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两人莫名其妙地同行了一路,荀垚身量稍高,走得也快,少年难以跟上,十分吃力,本也打算折返了,却在此时,荀垚的小厮抱着先前救下的狸奴来找荀垚。
“郎君!这只狸奴太闹腾了,我实在没法抱住它……哎!”
即使此时,那只狸奴也在小厮怀中不断蠕动,果真是活泼得过分了。
自从被荀垚救下,这狸奴仿佛便认主了一般,精得过分,只要荀垚喂食,其他人来都无用,小厮心中直嘀咕。
荀垚本要接过狸奴,然而那少年忽然一下将狸奴抱进了怀中,那狸奴也乖乖窝着,在少年怀中乖巧得过分,发出呼噜声响。
小厮傻眼了,为何这狸奴只嫌弃他?!
少年抱着狸奴,转向荀垚,惊喜道:“是你救了他么?这是我家养的狸奴,前些时日在林中狩猎时不慎弄丢了,我哭了好久,没想到原来他还活着。”
说着,少年掐了一下狸奴的下颚,哼哼两下,对荀垚笑道:“多谢你!!”
荀垚撤回了手,既然狸奴的主人已经寻到,便也该物归原主,他转身便要走。
谁知那狸奴忽然从少年怀中跳下来,往前跳一下,叼主住荀垚的衣角,拉着他不肯他走。
少年也没有料到此幕,他失笑:“丹荔才出去几日,就这么快不认我这个主人了。真是没良心的家伙。”
荀垚没有对此发表任何意见。
此时,从学宫出来的谢菩提转过街角,恰好碰上了正在僵持的两人。
多日未见,荀垚似乎更憔悴了一些,像是病了,谢菩提想起自己几次被拒之门外,关切的话便咽了下去。
再转眸看向旁边抱着雪白狸奴的少年,分不清是少年的手更白还是狸奴更白。
谢菩提眼神上移,落在少年脸上,那种澄净自然,不带一点伪饰的明媚笑颜,像是可以照进人心里。
这位少年多半出身非凡,谢菩提心道,若非富贵人家父母疼爱也养不出这样年纪又这样灿烂的少年。
有人即使挂满一身金饰,也变不成凤凰。有人即使一身素衣,也难掩天潢贵胄的气度。
只是……谢菩提的眼神在少年耳下停留了一瞬,目光一滞,少年的右耳挂着一枚朱樱耳坠。
实在非同寻常。
毕竟许久未见荀垚,谢菩提也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少年却十分熟稔地对谢菩提道:“你们二位是旧相识么?今日相逢实在有缘,不如我们一起吃一顿罢?”
“毕竟丹荔不肯和我走……”少年转而看向荀垚,“不如暂且再劳烦郎君,替我养上一阵罢?”
丹荔……这名字真刁钻,谢菩提又莫名好笑。
四人一齐回了医馆,少年边看边赞叹不已,欣赏了半天,终于回身,对谢菩提和荀垚道:“我好像还没介绍自己?我在家中行五,家人都唤我小五。”
“如果你们愿意的话,也可以喊我长龄。”长龄笑眯眯道。
谢菩提看荀垚一眼,收回视线:“我名谢菩提,他是荀垚。”
长龄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眨眨眼睛,不知从何处掏出了几大块金锭搁在桌上,推给荀垚,摊开手道:“荀大夫,辛苦你救下丹荔,还把他养得更肥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出手阔绰,谢菩提喝口茶,想道。
荀垚道:“不必。”
他越是不收,长龄越要塞给他:“这怎么是不必呢?荀大夫,丹荔很能吃的,你养他不知道要费多少粮食呢,若是不收下这点银两,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你且收下罢。”
荀垚仍道:“不必。”
长龄眨巴眨巴眼,看向谢菩提:“谢郎君,那不如由你代为收下?”
谢菩提道:“郎君相赠过礼,只留下一枚银两便好。”
长龄似乎没有节俭的念头,闻言恍然,将其余金锭收起来,硬留下一枚放在桌上。
他喝了几口水,终于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小声道:“谢郎君,为何荀大夫似乎不肯和我交谈?我很讨人厌么?”
长龄的目光是真心实意的困惑,谢菩提又看荀垚一眼,得到默许后答道:“他……有蹇吃之疾。”
长龄了然,又忍不住惋惜道:“美玉有瑕。”
荀垚没说话,谢菩提心知长龄并无恶意,转念道:“美玉有瑕,不失为和氏璧。世间之人,也许恰恰喜爱有瑕疵的事物,因此瑕疵而得天下无双。”
他便是如此。
长龄笑起来,眉眼弯弯,对谢菩提满是赞许:“谢郎君言之有理,令人闻而忘俗,是我狭隘了。受教受教也!”
长龄看起来年岁分明较他们稍长,言语之间却是一派天真烂漫,稚气未脱,可仍令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几人闲话一阵,荀垚几乎不出声,长龄却爱拉着荀垚说个没完,半晌话毕。
谢菩提手边一凉,荀垚递给他一枚药瓶,他怔然抬眼,荀垚道:“你的伤。”
循着荀垚视线看去,谢菩提才想起自己手上冻疮未愈,因为疼了太久,已经渐渐习惯,不以为意。
此刻仿佛又刺痛起来,谢菩提接过药瓶,道了声谢。
相顾无言。
不多时,长龄已经将他的生平事迹,家中子弟都说了个遍,实在健谈。
长龄在家中行五,大哥性情温和好诗词歌赋,二哥酷爱刀兵剑法,上阵杀敌,他与二哥关系更亲近些。
末了,长龄又托腮凝思道:“谢郎君,我二哥的加冠礼快不日将至,我一直苦恼该送什么礼给他。我二哥这个人眼高于顶,不是顶好的东西他都看不上,谢郎君可否给我出些主意?”
谢菩提思忖道:“或可以宝剑相赠……”
“善!”长龄抚掌而笑,“既然如此,那我们这便出去挑罢。”
长龄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只定下了主意便要立即动身,谢菩提由他拉着出去,荀垚也默默跟上,三人一道上街,谢菩提仍觉恍惚惚犹在梦中,心中无端轻快,步履轻盈地前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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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都虽说是天子脚下,可城里市集上仍然有不少衣衫褴褛的乞丐,游走其中伺机行乞。
乞丐们见长龄衣裳华丽,是富家子弟,便前前后后来了数回,长龄出手阔绰,几乎不看钱数,随手便掷出百金,只是他身上携带的银两不够,没多久便送空了钱袋。
荀垚虽然神情平淡,殊无笑意,但也一路将细碎的银两分了出去。
谢菩提则铁石心肠,一分钱也没有掏,原也不打算制止两人,只是见到长龄要将最后一块金锭给出时,他还是道:“长龄公子,你莫不是忘了,还要替令兄选宝剑?”
长龄大梦初醒地颔首,悻悻然收了手,那乞丐浑浊的眼睛盯着谢菩提转了一转,不甘心地拄着拐杖走了。
长龄看着那乞丐的背影,原本一瘸一拐的身影在走出几步后,忽而健步如飞起来,消失在巷子里,咂舌道:“……这这……谢郎君,他们都是假扮成身有残缺么?”
那声音十分落寞,长龄本来笑盈盈的眼睛也暗下去,失落道:“我还当自己是日行善事,没成想……”
说罢,长龄转而去拽荀垚的袖子:“荀大夫,你也别被蒙骗!”
荀垚看长龄一眼,又继续去分发银两。
长龄转头和谢菩提小声道:“荀大夫为何不听?难道他耳朵也不大好?”
后面一句话,长龄的声音压得极低,谢菩提失笑,又强忍住笑意:“他就是这样的人,即使会被蒙骗,也要尽己所能济贫扶弱,劝不动的。”
长龄若有所思地点头,谢菩提以为他放弃了,过一阵儿,长龄又低声和他道:“谢郎君,下次我们瞒着他,帮他把被骗的银两给讨回来好了。”
谢菩提随意应下,虽则他心中觉得,像长龄这样的富家郎君,并不会长久地和他们混迹在一处。
忽闻道上马鸣声,一位玄衣少年纵马游街,不顾街上百姓云集,狠抽马缰,那马不知如何发狂,在市集中横冲直撞,踩翻了好几处摊子,地上洒了不少碎烂的瓜果。
百姓们纷纷避到道上两侧,敢怒而不敢言,那马朝他们奔驰而来。
长龄美目一凝,勃然怒道:“岂有此理!”
说罢,长龄撸起袖子便要冲上去,谢菩提急忙拉住他:“长龄公子,你没有瞧见么?那少年身上挂的玉牌……”
“——他是二皇子的手下。”
俗话说得好,民不与官争,他们几个平头百姓,即便长龄出身富贵,也是无法与皇家抗衡的,如此莽撞行事,也只能白白牺牲。
荀垚已经蹲下身去,帮几位耆老捡起地上掉落的事物,那几位老人家也附和谢菩提的话,连声劝长龄道:“是啊,这位郎君,如今世道如此,我们只想安生过日子……您也别太冲动,意气用事,只怕你自己惹祸上身啊……”
另一人道:“小郎君,你听我们一言,邺都谁人不知,二皇子最为护短,你若为我们鸣不平,恐怕下一个倒霉的就是你了……这样的事,谁沾谁倒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