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来了也不和我们说一声?”
电话传来一把熟悉的女声,语气平淡间透着一丝无奈。
“我刚回来。”温宁誉应声。
“你刚回来?”温母忽然笑了,毫不留情地戳穿他:“我问过延硕了,你前天就回来了。”
温宁誉一时语塞。
温延硕这个大嘴巴……
他勉强笑了笑,辩解道:“也就差两天,也算刚回来吧。”
“正好,你现在过来一趟。”温母的要求来得猝不及防,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温宁誉直觉没什么好事,还是问了句:“什么事?”
“你过来就知道了。”温母故意卖着关子,末了又添了句叮嘱,“穿得好看点来。”
温宁誉从她口中听过这句台词好多遍,而每次他都随意回应一句,根本不在意。
毕竟,他日常的衣品,向来不差。
母命难违。
温宁誉揣着半分怀疑半分不耐,还是动身赴约了。
踏入包厢那刻,温宁誉才惊觉那是场“鸿门宴”,想退却来不及了。
偌大的包厢里摆了三桌,温父正倚在隔壁桌与人谈笑周旋,温母坐在中间主桌,抬眼朝他递了个眼神,示意他过去。
犹豫片刻,温宁誉压下心头翻涌的不适,扯出一抹客套的笑,抬脚朝母亲走去。
温母脸上漾开温和的笑,抬手引着他介绍:“来,宁誉,认识下爸爸妈妈的朋友。”
“叔叔阿姨好。”他颔首,礼数周全。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打量着他,笑着说:“你就是宁誉?果然一表人才。”
“你好宁誉,坐吧。”男人旁边的女士气质优雅,语气温和。
不知为何,这一桌子只有温宁誉一个年轻人。
温宁誉大方道:“叔叔阿姨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对面的男人声音沉厚,淡淡开口:“无妨,迟到总比不到的好。”
温宁誉这才缓缓落座,温母坐在一旁,挨个给他引荐桌上的人,指尖点到谁,便细说一番身份。
“这是陈老板,你上次见过的,你记得吧?”温母问这话时神情有些紧张,似乎生怕他说错话。
这一点,恰恰是温宁誉最反感的。
她总怕他记不住这些所谓的“人脉”,却也偏偏低估了自己儿子的记忆力。
温宁誉嘴角微颤,扯出一抹更热络的笑,语气恳切:“当然记得!陈老板眼光独到,一直是我该学习的前辈。”
陈老板一听,顿时眉开眼笑:“哪里的话,你们年轻人才有潜力!”
温母脸上的紧绷松了些,也跟着笑起来,眼底的担忧散了大半。
“能喝酒不?”
有人忽然发问,温宁誉正踌躇着是否要拒绝,余光对上温母递来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爽快应道:“能。”
“我还以为你小子说不能喝呢,来,陪叔叔喝两杯!”那人说着便拿起酒瓶倒酒,推了一杯到他面前,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男人嘛,不能喝酒可不行,少了点本事。”
温宁誉抬手接过酒杯,仰头硬着头皮喝了下去。烈酒烧过喉咙,一路灼到胃里,泛起一阵酸涩的疼。
“这小伙子怎么样?”
“看着还不错,蛮高大的,模样也周正。”
“应该和你们家迎迎挺般配的,年纪也相当。”
……
邻桌的两位阿姨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声音不大,却偏能飘进温宁誉耳朵里。
她们说着,还时不时抬眼朝他望来,目光在他身上打个转,又迅速收了回去,交头接耳着什么。
温宁誉余光扫过,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父亲直至开席才归座,席间也未与他多说一句,只顾着周旋应酬。用餐时,不时有相熟的夫妻上前与父亲寒暄。
温宁誉心里清楚,这些都是父母积攒的人脉,而自己,终究是要学着应对的。
恍惚间,手机震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打起精神来,你未来的岳父岳母,说不定就在这些人里。】
他忽然明白到些什么,但这份感觉太糟糕了,像一件被摆上桌面、任人打量的商品,浑身不自在。
他垂眸盯着屏幕,那行字像根细刺,扎得眼角发酸,险些湿了眼眶。
思绪不受控地飘回上次去找周岐卉之前。
那是他第一次鼓足毕生勇气,和父母据理力争,想为自己的爱好拼一次。
结果自然是败了。
可即便败得彻底,那份孤勇的模样,也成了他心底最珍贵的念想,够他回味许久。
只是这一次,再想起那时的自己,心底那点撑着他的力气,好像悄悄泄了大半。
*
温宁誉万万没料到,母亲的安排竟还有后手。
温母不由分说地将他引向另一间包厢,抬手示意着房内静坐的女生,“这是李氏集团总裁的孙女李音,你们好好认识一下。”
包厢内光线柔和,李音独自坐在靠窗的沙发上,一身浅杏色连衣裙衬得她眉目清隽,气质温婉。
听见动静,她缓缓抬头,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颔首致意时眼尾带着几分疏离的礼貌:“你好。”
温宁誉的身体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肩头微侧,脚步一挪便退出了包厢门。
他找了个恰好避开李音视线的角落,眉头拧成一道深痕,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隐忍的不满:“妈!”
“怎么了?”
温母挑眉,这般在她看来顺理成章的安排,在儿子眼里竟成了难以忍受的负担。
“我不想应付这种场面。”温宁誉轻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温母却不以为意,语气轻描淡写:“你不是刚和林蔚分手吗?这不正好,趁着机会认识些新人。”
温宁誉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惊讶:“你怎么知道?”
“你和蔚蔚的事,我们做父母的怎么会不清楚?”温母的语气带着几分惋惜,“那孩子早跟家里人说了,我倒觉得可惜,林氏企业那么大的家业,你偏偏不肯顺势把握。”
这番话本就让温宁誉心头添堵,没等他回应,温母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对你来说,应付一场相亲而已,算不上什么难事吧?”
温宁誉垂眸抿唇,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摆,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几分。
沉默半晌,他才缓缓抬眼:“知道了,我进去就是。”
“这才对嘛。”温母嘴角扬起满意的弧度,仿佛早已料到他会妥协,轻轻推了他一把,“去吧。”
从包厢门口到沙发前不过几步路,温宁誉的脑海里却飞速盘算着如何体面拒绝这场突如其来的相亲。
他预想过各种尴尬的场景,却唯独没料到,眼前这位李小姐,竟比他还要直接,心思与他不谋而合。
李音看着温和柔顺,实则眉宇间藏着几分久经世事的从容,显然早已见惯了这般场面。
她先是端起桌上的玻璃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而后放下杯子,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细的闷响。
她抬眼看向温宁誉,语气轻描淡写:“这种被突然喊来相亲的场面,你应该经历过不少吧?”
“什么意思?”温宁誉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就是在一场无关紧要的饭局上,被家人临时安排见一面,美其名曰‘认识朋友’。”李音坦然解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说白了,就是相亲。”
温宁誉言简意赅:“第一次。”
“第一次?”
李音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迅速敛去,“没关系,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适龄男女共处一室,大眼瞪小眼罢了。”
她顿了顿,语气骤然变得爽快直接,“事先声明,我有喜欢的人了,所以绝对不可能和你在一起。今晚坐在这里,纯粹是迫于家里的压力,实属无奈。”
“这么巧。”
见她如此坦荡,温宁誉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了几分,坦诚道,“我也有喜欢的人。”
李音脸上的疏离瞬间褪去,紧绷的肩线微微舒展,眼底迸发出明显的欣喜,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那真是太好了!”
她抬手看了眼腕表,“我们就在这里坐十五分钟,应付一下家里人,之后就各回各家,怎么样?”
真是个爽快人。
温宁誉心中暗忖,脸上终于露出了今晚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正沉默间,李音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好奇:“你刚才说有喜欢的人,情况是怎么样的?对方还不是你女朋友?还是说,家里人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她还不是我女朋友。”温宁誉坦然回应,并未避讳。
或许是氛围变得轻松,李音也打开了话匣子:“那还有机会争取。我家里人坚决反对我和他在一起,我们现在只能偷偷来往,算是地下情吧。”
她轻轻摇了摇头,“家里安排的相亲,我几乎一个都没落下,没办法,只能先应付着。”
温宁誉闻言,下意识问道:“你男朋友……不会不开心吗?”
“反抗得太明显,只会让家里逼得更紧。”李音拨了拨耳边的棕色长发,语气带着几分苦涩,“只有顺着他们的意思去相亲,才能暂时平息他们的不满。他们也只会认为,我只是没和相亲对象看对眼,这样我和我男朋友也才能多相处一段时间。”
温宁誉沉默了。
他向来不喜欢这种藏着掖着、违背本心的相处方式。
见不得光的感情,再加上这些违心的应付,总让人心生郁结。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你家里为什么反对?是因为门不当户不对?”
“他算不上富二代,但家境也能达到中等偏上,足够我们安稳生活。”李音的眼神柔和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对恋人的认可,“我们聊得来,相处起来也很开心。可家里人一直盼着我能找个更有钱,或者能在事业上帮衬家族的人。”
温宁誉轻轻点头,没有再多言语。
李音见他神色凝重,忽然冲他笑了笑:“那你加油呀!既然喜欢,就别轻易放弃。”
“我家里……应该也不会同意。”温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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誉垂下眼睫,声音低沉而茫然。
“扑哧——”李音忍不住笑出了声,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别这么丧气嘛!不管怎么样,总得先争取一下,试过了才不会后悔。”
温宁誉只是默然,目光落在杯中晃荡的茶水,思绪却穿过层层叠叠的记忆,飘向了远方。
骤然间,某个人的脸庞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笑起来时眼角的梨涡,认真时专注的眼神,偶尔流露出的可爱动静……
他的心尖微微一颤,眼底不自觉地染上了一层温柔的笑意。
*
犹豫了几次,温宁誉还是没敢按下周家的门铃。
能作为什么身份见她?用什么开场白?
他毫无头绪。
驱车到家,温宁誉推门而入时,玄关处放着一双熟悉的米白色高跟鞋。
空气里弥漫着他再熟悉不过的浓烈香水味,他脚步明显一顿。
“宁誉回来啦?”温母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明显的笑意,“快过来,看看谁来了。”
温宁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不适,换了鞋,一步步走进去。
林蔚穿着一条月白色的针织长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
她看上去清瘦了些,见他进来,脸上漾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语气熟稔得仿佛从未分开过。
“宁誉,好久不见。”
林蔚怎么也回来了?
他不禁回想起上一次,与她在国内重逢的场景。
那真是一段糟心的回忆。
温宁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过两秒,便迅速移开,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嗯。”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冷淡?”温父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带着几分嗔怪,“蔚蔚特意从英国回来,还特意给我们带了礼物,多有心。”
林蔚连忙笑着打圆场:“叔叔阿姨别怪他,是我没提前跟他说,突然回来打扰了。”
她侧身拿起沙发上的礼盒,递到温宁誉面前,“我觉得这条爱马仕的腰带很适合你,希望你喜欢。”
温宁誉却没有接,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疏离:“不用了,谢谢。我已经有很多了。”
气氛瞬间有些凝滞。
温父脸上稍稍露出几分愠色。
温母连忙拉了拉温宁誉的胳膊,给了他一个眼神,而后转向林蔚,笑容依旧热络:“这孩子就是这样,嘴笨。蔚蔚你别往心里去,快坐下吃饭,都是你爱吃的菜,我特意让厨房做的。”
林蔚顺从地坐下,拿起公筷给温父温母夹菜,语气亲昵:“谢谢阿姨,还是您最疼我。在英国这些日子,我最想念的就是您做的松鼠鳜鱼。”
“想念就多回来看看。”温母笑得眉眼弯弯,“你和宁誉从小一起长大,跟我们家半个女儿似的,以后常回来,别总待在国外孤零零的。”
“好。”
林蔚乖巧应着,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温宁誉,带着几分试探,“其实这次回来,我已经在物色这边的工作,以后就能常陪叔叔阿姨吃饭了。”
“那太好了!”温父爽朗地笑起来,“以后家里可热闹了,宁誉,你以后多照顾照顾蔚蔚,知道不?”
“爸。”温宁誉终于抬眼,目光直直地看向温父,“蔚蔚已经长大了,不需要别人特意照顾。”
温父正要出声,温母连忙打岔道:“吃饭吃饭,菜都要凉了。蔚蔚,尝尝这个虾,新鲜得很。”
林蔚点点头,依旧笑容迎人,丝毫未受温宁誉的影响。
温宁誉没什么胃口,温父温母对林蔚的疼爱溢于言表,林蔚也默契地配合着。
仿佛他那天提的分手,是场笑话。
林蔚带着温家的认可,带着熟稔的姿态,试图重新闯入他的生活,可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会围着她转的人了。
“我吃好了,先上楼了。”温宁誉站起身,语气依旧平淡。
“怎么吃这么少?”温母皱眉,“再吃点啊。”
“不了,有点累。”他没有看林蔚,转身便往楼梯口走去。
走到楼梯拐角时,他隐约听到温母对林蔚说:“蔚蔚,你别往心里去,宁誉他过阵子就好了。”
“我知道的阿姨,”林蔚发挥着她最擅长的事情,委屈道:“可能是我在伦敦时太任性,害他不高兴了。”
“没事,叔叔阿姨都喜欢你。”
温宁誉“啪”一下关上房门,将自己摔进床里。
窗外亮光透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他此刻混乱的心绪,烦躁而郁闷。
他发现愈是这样的情境,这样的时刻,他就愈发思念周岐卉。
林蔚的消息来得很不合时宜。
-【温宁誉,你看到了吗?我可是被你父母认可的人。】
-【所以,你还没看清楚这一点么?】
呵,看清楚什么?
林蔚预判了他内心的疑问,字里行间皆显露着她高傲的本性。
而她更不介意用事实,去狠狠打温宁誉的脸。
-【你们家,需要我。】
-【而我本就是那个,适合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