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皇帝摔杯,到死士尽殁,赵无咎、黄锦授首,不过短短十数息时间。
快得让那几位内阁老臣和宗室亲王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能瘫软在地,面无人色,抖如筛糠。
大殿之内,除了杨博起、淑贵妃母子、以及那八名此刻已肃立四周的幽冥道高手,便只剩下瘫在龙榻上、面如死灰的皇帝,还有几名缩在角落里的太监宫女。
浓重的血腥味、焦糊味、药味混合在一起,在这闷热的大殿中发酵,形成一种令人窒息作呕的怪异气息。
杨博起缓缓收掌,掌心那骇人的赤红色迅速褪去,恢复如常。
他没有多看地上赵无咎和黄锦凄惨的尸体一眼,挥了挥手,动作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八名幽冥道高手立刻行动起来,迅速将殿内的尸体拖到角落,用不知从何处取出的黑色布幔遮盖。
动作迅捷,片刻之间,除了空气中残留的浓重血腥和地上未曾干涸的几滩暗红,几乎看不出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的屠杀。
只有那挥之不去的血腥气,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杨博起示意其中两名高手护着淑贵妃和太子退到稍远的殿柱之后,那里离冰鉴稍近,空气略微清新。
淑贵妃紧紧搂着儿子,脸色苍白,但眼神已从最初的惊骇,转为一种释然,她看向杨博起的目光,充满了复杂情绪。
太子朱文盛似乎被吓傻了,呆呆地被母亲搂着,小脸惨白,身体微微发抖。
然后,杨博起才转过身,迈开脚步,不疾不徐,一步步走向那张象征九五之尊的龙榻。
皇帝此刻的模样,比死人好不了多少。
他枯槁的脸扭曲得不成人形,嘴唇剧烈哆嗦着,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浑浊的眼珠死死瞪着步步逼近的杨博起,充满了怨毒惊骇。
他想喊,想骂,想叫侍卫,想将眼前之人千刀万剐,然而,他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能徒劳地喘息,看着那张平静的脸越来越近。
杨博起在龙榻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经主宰他命运的帝王。
他的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悲悯,但说出的话,却字字如刀,诛心刺骨,将皇帝最后一点尊严和幻想,彻底碾碎。
“都退下,守住殿门,任何人不得靠近,擅入者,格杀勿论。”杨博起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那八名高手耳中。
他们无声领命,迅速而有序地散开,封锁了大殿所有出入口,同时将那些吓瘫在地的内阁老臣、宗室亲王也“请”到了更远的角落看管起来,确保他们听不到接下来的对话,只能看到杨博起靠近龙榻的背影。
偌大的寝殿中央,霎时间只剩下杨博起与垂死的皇帝,以及远处被高手护住、紧张望过来的淑贵妃母子。
杨博起俯身,靠近皇帝,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的声音,开始了他的终极揭露。
这揭露如同三把淬毒的匕首,一刀狠过一刀,剜向皇帝早已千疮百孔、濒临崩溃的心。
“皇上,”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抵皇帝灵魂深处,“你可知,我是谁?”
皇帝喉咙里“嗬嗬”作响,眼中迸发出最后的凶光,仿佛在说:你不过是个该死的阉奴!逆贼!
“第一,”杨博起无视他吃人的目光,自顾自说了下去,声音平稳,却字字如冰锥,刺入皇帝耳中,“我,并非太监。当年的净身记录,是净身房的老太监替我做了手脚。”
“之前那次突如其来的查验,不过是用了一点缩阳入腹的小把戏。你的皇家体面,早在三年前,就已经荡然无存了。”
“你,你……呃……”皇帝浑身剧颤,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嗬嗬声,想要抬手去抓眼前之人,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他想起三年前自己对杨博起的“信任”与“恩宠”……原来,自己竟被如此愚弄!
原来,这阉奴……不,这恶贼,竟一直是个完整的男人潜伏在自己身边,甚至可能……
一个可怕的念头窜入他几乎炸裂的脑海,让他几乎再次呕出血来,下身又是一阵失控的湿热。
“第二,”杨博起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其中蕴含的冰寒,却如让皇帝如坠冰窟,“我本名,朱博彦。家父,乃是皇上同胞弟弟,齐王朱佑松。”
听到这句话,皇帝整个人瞬间僵直,连颤抖都停止了,唯有那双眼睛,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充满了惊骇!
齐王!不!不可能!齐王府上下三百余口,不是早就葬身火海,尸骨无存了吗?!
“当年,你嫉我父贤名卓著,深得朝野人心,便与魏恒刘谨等阉党合谋,伪造所谓的‘谋逆’书信与证物。一道‘阖府自尽以全名节’的密旨,逼得齐王府上下三百余口忠仆门客……一夜之间,全部葬身火海!”
“苍天有眼,不绝我齐王一脉。幸得我母早有预感,让忠心老仆将我藏在运泔水的桶中,送出火海!”
“为避你斩草除根的天罗地网,更为有朝一日能报这血海深仇,他们想尽办法,将我送入宫中。净身房的记录,便是那时做下的手脚。”
“从此,世间再无齐王世子朱博彦,只有在这深宫等待着复仇机会的小太监,杨博起。”
皇帝脸上的肌肉疯狂地抽搐扭曲,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想将眼前这个“逆种”撕碎,却连一个清晰的音节都发不出。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双眼睛里的冰冷,那步步为营的算计,那不动声色间将他逼入绝境的手段……
一切都有了解释!不是阉奴争权,是孽种复仇!是来自十七年前那场血腥屠杀的索命冤魂!
“而我的生母,”杨博起盯着皇帝那濒死的眼睛,一字一顿,“就是被你打入冷宫的德妃。”
“逆……逆种!果……果然是……逆种!”皇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