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洗清嫌疑并不容易。
做了无数次的论证,盘问,才终于确定林渺确实是第一次无意进入宴会的,不带有任何非法目的,被无辜牵连的人士。
—
当时林渺的肩膀中了一枪,是被穿透乔茜亚心脏的那颗子弹击中。
接下来多少要感谢一小部分运气的眷顾,那士兵扫射完后本准备继续开枪,下一次就会准确密集得多,直至射进最致命的部位。
但是他枪里没了子弹,在换弹的空隙,就是那重要的十多秒时间里,菲洛茨及时赶到。
医院里对于这种枪伤的处理手法已经烂熟于心,第二天一早,林渺就清醒了过来。
肩膀上依旧传来阵阵去而复返的隐痛,不过比起对很多人来说已经是生命最后一晚的昨晚,从堆满尸体的清洗之夜捡回一条命的她已经足够幸运。
只是精神上的创伤没那么容易恢复。
这从她醒来后依旧有些迟钝滞缓的神情里就可以看得出来,嘴唇没什么颜色,干燥地黏在一起,眼睛并不太舒服,睁开的时候像磨过一层沙子。
眼眶的深层皮肤下如同坠着块冰冷的冰块,那里和鼻腔喉咙相连,胃酸的灼痛翻涌上来,眼球上爬着得每根血丝都承载着那呛冷灼痛的不适。
昨天这双眼睛怎么也闭不上,也许她昨天晚上一晚上都没有闭眼。
睁眼,闭眼,都是同样的画面,同样的声音。
脑袋像被泡在冰水里,那些东西也全部凝结在了她的脑袋里。
醒来没多久,林渺又闭眼睡了过去,直到下午再次醒来,她的状态看起来已经稍许恢复,起码还能开口说话,那么应对盘问就没什么问题。
勃伦克帝国安全部颇为贴心地将盘问地点放在了病房里。
“他们待会儿就到。”菲洛茨说。
“哪怕你心里不舒服,也不准说出来,那更不是你随便闹脾气的时候。”
林渺垂眸:“……”
“我不是随便抓住谁就要闹脾气的小孩。”
菲洛茨动作微顿。
外面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他转过头站起身来。
门咔地一声从外打开,来人进门后与菲洛茨上校握了握手,菲洛茨看了林渺一眼,暂时去了门外。
来到病房的人一共有三个,他们的制服上没有任何关于罗塞的标志,是纯纯粹粹来自勃伦克帝国安全总部。比罗塞安全办公室更纯粹。
林渺穿着病号服正躺在床上,门外进来了两个医护人员帮助她坐靠起。
三人中排头的那位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前,另外两人站在他身后,其中一个背着冲锋枪,另一个则取出一本记录本。
赫德克上校靠在椅背右腿叠起,腰背线条宛若硬直的钢筋,肃穆地动也不动,双手交叉垂放在大腿上。
“佳妮娜女士,请容许我自我介绍,我是来自帝国安全部的赫德克上校,由于您情况特殊,待会儿我会对您做简单的问询了解……我想这件事菲洛茨上校已经告知您。”
林渺点了点头。
“很好。事实上,这是必要的程序,毕竟……哦,昨晚是特殊的一晚,您应该深有体会……”
说着,赫德克上校正朝她看过来,嘴角微妙上扬。
“不得不说,您的经历惊险又玄妙,实在令人难以想象能在那样的夜晚活着走出来,所以我想您能充分理解今天我们这次谈话的必要性。”
林渺几乎能感觉到对方每一句话语中浓浓的恶意,轻而易举就将她本就忘不掉的画面全部都勾了出来,简直是刻意为之。
赫德克上校身材高长削瘦,这场面孔莫名令人联想到削薄锋利的刀片,随时会出动去掉谁的性命。
“只是比较幸运。”林渺说,“多亏了我丈夫及时找到我。”
“真是令人艳羡的爱情。”赫德克上校唇角微动,林渺听不出他任何的艳羡之意。
“您不是罗塞人?”赫德克上校突然提起别的话题。
“……我很快会加入勃伦克籍。”
林渺选择了一个合适的回答。
“真高兴听到这个消息,这说明您对我们勃伦克的一切几乎都是认可态度,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顺便说一句,您的勃伦克语发音很不错。”
林渺抿了抿唇:“是这样。谢谢。”
“哈,那么问题就简单多了,想来,佳妮娜女士,您是否好奇过,我们将会对您进行一些问询,但是在问询前我们并没有隔离开您和您丈夫的见面,这其中完全是存在提前对口供的可能性,比如您的丈夫会告诉您要如何应对我们?”
“……”林渺顿了下,“我想这是您对我们信任的表现。”
“不过……”
“不过什么?”
“我丈夫确实提醒过我一些事。”
“我喜欢您的诚实,女士,他提醒了您什么?”
林渺抬眸看向对方:“他叫我不要闹脾气,因为我们几天前刚吵过一架。”
“您看起来不像是会随便发脾气的人,我想您丈夫有些多虑了。”
“是这样。”林渺点了点头,自然而然抛出接下来的话题,“如果那天我们没有吵架,可能我现在也不会躺在医院里,我们吵完架后他一直没回家,这令我心情不好,才应邀去参加宴会放松心情。”
“……”赫德克上校微笑,才点了点头,“当然。”
“方便问下你们为什么吵架?”
“……”
“是因为孩子,上校。”
“能具体说一说么?”
“……这个话题比较私人,但上校如果您想知道,那么告诉您也没关系。”
“说起来,这个问题的源头也许在我,我有一些生育恐惧,还没做好有一个孩子的准备,但我丈夫并不这么想,在这方面他也不太理解我的感受,所以产生了矛盾。之后我准备了一些药,但是他太机敏了,没过几天就发现了这件事,因此,我们才大吵一场。”
“将这些私事就这么告诉我了么,不过您的做法确实有些冲动,您应该和菲洛茨上校好好商量这件事。”
“但是,我很高兴您对我表露的诚实,您的诚实是没有错的,我会替您保守这个秘密。”
“谢谢。”
到此为止,两人的对话还算愉快。
赫德克上校身后的记录员看了林渺一眼,他见过她,当时她正坐在车里,但她显然已经对他没什么印象。
他低头记录着两人的对话,笔记本上字迹漂亮清晰,赫德克上校喜欢他的字,喜欢他的狠辣,专门将他带身边培养。
“那么,佳妮娜女士,我还有最后几个问题,希望您能继续对我保持诚实。”赫德克上校说道。
“您请讲。”林渺点了点头。
“当时和您在一起的两位女士已经死亡,佳妮娜,你知道这件事吗?”
气氛正不错,赫德克上校突然冷不丁丢出一个炸弹。
“……我还不知道。”
林渺心脏骤缩,在赫德克上校看不见的另一侧,她的手指紧紧掐住手心。
赫德克上校笑了下:“这也很正常。听说菲洛茨上校带你离开的时候,只有那个叫做乔茜亚的女人已经中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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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另一位还活着。”
“……”林渺想问些什么,但觉得最好还是不要问。
而且……也没意义了。
“在你离开后,那位还活着的女士就被处决了。”赫德克上校却直接告诉了她她想知道的。
林渺:“……”
“我说这些,其实是想告诉您,您确实很幸运。”
说着,赫德克上校双手展开来,脸上笑着,好像这是什么茶余饭后的正常谈资。
“当然,佳妮娜小姐,作为幸存者,我向您了解一些您的想法与评判,我想这并不过分,对吗?”
林渺左手死死掐住,点了点头,没表露出来什么异常。
“您认为她们该死吗?”对方突然问。
那一刹那。
林渺感觉自己的血液好像都停滞了下。
她的嗓子变得有些干渴,但是她依旧听到自己在说话。
“……她们也许参与了什么,不过我们之前的来往并不多,这次也是在宴会上遇到说了几句话,我个人其实没什么笃定的判断依据,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没到可以交换秘密讲真心话的程度。”
“你们当时说了什么?”
“乔茜亚的妆花了,我们本打算去旁边的房间里短暂透透气,但那里依旧人很多,所以我们去了六楼,几乎是刚上去,我们就听到了枪响,出于害怕,我们立马去报告厅里的阁楼躲了起来,后面就不敢再出声。”
“你认为她们该死吗?”赫德克上校却突然又重复发问。
“……我想,那晚的事,是有缘故的,既然有这样的行动,那应该是她们先做错了什么……”
说到这里,林渺停下来,她看向赫德克上校,眉头皱起,“对不起,上校,请原谅我,她们已经死了,我不想说什么侮辱死者的话。”
赫德克上校的身体却忍不住向着林渺微微前倾,他的眸子是灰色的。
“所以您认为,如果她们具有与勃伦克作对的叛逆思想,这种存在就是一种污蔑侮辱,是死不足惜,完全不可原谅的是吗?”
“……当然。”她听到自己回答。
……
林渺突然想笑,她的心变得无比平静,像一座死沉沉的墓园。
事实上她真的笑了出来。
她松开的左手抚上右肩的枪伤。那里的痛楚像一阵阵潮水又去而复返。
“是的,具有那样的思想是该死的,是不可原谅的,勃伦克帝国的胜利不可阻挡。”
林渺笑着朝赫德克上校看去,她还朝他伸出手。
“一切为了勃伦克。”
赫德克上校眉梢扬起,看样子很满意,也起身握住她的手。
“为了勃伦克。”
赫德克上校握着林渺的手上下打量了下她,唇角牵起:
“佳妮娜,我想您的勃伦克国籍审批很快就能通过,同为勃伦克人,很高兴我们同在统一战线。”
—
赫德克上校从病房里出来后和菲洛茨又短暂交谈了什么,之后,他们才离开。
菲洛茨进入病房后,林渺已经在医护人员的搀扶下躺到了床上。
她拿被子盖住了脸,只能听到从里面透出的微弱呼吸声,又莫名传出来一声笑。说不出的释然,惨淡。
菲洛茨来到窗边,望着窗外冬天,毫无生机。
好一会儿,两人谁都没说话,但是两人都知道对方的存在。
……
“我可能要去前线了。”菲洛茨转过头说。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