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言安一直哭,晕了也在哭。
再次“活”了之后,她这次竟感到睡眠良好。
床是软的,没有闹声。
心底莫名的期许终在她再次打开眼时破灭。
鬼魅!
还是闭眼吧。
眯了一会,睁眼……
魔!
“要死直说。”
魔那微微散开的血眼直盯着他,满脸漠然。
眠言安赶忙坐起,怜惜的摸着自己的脖颈,嘴里不忘拍着马屁:“叩谢魔君不杀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愿为魔君效毕生之力!”
话语铿锵有力,仿若沉重誓言。
她看着魔似乎欲言又止的神情,赶忙编篡,“我我杂修,脑子受过伤,不记得什么事了……”
姬元苏听她手舞足蹈的指着自己脑袋,后面声音几乎随空气消散,眨了数眼,眼看着又要落泪,“别哭。”
只是记起管涡讲的她是在仙门边缘……
不知眠言安话的真假。
眠言安立刻停住眼神,甚至还惊诧这魔还安慰上她了?
“哭了我好像就有点想睡觉,起来就想杀人。”
“……”
她撇了撇嘴,面无表情,什么玩意?这鬼魅不是就想着怎么睡着吗?这番话又怎?
“眠、言、安?”
姬元苏半定半疑的喊,眠言安变换自如毕恭毕敬的看着他。
笑脸相迎的道:“怎么了呀,魔君。”
“丑。”姬元苏冷脸相视,算不得夸奖,眠言安听着有点侮辱的话:“哭也难听。”
“……”
难听你听着睡什么睡!
再说,究根问底,她到底是为什么哭!
眠言安微笑:“雨声魔君听着如何?我还能为魔君制造更多的安眠之音。”他们初见那夜的雨声淅沥,眠言安十分确定,面前的魔睡的最为安逸!
看来这位失眠千年的魔王对白噪音能产生困意。
眠言安是专业的。
而此话一出,她也能实时感到面前的魔很是愉悦,或是回味。
毕竟,阴差阳错的眠言安成了侍女,可她活下来了,又帮助眼前这位失眠千年的老魔头好好的睡了一觉。
纳闷的是,这魔毫无感恩之心!
“既然你擅长助眠,”姬元苏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本君需一味魇梦花入药,生于蚀骨林深处。你既愿效忠,便去取来。”
眠言安一愣。
蚀骨林?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但她能拒绝吗?
冰冷的语气怕是不能了。
试探她吗?
“是,魔君。”她硬着头皮应下。
“今日便去。”姬元苏阖眼,“管涡会领你至林外。若取不回……”他顿了顿,“你也不必回了。”
眠言安跟着管涡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越走越荒凉,越走越阴森。最终停在一处黑雾缭绕的森林外。
林中树木扭曲如鬼爪,地面渗出暗紫色的黏液,空气中弥漫着腐臭与血腥味。
“魇梦花生于林中最深处的蚀骨潭边,花瓣幽蓝,夜间会发光。”管涡面无表情,“魔君交代,需祭司亲自采摘,旁人不得代劳。”
眠言安咽了咽口水。
这哪里是取药,分明是试探她的忠诚——或者,根本就是想让她死在这里。
可她实在别无选择。
踏进蚀骨林的瞬间,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四周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无数东西在黑暗中蠕动。
眠言安握紧拳头,脑海里系统忽然亮起:
【检测高危环境!!开启净音屏障。】
净音屏障?
她心念一动,柔和静谧的环境显现。
有用!
然越往里,魔藤越密集,它们像活物一样蠕动,试图缠上她的脚踝。但每当接近,屏障便发出轻微波动,魔藤如触电般缩回。
终于,她看到了蚀骨潭。
潭水漆黑如墨,潭边却生着一小片幽蓝发光的花朵,在昏暗中如星辰坠落。
那就是魇梦花。
眠言安小心靠近,正要伸手采摘,脚下地面突然裂开!
数条粗壮的蚀骨魔藤破土而出,直袭她面门!
系统的高危警告亦如雷贯耳。
屏障猛地增强,魔藤撞上光壁,发出“滋滋”灼烧声。但魔藤数量太多,前赴后继,光壁开始出现裂纹。
眠言安咬牙,伸手一把抓住最近的那朵魇梦花,连根拔起!
就在她得手的刹那,所有魔藤同时暴动,如狂蛇般绞向她!
完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姬元苏袖袍一挥,魔藤瞬间化为齑粉。
姬元苏沉默地看了她片刻,忽然伸手,指尖拂过她脸颊上一道被魔藤擦出的血痕。
“疼么。”
眠言安愣住。
“若你是仙门细作,”他收回手,语气平静,“刚才本君不会出手。”
说罢,他转身朝林外走去。
“跟上,回去治伤。”姬元苏说,“以后,你便是本君的助眠祭司。”
眠言安呆呆看着他的背影,心头莫名一松。
姬元苏这关算是过了,还认可了她的助眠异术。
眠言安不敢多言,只说她的杂修上道了……
不知几日已过,眠言安只知她的情绪此起彼伏,从深渊抵达天堂。
不是?
侍女成祭司,祭司是干什么的!
不过多时,屋外极有礼貌的响起了敲门声。
眠言安这才扫了一眼自己的衣裳,依然是一件素袍,穿着整齐。
得了应许,管涡进屋。
后头跟着一众魔侍,好在她刚刚已经下了榻,坐于圆凳之上。
隔着一层屏帘,管涡正笔直的站那。
眠言安正襟危坐,还没开口问,对方倒恭敬道:“祭司,魔君为你准备侍女,任其挑选。”
眠言安听到这话着实是还未从“阶下囚”翻身成为小主人的状况下调整过来,心脏扑通扑通的,魔也大发慈悲的饶她小命了……
现在这种情况,眠言安就勉为其难接受吧!
三名侍女。
“我都要!”
成年人从不做选择!
管涡若有若无的挑了挑眉,随她所愿。
只是回想起那夜的魔君,扑朔迷离。
时有的血光淋漓,王座上的魔暴戾过后闭眸许久,管涡立于大殿之下紧默着。
或许,这个侍女是时候祭魔了,
但魔睁眼那瞬,王座之上不见踪影。
魔居高临下的俯视不堪一击的眠言安,而后,管涡看见他无声的弯腰与她平视,手掌轻柔的触着她,抚着她同样无声滴落的泪水。
似是沉睡了许久,独异于的场景是魔君与侍女那一处。
慈悲柔情。
可魔说出来的话语依旧宛如割喉。
不知魔思绪什么,只又朝着他说:“查探清楚,她的来由。”
魔说完这话并未离去,管涡抬眸试探道:“魔君,可是见她有了困意?”
管涡垂首低语:“魔君既需查明此女来历,亦需疗愈失眠之症……何不暂留她在身侧?”眠言安是谁,终会知晓,魔的失眠之症亦有好转苗头。
姬元苏指节轻叩王座,眼底血色微暗。昨夜那场雨声,竟让他千年未宁的神魂有丝丝波澜。
“明天,她将会是魔界祭司,本君的。”
姬元苏的祭司,疗愈魔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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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之症的祭司。
此话落,管涡只看见魔与祭司双双不见踪影。
殿中寒意已彻骨。
……
管涡离去,眠言安笑呵呵的和三人打招呼。
奈何她们过于拘束,端庄稳重。
像极了……大家闺秀。
眠言安觉着不好交谈,起初想的简单。
有伴了,聊聊魔界以及魔界之外。
然她们看着就像是不敢多言的表情。
“能不能冒昧的问一下,魔君本名叫什么啊?”
这话过后,三名女侍的头低垂的愈发下了,就差头点地了……
眠言安及时止损,问人名讳在魔界也失礼吗?
她不知道。
门口支呀作响,眠言安轻踏去查看,旋即开门倒要看看是何人偷听!
“阿哟喂!”
竟是昨日外头闹语的那小孩。
摔了进来。
“仙子侍女……祭司!”小孩从哪摔倒从那站起来的也快,比昨日更加欣然的语气喊他,称呼变的也快。
而后又自顾自着说着,“大哥哥果然没说错,仙子没被魔君杀死扔出来!”他同昨日一般围着她绕了一圈,“还成为了……魔君的祭司!”
眠言安还是不太习惯被人这般注视的样子,尽管眼底之人看着如孩童,没理他的叽里咕噜,指责道:“谁叫你偷听的!”
“我能告诉你魔君本名!”小孩心虚却又想着弥补。
那眠言安就要洗耳恭听了,没想到这小魔孩还挺谨慎,让她撤去这几位侍女。
屋里只余他俩。
小魔孩嬉笑着,眠言安半躬着腰听他细声道:“姬元苏,魔君的——”
“啊!”
门迎着一阵妖风而大开,小魔孩被人拉扯开惊呼了声,话虽未必但已了然。
姬元苏,魔头的名字也这么好听吗?
看来她不得不抛却刻板印象了,魔不仅不是七面獠牙面目狰狞,连名字也不是粗俗鄙陋刺耳聒噪的,反而这姬元苏除了暴戾躁郁,眠言安看着全是优点!
可恶!
长得帅,名字还好听,就连声音……
不不不,那些让她命绝的话语言犹在耳。
“叨扰了祭司,孩童牙语不可信不可……”
姬元苏不知从何处现,不知是朝谁哼声,小魔臣们话都未说全对着魔君恭敬过后立即离去了。
而后杵在门中,显然的是对眠言安讲:“祭司这就打听上本君了吗?”
语气淡淡,犹如讽声。
“我当然得多多了解魔君啊!这样才能更好的为魔君效力!”
依然那套铿锵有力的说辞。
眠言安抬眸看着那还未离去的侍女……
“……”
叛徒!
姬元苏如同耳力丧失,杵于门中一动不动……
眠言安浮想联翩,站到门中间是不是不太好啊?她不记得是什么陋习了……
但她潜移默化的半信半疑。
姬元苏又背过身了,莫名其妙的看着即将昏暗的天空。
“晚些来找本君。”
眠言安坦然面对,助眠她可是专业的!
日夜一晃而过,眠言安填饱肚子循着侍女的指引到了魔的住所。
不安的抖擞了两下,看着就阴森森的外观,里面未透出一丝光色,眠言安只觉隐隐不安。
呼气吸气。
不就是哄魔王睡吗!
她眠言安可是在行的!
才给自己鼓好气的眠言安在听到身后的声音时惊吓的一叫,一切白干。
“祭司,再杵这一息小命不保。”姬元苏如鬼魅般,毫无动响站于她身后一步之距,鬼魅之音宛若锁喉夺命,“要本君请祭司进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