去处也有几分构想。
环顾四周,浓郁的咒力逐渐散去,只剩下些微咒灵展开领域时留下的咒力残秽,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残秽也会慢慢消失,但在此之前这栋房子却不能再住人。
塞涅斯收起思绪,带着安格转身离开。
任务完成,也该向雇主索要尾款了。
距离别墅遥远的山林中,有人静立在树木的顶端,遥遥看见那道黑色的背影,低声发出一声嗤笑。
*
原本是准二级的任务,莫名其妙变成准特级,这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石井火冒三丈,雇主有所隐瞒导致手下的术师身陷麻烦这种事在暗网上不算少见,但是他每每都是小心再小心。
森山这老家伙初来乍到够不上进入诅咒师暗网的资格,于是就在咒术师论坛上广发悬赏。原本石井是不会接触这种新的不能再新的新人,奈何对方将自己的境况描述得凄惨可怜,外加上报酬是难得一见的丰厚,他也是猪油蒙了心咬牙接下了。
谁知闹出这种事,好在黑巫师先生实力深不可测,竟是在准特级开了领域的情况下都能够全身而退,否则出点什么事他自己都要怄死了。
森山社长拖着圆胖的身体在地板上土下座,声泪俱下哭诉自己的无辜。若是换一个颜色好的人,这幅场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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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让人心软。
但是就凭森山的这副尊容,石井多看一眼都觉得伤眼。
他不着痕迹地向端坐在沙发正中的塞涅斯投去一个眼神,对方却并没有接收到他的示意,注意力一直在他手中的一个圆肚细颈的透明玻璃瓶中。
通透的玻璃瓶中不知容纳了什么东西,颜色灰蓝带细闪,看上去像是泛着细碎星点的液态物质,摇动起来像是瓶中有星河流转,璀璨得让人挪不开眼。
“森山社长,您这就不厚道了。”见塞涅斯没什么反应,石井接过了兴师问罪的担子。
被人这么耍,是个有脾气的术师都不能忍,不然传出去他石井在暗网还怎么混。
“当初您给我的消息可没有咒灵是因您而生的这一条,要不是黑巫师先生有那个实力,您这不是断我财路。”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更不要说是在暗网将律法践踏在脚底的诅咒师。
没想到这森山看上去圆圆胖胖和蔼可亲的样子,私底下不知道玩死了多少女人,结果一时不察被妻子发现,争执之下丢了性命。
被背叛的怨恨与死亡的绝望激活了盘踞在别墅中无数亡命女子的怨念,咒灵因此而生。
没想到妻子死后森山还不知悔改,将失手杀人的过错掩饰过去后继续自己的暴行。于是越来越多的怨恨成为了咒灵的养料,硬生生将咒灵喂养到准特级的程度。
就连唯一的儿子也死在了咒灵的手中,成为咒灵的养分之一,该说不说这就是因果报应。
在暗网中如鱼得水的中介先生即使不沾染杀人的委托,但灰色地带的任务也没少做,身上的气势非常人可比。
直至高位者的压迫力兜头罩下,森山这才意识到眼前的人可不是他往常接触的那些商业合作伙伴,稍稍赔个笑说句好话就能蒙混过关。
惹恼了这样一群人,真的会死无葬身之地!
他一张老脸哭得涕泗横流,不堪入目,头深深地埋在胸前。
“石井先生,我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只是一个商人,哪里知道这种事情。”
他怎么知道不过是玩几个女人而已,就会出现这样的怪物。
早知道…早知道……
“你……”石井还要再说什么,却被塞涅斯出声打断。
“雇主先生,关于咒灵与阁下的关系,在下并不在意。”塞涅斯摇了摇手中的瓶子,瓶中液体旋转着又绽出一片细碎光芒。
黑巫师先生似乎习惯了使用古老又繁琐的谦词与敬称,但是周身的森冷气势却与他口中的谦逊相去甚远。
石井讽刺的时候,森山还能够哭着博取一丝怜悯。但塞涅斯一开口,他却不敢发出丝毫声响,只是低埋着头周身颤抖沉默着,仿佛是待宰的羔羊等待刽子手最后的一刀。
自塞涅斯开口,室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听者的心中就像是盛着一块沉甸甸的冰块,冻人心肺。
就连一直跟随在黑巫师身边的那只话痨渡鸦也变得悄无声息,安静如鸡,立在沙发靠背上假装自己是一座逼真的雕塑。
石井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此时也是大气不敢出。他挪了挪自己的臀,像是屁股底下长了刺一般坐立不安。
但直至最后离开,塞涅斯的手上也没有沾染半分血色。
石井好奇地凑到塞涅斯身边,低声问道:“黑巫师先生,怎么不干脆解决掉那老东西?”
安格不满他凑那么近,恼怒地冲他叫了一声。石井无奈,只好讪笑着退远些。
塞涅斯扫了不安分的安格一眼,见它缩了缩脖子老实下来,才反问道,
“在下难道是诅咒师?”
难道不是吗?
就他们俩在暗网中的腥风血雨,石井说不出否定的话。但转念一想,塞涅斯手上确实没有普通人的鲜血,这让他也点不下那颗头。
石井决定放过这一茬,但被一个普通人这么耍一通,没半点表示只怕以后传出去他们在暗网中都不好混。
听了石井的抱怨,塞涅斯嘴角扯出一抹淡薄到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宽心。”
没有人能够在黑巫师身上占便宜。
他早就在森山的身上留下了一抹瓶中的咒力,就这一点点的咒力不会危机到性命,只不过会让对方日日夜夜深陷梦魇罢了。
至于是什么梦,端看怨恨的主人是个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