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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一剑之痕

作者:许下长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用完早膳之后,卫行风收拾了碗筷,转身路过阳台,便见陆小凤又像昨日那般,懒懒倚在藤椅上,一手搭着扶手,一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他脚步不自觉缓缓停下,立在廊口,一时没有出声。


    陆小凤耳力本就敏锐,早察觉他停在身后,偏过头来,眼底带着几分戏谑笑意:“行风少侠,怎么了?可是有话要与我说?”


    卫行风迟疑片刻,上前几步,站定在藤椅旁,垂眸看着他,神色依旧淡淡的。他没有先回答问题,只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自在的认真:“你不用喊我少侠。”


    话音微顿,他声音又轻了些许,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羞赧:“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陆小凤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便坐直了身子,转身看向他,眼底笑意愈深。


    卫行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偏开一点头,眉峰轻蹙,故作镇定:“怎么了?”


    陆小凤忍不住低笑出声,慢悠悠道:“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并不会撒谎,也不会掩饰?”


    卫行风一怔,抬眸看向他,很快想起陆小凤说,他听过自己和花满楼的对话,便知晓陆小凤指的是什么。


    他并未反驳,只是耳根泛起一丝浅淡的热意。


    陆小凤笑得更开怀,甚至于有些坏心眼地指了指他:“你看你,不过是想让我直呼你的名字,便这般不自在,连耳根都红了。若是心里没半点局促,又怎会这般模样?”


    卫行风被他一语点破,心头微乱,下意识抬手想去遮掩,却又在半空中顿住,只抿了抿唇,别开视线,语气淡了几分,却掩不住那一丝窘迫:“我只是……不习惯旁人这般称呼。”


    陆小凤心中越发觉得有趣,却也不再打趣,只轻轻颔首,爽快应下:“好,那我便不叫你少侠了。”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一点语调:“卫行风少侠。”


    卫行风刚听见前面三个字,心上轻轻一松,周身那点紧绷都不自觉散了去,可等整句话落进耳里,才发觉后头还跟着“少侠”二字,分明是故意逗他。


    刹那间,那点放松尽数僵住,耳根刚褪下去的浅红又漫了上来,不仅是窘迫,倒带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羞恼。


    他面上表情却故作冷淡矜持,只是垂在身侧的指尖微蜷,干脆转身便往楼内走。


    刚一迈步,便瞥见花满楼自厅中缓缓走来。卫行风脚步一顿,立刻迎了上去,声音比平日柔几分:“花满楼,有什么需要我帮你的吗?”


    卫行风认为,他是以陆小凤朋友的身份,被花满楼爱屋及乌留在百花楼中,吃穿住用,无一不是花满楼悉心安排。


    若是这般白吃白住,长久下去,卫行风心中实在不安。他自异世而来,身上只有修行所用的灵石,而这两日他也才渐渐明白,人间衣食住行,样样都要“钱”,可他身无分文,拿不出半分东西作为报答与交换。


    正因如此,今早练剑归来,他才主动上前帮着浇花;用完早膳,也没有像往常那般休息小会儿后便去练剑,而是刻意去找花满楼,想问问自己能做些什么,好稍稍心安一些。


    花满楼似是早已猜透他心底那点不安与局促,唇角弯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正好我也在找行风你,也正好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做。”


    方才阳台之上,卫行风与陆小凤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进他耳中,并非有意偷听,只是他听觉远超常人,而陆小凤又刻意调笑,声音极大,想不听到都难。


    花满楼听在耳里,心底反倒觉得,卫行风实在可爱。


    卫行风闻言立刻应声,认真问道:“是什么事?倘若我能做到,一定尽力完成。”


    花满楼微微一笑,并未立刻说明,只是慢慢转身,引着卫行风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他的房间温暖干净,窗明几净,光线明亮得恰到好处,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花草香,屋中一角还摆着一盆开得正好的兰草。


    卫行风目光轻扫,又瞥见墙边书架上摆放得整整齐齐的书籍,脚步微顿,心头悄然生出一丝好奇。


    花满楼像是能看穿他所有心思,语气温柔体贴,先一步开口解释:“我平时‘看’的,是盲文。”


    卫行风一怔,还未细想对方明明看不见却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又为何能精准猜中自己的疑虑,脱口而出的已是带着歉意的话语:“抱歉,花满楼。”


    他并非有意触碰对方的隐痛,竟显得唐突失礼。


    花满楼忍不住低笑一声,全无半分芥蒂:“这有什么好抱歉的呢?我生活得开心极了。”


    卫行风见状,却觉得也不好再继续纠缠这个话题,只得收了心绪,轻声问道:“花满楼,你需要我做什么呢?”


    这一次,花满楼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眉眼间添上几分认真与郑重,他微微偏过头,面向卫行风所在的方向,声音轻而清晰:“我需要你让我知道,你伤在哪里。”


    卫行风身形微微一顿,语气诚恳至极,认真回绝道:“并不是什么重伤,不过是皮肉小伤,我体质异于常人,过几日便会自行痊愈,实在不必麻烦花满楼你。”


    他的确没有半句虚言。于他而言,昨夜在一点红那里受的伤,确实不值一提。


    往日在修真界,比这重上数倍的伤他都经历过,若非伤及根本、危及修为,便从没有刻意敷药医治的习惯,长年累月下来,早已习惯了忍耐伤痛,这样渐渐地身体也不会对痛觉那么敏锐,因而卫行风更不习惯被人这般细致挂怀。


    可花满楼却显然不会就此作罢。他没有因卫行风一句轻描淡写的话,便放下心头的担忧。


    花满楼微微蹙起眉尖,语气里仍然带着关切,坚持道:“我原先也以为,你只是寻常磕碰的小伤,可你是在薛家庄受的伤,我便不能不多担心几分。”


    他顿了顿,声音轻缓:“薛衣人的剑术乃是江湖一绝,天下少有敌手,而他的弟弟薛笑人,能一手建立起那般庞大的杀手组织,武功心机,也绝非泛泛之辈。”


    “你的武功自然是极高的,高到超乎我们所有人所见,可即便如此,你昨夜能从薛家庄离开时却受了伤,我又怎能当作无事发生?”


    花满楼站在他面前,眉眼间带着真切的忧虑,那样全然为他安危着想的关心,竟让卫行风一时之间,再也说不出半句拒绝的话。


    卫行风见他这般忧心,终是松了口,轻声解释道:“不是薛衣人,也不是薛笑人。是我一时轻敌,被一点红刺了一剑。”


    他怕花满楼依旧悬心,又连忙认真补充了一句,带着几分笨拙的安抚:“也不是很重的伤,并没有刺中要害,只是刺在心脏往上很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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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满楼听清楚伤人的并非薛家兄弟,眉头才稍稍舒展了些许,心弦松了半分,可那份担忧却丝毫未减。


    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温和地提及道:“昨日我给你的药,你终究是没有用。”


    “伤口在肩胸之处,若是处理不当,再引发炎症,后果会更麻烦。”


    他微微侧首,面向卫行风的方向,语气轻软:“我实在不放心,还是让我来帮你上药吧。”


    卫行风听他语气里的坚持与担忧实在推却不开,心头那点局促终究抵不过对方满心的关切,便不再执意拒绝。


    他指尖微顿,随即抬手利落解开外衫系带,又轻轻将里衣半拉至肩头,露出了锁骨下方的伤口。


    那一道剑伤本不算深,可昨夜仓促间落入河水浸泡,他又全然未曾处理,此刻边缘已然微微泛红发肿,隐隐透着发炎的迹象,看着竟比初受伤时还要严重几分。


    花满楼虽目不能视,指尖却极轻极稳地抚过伤口周遭,很快便判断伤口的样子。


    他先用干净软巾细细擦拭伤口周边,再蘸上药酒参加一遍。待干燥之后才用药膏缓缓敷上。


    待伤口处理妥当,花满楼才轻轻收回手,温声问道:“行风以前在师门,是不是很少出来?”


    卫行风垂眸看着花满楼低垂的眉眼,坦诚道:“这是我第一次真正离开师门。”


    话至此处,他轻轻一顿。昔日在修真界,他也曾离开师门挑战各派高手、执行师门任务,可那也都是在修仙界。


    花满楼闻言轻轻叹了一声,语气里竟不觉多了几分心疼,又问:“以前受了伤,也总是这般不处理、任由它自己痊愈吗?”


    卫行风脸颊微热,想起夜里回到百花楼,只是一两句掩饰便能被轻易察觉,此刻实在不好意思再编造谎言欺瞒。


    他虽不能道出异世来历,却还是尽量说得真实:“从前练剑、四处与人切磋挑战,时常会受伤。师父曾说,练剑之人不可太过娇气,皮肉之苦能忍则忍,只要不是伤及根本的重伤,便要学着忍耐,不可因一时疼痛而影响自己的水平。”


    花满楼虽不能妄自评断卫行风师门的教导之法,可听着这般近乎苛待自身的规矩,心头仍是一紧,忍不住轻声叹道:“人本就是血肉之躯,生老病痛本就是常态。”


    他微微侧过脸,朝着卫行风所在的方向:“坚强确实是一件极好的事情,可太过忍耐,便成了对自己的苛待。”


    “你师父教你坚强,教你隐忍,想来是为了让你更好地在未来有可能的生死对决中提高生的可能,可并非让你平日里也这般不爱惜自己。”


    卫行风已经将衣襟理好,并没有反驳花满楼的话。


    他知道花满楼说的是对的。


    可……师父平日的教导,真的如花满楼所说的,也是希望他在生死对决中提高存活的可能吗?


    卫行风没有把这片刻的迟疑说出口,只是轻轻抿了抿唇,抬眼看向眼前的花满楼。


    花满楼的面容生得是极俊美的,眉峰疏朗柔和,眼尾微垂时带着几分温雅,卫行风看见花满楼,便总是觉得心安和满足。


    这也便像花满楼自己一样。


    卫行风轻轻吸了口气,声音低而温顺,道:“谢谢花满楼,我知道了。”


    “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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