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郃木着脸色打断他:“谢兄,你没有别的话想同我说么?”
别的话?
谢菩提实在不擅长宽慰旁人,他翻来覆去也只能道:“你好生保重身体……”
苏郃又动了动唇角,黑黝黝的眼睛一直看着谢菩提,他依旧跪着,跪得笔直:“谢菩提,你真是冷心冷肺。当初与我结交,也是因为我的出身么?”
谢菩提一怔,似乎从未想过,这样冰冷的字眼,会从苏郃唇中吐出。
苏郃看他的眼神毫无温度,一如死水。不知何时,他们已经如此疏离。
谢菩提道:“不是的……”
苏郃绝口不提自己曾经写给谢菩提,但却从未收到回信的信件,只道:“谢菩提,有很多事,你恐怕不知道,我想告诉你。”
谢菩提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直觉告诉他,他不想听到苏郃即将说出口的话。
苏郃平静如水道:“其实,我心底一直觉得,你的文章比起苻郎君,要差得远了,那些话,只不过是宽慰你的而已。你永远也比不过他。”
谢菩提哑住了。
半晌,他艰难张口道:“那你为什么不继续骗我?”
苏郃冷冷一笑:“因为我不想再和你交好了。”
谢菩提无话可说,如果苏郃不愿意帮他,他不知道该如何救出荀垚。
甚至,他心底隐隐想,也许这是天意,让他放弃这个念头。
苏郃道:“还有一事,当初荀垚曾经寻过你一回,在你睡在苻郎君的马车上时,他将信件交给了苻郎君转赠于你。”
“不过,你应该从没见过那封信罢。”
谢菩提呆住了,想起那日光景,苻玄英从未提起过此事。
苏郃看着谢菩提的脸色,道:“你很惊讶?”
“难道你不明白,像你这样的人,就只是被人任意拿捏的棋子,旁人想要如何操纵你,都易如反掌?”
谢菩提垂下眼,道:“迢遥,为什么当初不告诉我?”
苏郃却已不再说话,也不看谢菩提,冷淡收回视线。
谢菩提走出将军府时,已是脚步虚浮,太多的思绪挤在脑海里,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可是,在踏出门槛的一瞬,他偏偏看见了自己此刻最不想看见的人。
苻玄英站在门外,同样一袭白衣,无波无澜地看着他。
谢菩提权当自己没有看见,与苻玄英擦肩而过的一刻,被苻玄英喊住:“阿离。”
谢菩提还是上了苻玄英的马车。
苻玄英道:“阿离,苏家的事,你并不全然知晓,不要淌这趟浑水了。”
谢菩提遽然抬眼,一错不错地看着苻玄英。
苻玄英满身倦色,依旧不忘指点他的人生。
谢菩提正要开口,马车已走到了林中,周边刀剑之声四起,霎时间只见林中叶落鸟惊,有剑光刺向马车车帘。
一群蒙面黑衣人提着剑,将马车团团包围,谢菩提从未习武,对这样的场景也实在陌生,一时间只能看向苻玄英。
马车上没有任何刀剑可用,苻玄英从树上折了一根树枝,拉着谢菩提的手将人护在怀中,又与旁边刺来的冷剑对战,树枝卷起冷风,呼啸着袭向黑衣人。
谢菩提一动不动,生怕自己的动作会干扰苻玄英,他从不知道,苻玄英会武功,而且,剑术如此出神入化。
三名黑衣人见无法在苻玄英身上讨到好,便转移目标,将刀尖对准了谢菩提。
一柄利剑剑刃刺向谢菩提的脸,刹那间在谢菩提的脸上划开一道伤口,往外滴着血珠。
疼痛来得后知后觉。
苻玄英抬起手腕,替谢菩提挡住了这一击,刀剑在他的右手腕上刺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外翻,鲜血横流,再深一点便足以砍断这根骨头。
谢菩提怔住了,甚至屏住了呼吸,那名黑衣人也是一惊,在失神的瞬间,苻玄英抢过了那人手中的剑,刺进了他的胸膛。
借着这把趁手的剑,苻玄英也一并解决了剩下两人。
危机暂时解除了,谢菩提还仍然陷在怔忪之中,久久不能回神。
他常年在学宫读书,并不曾见过这样刀光剑影的血腥场面,说不惊吓是假的,可苻玄英那样从容镇定,谢菩提不想显得自己如斯胆小怯懦。
他竭力稳住心神,却压不住砰砰直跳的心脏。
忽而,手背一热,苻玄英手腕外翻的伤口还在渗血,一滴血珠落在了谢菩提的手背上。
苻玄英却似乎毫无感觉,带着谢菩提往前走,想要走出山林。
他们的马车方才被黑衣人撬烂了车辕,此刻陷进山林中的泥沼里,救不出来了,只能徒步前行。
谢菩提亦步亦趋地跟在苻玄英身后,眼神一刻没有离开过苻玄英的那道伤口。
等了半晌,见苻玄英毫无理会自己的伤势的意思,谢菩提终于忍不住提醒道:“师……师兄,你的伤。”
苻玄英脚步一顿,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温柔浅笑:“看起来很吓人么?”
谢菩提语塞,苻玄英从衣裳下摆隔了一长块布料下来,拿左手缠绷带,谢菩提一直留意看着。
一向无所不能的苻玄英,却似乎不擅长单手包扎伤口,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打结,连绷带也缠得混乱不堪。
见状,谢菩提只好上前一步,道:“我……我来试试罢?”
苻玄英很自觉地伸出手腕递给谢菩提,谢菩提轻轻地从苻玄英的伤口上解开那段被缠得乱七八糟的布料。
他一向见不得别人的伤口,看着别人受伤,似乎有一种自己也生疼的感觉,在近距离看清苻玄英的伤口后,谢菩提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在荀垚身边学过不少包伤口的方式,做起来得心应手,轻轻缠了一圈又一圈,包裹住那道可怕的伤口,心中止不住地想,这么深的伤口,势必会留下伤疤。
苻玄英的手臂很漂亮,白玉一般的皮肤,是少年人柔韧的线条,自今以往,将会留下一道丑陋的刀疤。
谢菩提心中不大快活。
直到苻玄英在他头上轻轻道:“阿离,你缠得这么轻,轻易便会散开的。”
谢菩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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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滞,忍不住腹诽,苻玄英自己连缠绷带都不会,哪里来的脸皮指点他?
心中虽然如此想,谢菩提还是任劳任怨地加重了力道,把绷带绑好了,打了个难看的死结。
谢菩提心有怨气,包得不如何漂亮,苻玄英却把手腕抬到眼皮下,细致端详了一阵,仿佛十分满意。
谢菩提心道,苻玄英如此装腔作势,真不知有何好处。装作很喜欢他这个师弟的模样,会让苻玄英觉得很有戏弄人的优越感么?
解决完了那道碍眼的伤口,谢菩提便可以正大光明地问出心中所想:“师兄,你是不是见过荀垚?”
苻玄英此刻已经走到了河边,将双手搁进水里洗净,闻言,转过身道:“阿离何出此言?”
谢菩提握紧了手,道:“你有没有见过他给我的一封信?”
苻玄英似乎想了一阵,才想起此事,道:“我见过。”
谢菩提道:“那信在何处?”
苻玄英看着谢菩提的眼睛,轻轻道:“弄丢了。”
“……师兄答应过他要转交于我的,为何会弄丢?”谢菩提努力平心静气地问。
苻玄英静了片刻,道:“阿离为何不去问他。”
谢菩提心中愤恨,道:“师兄不是说过,要我与他少来往么?”
苻玄英道:“的确,阿离不是明白么?我不想替他转交罢了。”
终于承认了。
谢菩提压抑着怒火,道:“师兄为何非要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为何擅自替我做决定?!”
苻玄英道:“我只是,希望阿离可以走上正道。”
谢菩提眼神灰暗下去,转头走开,苻玄英拉住了他的手,被谢菩提用力甩开。
那只受伤的右手再一次落入水中,缠绕着的白色绷带微微散开,渗出粉色的血,与水混在一处。
谢菩提没有回头。
谢菩提一夜未睡,睁着眼睛,看了一夜的月亮,看见它从天边落下,太阳升起。
他心中做出了决断,要救荀垚,为今之计,只有借五皇子的势力一博。
可事实上,如果魏恬不来寻他们,他们也无法得见魏恬。
谢菩提只好在医馆待着,守株待兔。
丹荔不大安分,在屋中乱窜,小厮要抱它起来,它也不肯安定,仍挣扎着要蹦出人的怀抱。
谢菩提道:“罢了,它认生,只肯要荀垚和五殿下抱,你把它放到旁边罢。”
小厮照办了,仍是一派愁眉不展的模样,小心翼翼地问:“谢郎君,我们家郎君,可……可还能活么?”
谢菩提默不作声,这个问题,他也不知道答案。
日头渐渐沉下去,在黄昏曦光照进窗棂时,魏恬终于出现了。
小厮默默退到了一旁,并不敢上前靠近,他心中对这些个皇子其实有几多敬畏,总觉得五皇子殿下虽然一团和气,可那毕竟是天家后代,若是不慎触怒了的话,恐怕会招来灭顶之灾。
魏恬一如既往来医馆逗弄狸奴,才发觉荀垚不在,看向谢菩提:“谢郎君,今日怎么不见荀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