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半小时之前，302包厢中。
“不行。”
松田阵平斩钉截铁地拒绝了萩君独自去找千叶绘里帮忙的提议。
“听到我们的对话，你应该也猜到我们的身份了，为了防止你出去泄露情报，接下来的时间你必须和我们待在一起。”
萩君直直地看着松田阵平，金棕色的眼瞳中流露出不解。
卷发的警官眨了下眼睛，面不改色地飞快扯出一个看似合理的理由。
难道不是你让他留在这里，他才会知道这些事的吗？
伊达航在心中暗暗吐槽，糟糕啊，今天的这一幕实在太超出他的认知了，以至于他一个冷静沉稳的资深刑警都快被逼成吐槽役了，要是被另外两个家伙知道，绝对会毫不客气地嘲笑他的吧！
但是眼看着松田阵平似乎被那个……牛郎迷得神魂颠倒，甚至都忽略了一些不合理的细节，他也没法再袖手旁观了。
“稍等一下，这位是萩君对吧，就算能够从我们的对话中察觉到不对劲，但是你为什么要主动参与进来，根据你们这一行的习惯，难道不应该明哲保身的吗？”
伊达航连忙打断两人之间旁若无人的争论，脸色严肃地看向萩君，身上这段时间混迹在各个地下组织中磨练出来的凶悍之气毫不留情地倾泻而出，配上格外健壮的体型，实在很有威慑力。
歌舞伎町生活着数量庞大的公关队伍，男女的比例几乎持平，这个群体的人们游走在灰色领域，行业内甚至大多都有绝不多管闲事的禁令，行事作风相当冷漠，甚至旁观客人醉生梦死，堕落到底也无动于衷。
伊达航不喜欢这个群体，但也对此毫无办法。
对于男女公关们而言，保持这样的行事准则才能在混乱的环境中生存下去，他们没办法挤出多余的同情心。
这位相貌身材几乎和萩原研二毫无差别的男公关，为什么会愿意掺和到他们打击地下交易的行动中来？
可不要说对方是正义感爆棚了。
“是……”
萩原研二暗叫不好，完蛋了，他今天晚上的情绪起起伏伏，完全失去了应有的冷静，听到他们在负责的事情与α药物相关就直接插了进来，在与松田阵平争论的时候甚至忘记了，还在现场的伊达航也是个看似粗犷，实则心细如发的优秀刑警。
啊啊啊！
研二酱怎么可能同时面对松田阵平和伊达航的围攻而不露出破绽啊！
实在是太为难他了吧！
半长发的男公关站在原地，微微垂眸，纤长的眼睫在眼睑下方投出一片阴影，仔细看，似乎还能看到眼睫毛上挂着些许亮晶晶的闪粉。
静谧脆弱的模样丝毫看不出来他的心底已经发出阵阵哀嚎。
既然没有办法完全隐瞒，那就只能抓大放小了。
除了身份不能暴露，其他的事情，或许可以一起讨论一下。
萩原研二，你得知道，你的同期们不是养在温室里的花朵，在这个世界，他们也是在各自领域中璀璨耀眼的人物！
“其实是，我知道你们说的那种药物。”
“什么？”
伊达航只是想要简单理清楚一下这位男公关的身份，如果松田阵平真的被蒙骗他也好提供帮助，哪知道居然诈出来这样的消息？
“你知道？”
“是，你们叫它是α药物吗？我知道它的时候，那些人都把它称为‘禁果’，是一种……能够将人彻底变成怪物的东西。”
说到这里，萩原研二的神色很是苍白，他想起曾经进入副本时看到的场景，入目是人山人海的盛况，却没有几个人眼中还有神采。
和他同一批进入的玩家们落地还没站稳，就几乎要被那些嗜血为生的怪物撕碎，吞吃殆尽。
“禁果在少量使用的时候可以激发人体的潜能，让人觉得飘飘欲仙，好像无所不能。这种药剂是和血液结合发挥作用的，剂量过大，人体内的血液就会沸腾，好像烈火焚身，痛苦不堪，这种时候，唯一能够缓解的方式，就是摄取血液。”
萩原研二垂在身侧的食指微动，抬眸看向认真听他说话的两位警官。
“那些人，如果真的失去了理智，就会变成吃人的怪物！”
他的眼神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沉寂下去，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人类异化的景象，并且对此没有一点乐观的期望。
对上那双死气沉沉的金棕色眼睛，伊达航简直浑身胆寒。
他轻轻打了个寒颤，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他转头看向松田阵平，想观察一下对方的反应，却见卷发的男人眼神中带着探究，视线紧紧盯着萩原研二的眼睛，倏而开口。
“你原来的眼睛，不是这个颜色的吧！”
松田阵平一直没有打消之前的念头。
他还是觉得萩君就是萩原研二。
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任何人会给他那样的感受，让他见到的一瞬间，眼泪就要夺眶而出。
除了他曾经的幼驯染。
但是前面的一些细节，好像已经击碎了他的幻想。
萩君的眼睛是金棕色的。
这是他第一次否认。
萩君手上没有伤口，甚至连常年使用拆卸工具留下的茧子都没有。
第二次否认。
但除此之外呢？
抛开理智，他在看到这个人之后，就一直无法忽视对方，甚至直觉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
而且，外表可以改变，痕迹可以消除，但积年累月下来，根深蒂固的习惯是很难改掉的。
比如萩对他有所隐瞒的时候，不自觉就会用手指敲着什么。
松田阵平看着萩君说明自己知道的事情，垂在身侧的食指一下一下地轻点着他的腿侧。
所以萩原研二在他面前一直没有秘密。
萩君……就是萩啊！
所以无法忍受对方再遭遇任何危险。
一点可能性都不想有。
萩原研二呼吸一停，眼中渐渐浮现出迷茫之色。
啊啊啊啊啊！
小阵平，直觉系犯规的啊啊啊啊啊啊！
“松田先生，在说什么啊？”
萩原研二干笑。
“是美瞳吧，你的瞳孔中心，可以看到另一种颜色。”
松田阵平充耳不闻，甚至上前一步，摁住萩原研二的肩膀，迫使他向后坐在沙发上。
“松，松田先生，还，还是关于禁果的事情更——”
松田阵平一手捏住萩原研二的下巴，另一只手指尖落在他的眼瞳上，轻轻一捏，金色的美瞳薄片就离开了他的眼眶。
萩原研二骤然失声。
救，救救。
松田阵平的指尖接触到虹膜，他一动都不敢动，微凉的触感传来，那一刻，好像碰到的不是他的眼睛，而是他位于颅骨深处的大脑皮层。
轻薄的美瞳从眼球上离开，萩原研二的感知神经也仿佛一起被带走了。
外来的刺激之下，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盈满眼眶，随着松田阵平的离去，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对方另一只手背上，溅出一朵细细小小的不规则水花。
松田阵平如法炮制，同样取出了另一只美瞳，而后愣愣地看着萩原研二失神。
如他所猜测的那样，金棕色的美瞳之下，藏着一片清透绚丽的紫罗兰花海。
泡在盈盈水光之中，折射出惊人的美丽光芒，世间最珍贵的紫色宝石也无法形容这双眼睛的神采。
松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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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平的呼吸停了好久。
这一连串动作在两人看来都出奇的漫长，好像走过了二十多年的人生。
伊达航没法坐视不管，但他略上前一步，见到萩君此刻的样子，也骤然失去了声音。
无他，失去金棕色的美瞳遮掩，紫色的眼睛嵌在那张脸上，与萩原研二别无二致。
至少伊达航已经分辨不清了。
那些细微的五官差异，只有朝夕相处十数年的松田阵平能够察觉。
难道，真的是……萩原吗？
“滴滴滴滴！”
在包厢内陷入一片沉寂的时候，伊达航的手机忽然发出尖锐的嗡鸣声。
他连忙拿出放在口袋中的手机，手忙脚乱之下按下接听，也不小心一并开启了免提功能。
“老大，不好了，那些人力气实在太大了，我们控制不住了，而且，村下说他好像听到了倒计时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炸.弹啊，老大救命！”
是他安排留在304包厢，看管那些被制服的，已经失去理智的瘾君子们的小弟打过来的。
伊达航面色骤变，正要抬头看向松田阵平，却见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冷静下来，在茶几上面的纸盒中抽出两张纸巾，包住指尖刚刚从萩原研二眼中取下来的美瞳，而后动作飞快地从这边窗户的位置翻了出去。
伊达航就是从那里进来的，为了放置包厢内那些……怪物跑出去祸害更多人的人，他把那些人暂时锁在304包厢了，从窗户过去会更隐蔽，也更合理。
“等会儿，负责排除炸.弹的人过去了，我马上到。”
伊达航挂断了电话。
他看向还坐在沙发上久久无法回神的萩原研二。
也许……真的会有奇迹发生？
“虽然，还不知道松田怎么看你，但……他应该不会认错人。”
伊达航对好友的信任度还是有的，无论如何，松田阵平不会将对故友的思念投射到一个陌生人身上，那不仅是对他人的不尊重，更是对逝去挚友的亵渎。
“萩原，如果真的是你，请不要再让松田一个人了。”
说完，伊达航也紧跟着从窗户翻了出去。
萩原研二坐在沙发上，苦苦压制的耳朵和尾巴争先恐后地冒出来。
九条蓬松而巨大的尾巴将他整个人包围起来，形成一个温暖而封闭的茧。
冷静点萩原研二，相信你在无数游戏副本中磨练出来的演技，能够瞒过那些妖魔鬼怪，牛鬼蛇神，不会连两个普通人都无法欺骗的。
冷静点萩原研二，再这样下去，妖怪的身份都要瞒不住了！
无人知晓的尾巴团子内部，萩原研二感觉脸部的热度蹭蹭地往上涨，整个人几乎要完全烧起来。
呜……小阵平，太犯规了啊！
萩原研二伸手抱住一条尾巴尖，指尖寒光一闪，锋利的指甲狠狠掐在狐狸尾巴上。
“嘤——”
狐狸的尾巴几乎可算是全身上下感知最丰富的部位，尖锐的痛楚自尾椎骨蹿上来，萩原研二脸色瞬间白了。
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之后，他连忙散出大量的精神力，将自己不受控制冒出来的妖怪特征收回，变回普通人类的样子。
又坐在原地勉强压下久久没有褪去的尖锐痛感，多次深呼吸之后，萩原研二才匆匆追着前面两个人离开的踪迹跟上去。
倘若他是在这个世界不知道哪个角落度过了四年，哪怕粉身碎骨，他也要回到松田阵平身边的。
可生死不明的萩原研二，怎么敢让松田阵平空欢喜一场啊？
他的主线任务进度除了上一次往前跳了一截，后面可是一点进展都没有。
萩原研二是个胆小鬼。
他……赌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