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渺请假回来的第二天,便是电影《葡萄》上映当日。
昨天那场雪并没有下很久,第二天一早,那些铺在整个世界上的白色细沙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阴天,小雨。
外面的世界更冷了,比昨日下雪还要冷,气温骤降下来,一出门,又寒又潮,罗塞像是被洇湿的花布,颜色更深,更沉,更清晰,透着湿重的冷气。
可一大早上,林渺就觉察到食堂里那实在难以忽视的热烈气氛。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才发现食堂外的宣传墙上竟然也有了《葡萄》这部电影的宣传,甚至今天早上的早餐都丰盛了些。
另一桌勃伦克女士们的餐桌上传来欢呼,各自约定这要这两天请假去支持电影。
和优娜有矛盾的丽莎撇过脸,看到有人提这部电影就烦。
但个人无法阻拦这种宣传热情,就连伊莲也提了几嘴。
“佳妮娜!”
伊莲招呼着林渺和自己坐在一起,两人匆匆用了早餐,对方塞给她几个小饼干。
那是她妈妈烤的,本来想昨天给佳妮娜,正好能吃到香喷喷热乎乎的脆饼,结果佳妮娜请假不在,就只好留到现在。
林渺笑着道谢接过小饼干。
“我怀疑那个电影把罗塞所有报纸的头条都买下来了,现在罗塞到处是这个电影的宣传海报。”说着,伊莲有点幽怨地转过头。
她戳了戳林渺的胳膊:“佳妮娜,你别去看了。”
林渺失笑,她本来就没有这样的计划,不过她还是拿着小饼干为要挟,嘴里说什么“贿赂”之类,羞得本就性子腼腆的伊莲作势要打她。
打打闹闹气氛倒也活跃起来,看上去,冬日的到来好像并未为大家带来特别的变化。
不过下午的时候,伊恩酒店竟然宣布要闭店半日,原因是留给所有员工半天假期可以去观影,甚至店里还送了各种优惠券。
这下不得不去看了,几乎所有还在犹豫的员工都做了这样的决定,只有伊莲闷闷不乐。
出于小饼干的情谊,林渺再次给伊莲作保。
“我绝不会去看!”
伊莲开心了点,下了班。林渺也开心了些。
说起来,这是她少有的也许是属于自己的假期,她正考虑着下午可以做些什么,结果就从楼上看见了那辆熟悉的车。
“……”
一周时间到了。
在这个也许大多数人都选择进影院消遣的快乐日子,乃至于《葡萄》带给所有人在冬日第一天的欢笑与快乐,林渺并体会不到。
她无比敏感地总是觉察到温度的变化,一天比一天冷。
可罗塞却因为《葡萄》的存在变得不一样。
一种新鲜的风潮自勃伦克刮过来,突然席卷了整个弗格萨,席卷了整个罗塞,海报,穿着,女主角的首饰,妆容,男主角的西装手表……
罗塞的餐厅地放着电影宣传的唱片曲调。
街上总是几步便能听到同样音乐,同样的话题,乔茜亚的声音如浮华,如幻梦,慵懒地流淌着,流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只是一场电影。
可在这个冬日里,自从林渺从格兰特别墅回来,也就是电影上映的第二天。
她却恍然好像步入了另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世界。整个世界都变了。
这种诡异失常的割裂令她有种迷幻荒谬的感觉。
自前线撤下回到罗塞的海勒也常有这样的感觉。
地下酒馆此时正播放着乔茜亚的唱片。
这里烟雾缭绕,海勒大大灌了自己一杯酒,想醉倒在这样的梦幻里,可是清醒的现实却总是让他难以逃离。
他是最早一批进入南部战场的士兵,从一开始的顺利,到后面的焦灼绝望。
死人,死人,战场上天天都在死人,就连空气里都是烧焦的苦味,到处飘着灰白或是黑色的浮尘。
他见过朋友被炸碎在自己面前,见过战地医院里刚死去的士兵那双完好的自家人寄来的靴子被抢夺,甚至体会过连队里死了一半人后回去开饭时那种可以多吃一份餐多领一包烟的那种欣喜。
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了。
很幸运,他在战场上活了下来。
又通过家里的关系疏通,很快,他就成功撤回到罗塞休整。
在前线的日子为他带来了很多荣耀,他的军装上挂着令人骄傲的勋章。他毫无感觉,只觉得难受。
而最令他难以接受的是……
他又灌了自己一大口酒。
耳边是几个勃伦克年轻人兴高采烈的交谈,他们刚参军,正兴致勃勃议论着勃伦克越来越火热的征兵,高兴地畅想该如何立得战功,嘴里高呼勃伦克的光辉荣耀。
与前线的士兵不同,后方的人对南线战场抱有极大的成功信心,生活安定慵懒。
这种割裂令清醒的海勒感到不适。
“闭嘴!”
他痛斥那些没长大的没见过战场的孩子。战争难道是什么好事吗?!
那几个年轻的勃伦克士兵转过头来,冷下脸,很快,有人注意到了什么:“你是从前线撤下来的老兵?”
“手脚健全,却从战场上下来了?”“抛却了勃伦克荣耀的懦夫!”“胆小鬼!”“后退的懦夫!”
海勒一把摔碎了酒瓶,蹭!地一下站起来。
双方顿时混战在一起。
林渺下来酒馆取酒的时候看到的就已经是混乱不堪的场面,更难搞的是,是勃伦克的士兵打起来了!
而酒馆大叔只是外貌看上去吓人,并不敢贸然参与其中,他身后的柜台上挂着猎枪,可是要知道,这些士兵们的腰间都有枪!
随着战局升级,也有酒馆里的治安警察介入,可海勒是逮着谁揍谁并不管身份,局面越来越混乱。
林渺愣在门口,酒馆大叔朝她喊:“去找亚尔曼经理!”
她立刻反应过来往楼上去。
亚尔曼的哥哥是勃伦克军官,这事只有他能管。
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匆匆跑上楼的林渺立刻推开了亚尔曼的办公室,她记得早上看见过他,她气还没喘匀。
“亚尔曼!”
林渺声音一止。
屋子里并非是亚尔曼,她的面前,格温与班森正站在一起。
班森本就对林渺不满,沉着声叫她名字:“佳妮娜。”
格温也转过头来,盯着她眉头皱起。
林渺也顾不了这么多。
“酒馆里出事了!”
林渺带着格温班森下了楼,这时已经有很多顾客慌张地从地下酒馆跑了出来,酒馆内的情况显然已经变得更难以控制,格温拔出枪进入酒馆控制局面。
林渺不想进去,班森推她进去,她只好跟在后面。
可就在这时,突然,“嘭!”地一声,不知是谁先开了枪。
“小心!”
正下了楼梯要进入酒馆的林渺只见眼前一个身影朝她扑过来,带着她一起滚到了旁边。班森也忙避开。
“上校!!!”
班森急疯了。
他低头狠狠怒视了林渺一眼,立刻上了楼梯去外面找治安警察帮忙。
林渺吓呆了。
刚刚帮助了她的那个小士兵忙拉着她往酒馆边缘楼梯下躲。
“你没事吧?”
林渺这才捂着心口大喘气好像终于能呼吸,腿完全瘫软在地上,艰难摇摇头。小士兵将她护好。
格温很快处理好了局面。
甚至没等到班森叫来治安警察。
实际上,情况并没有他想象得那么复杂,开枪是意外,这声枪响过后,很多人都脑袋清醒了些,倒省得他再开一枪。
最开始动手的海勒脸上有好几处淤青,整个人被揍得很惨,他的手臂又被子弹击中,如今,正落魄地靠倚在墙边。
其他士兵看到格温的上校军衔也停相继下手。
林渺也终于松了口气。
那小士兵也跟着松了口气。
林渺转过头,却意外发现这个刚刚保护了自己的小士兵很是眼熟——
正是她在庄园工作时候,那个帮她和多萝西搬桌椅的身体看起来有些瘦弱的小士兵。
对此印象深刻是因为那天正是多萝西出事的当天,以及,那个时候维尔斯上校的脸色实在难看,甚至令人感到恐惧。
那个小士兵也惊讶地发现林渺似乎有些眼熟。
“我见过你。”斯夫特轻轻皱了下眉,很快从脑中搜寻出了同样一段记忆。
他的记忆能力是公认的强劲。
所以有时候他总是痛恨为何能将父亲对他失望的面孔和话语总是记得那么清楚。
很快,班森带着治安警察赶到,格温吩咐他和治安警察们要如何处理现在的情况。
目光一扫,便看见林渺正在楼梯旁和一个小士兵依偎着“报团取暖”。
他走了过去。
林渺现在还不能完全站起,只能尴尬地抬头看他:“……上校。”
想了想,她只好又干巴巴加了一句:“您没事吧?”
她实在没什么话能和格温说。
格温上校看着面前这个差点令他弟弟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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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歧途女人,又侧头看向她旁边清秀的小士兵,两人姿态亲密。他扯了扯嘴角。
真是什么时候都离不开男人。
他做出刻薄的评价。居高临下冷冷瞧了她一眼,也没回话,转过身离开了。
林渺对此习以为常。
也不在乎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难道格温还会给她好脸色吗?
今天她闯入亚尔曼的办公室,估计也令他生气了吧。
但再考虑他的心情实在没什么必要,只会给自己添堵。
不过,尽管今天地下酒馆的意外事故并非出自林渺本意,甚至完全不是她的错,但是自这件事后,她明显感觉到自己被穿小鞋了。
无理取闹的班森将这件事完全记在了她身上。
或是他本就对她心怀怨恨,以前压制了,这下却能完全表露出来。
甚至有一次他还故意将林渺独自一人安排进了包厢里应付难缠的顾客,还好那次伊莲及时赶到。
后面在工作中伊莲也对她多多照映,让她不至于孤立无援。
林渺让自己不要在意,但是无疑,她感觉到自己生活确实在变得越来越艰难。
斯夫特倒是从那以后成了酒馆的常客,据他所说,他现在还在上军校,但是他却总能跑出来泡酒馆,不知他是用了什么办法。
两人偶尔会聊几句。
他讨厌成为一名士兵。他喜欢诗歌,喜欢哲学。但家里人无一对他抱有这方面的期望。
有一次,斯夫特看着她突然说了句。
“还好你离开庄园重新找了份工作。”
那里已经变得很糟糕。
……
一边是《葡萄》的风靡,一边是生活的重压。
慵懒靡途与艰难生活,这两条格格不入本不该相交的平行线,却又在罗塞互相交织在一起。
在这种矛盾和拉锯中,罗塞发生了件大事。
“佳妮娜!快来看!”
那天林渺记得清楚,是一个阴天,所以她才如此记忆深刻。
跑到窗边的林渺往下看,只见滚滚阴郁压下的云层仿若直落在了罗塞的建筑上,一支从前线撤下的勃伦克队伍自城外而来。
杀气腾腾,黑压压一片。
这是从堪比绞肉机的严峻前线回来的队伍。
这支队伍很长,有幸运尚且健全的士兵步姿整齐,也有截了肢杵着拐杖但依旧扛着枪的士兵,目如狼顾,毫无犹疑直看向前方,面无表情,少了一只腿一只胳膊仿佛对他们来说完全算不了什么。
到后面,便是抬着伤兵的担架。
这样一支队伍,震慑着街边两侧不敢出声,罗塞的勃伦克士兵军官抬臂向其致礼。
队伍最前面,便是自罗塞驻军后一直待在前线战场的,菲洛茨。
这是罗塞人从未见到过的,这些从前线回来的士兵的步姿神情与意志令人胆寒。
如铁与火的战场硝烟正在面前。
仿若能闻到血腥与硝烟黄沙飞溅来那种的刺鼻气味。
从他们面前经过的是勃伦克士兵,从前线撤下的勃伦克士兵,光是看着,便令人两股战战。
不,绝不是对手。
根本没有可比性。
伊莲手指抓紧了窗户边缘,脸色微微惨白。那天她在报告厅里听到的讲话似乎又重新袭来。
她的目光甚至不受控被这样的队伍吸引。
这就是战火后勃伦克的士兵队伍吗……
“伊莲?伊莲?”
林渺转过头,抬手轻轻拍了拍伊莲的胳膊,神情担忧。
佳妮娜她根本不懂,她根本不懂。
伊莲推开她,勉强扯了扯嘴角,低着头飞快从窗边撤开。
“我去洗把脸。”
林渺哑然。
当天快晚些的时候,整个罗塞仿佛还未从那支队伍里回过神来。
广播便播出了一条消息——
三天后,罗塞将有一场联合阅兵。
不过在这场阅兵之前,发生在林渺身上的是一件比阅兵更重大的事。
上次林渺回家遇见了艾尔维斯,后面她想请假回家,但亚尔曼如今已经很少在伊恩酒店内,班森拒绝了她的休假。
好不容易今日早上她看到了亚尔曼,准备找时间再去申请假期。
结果正工作的她忽然透过窗户意外看到了艾尔维斯的身影。
他正站在酒店楼下,不知道在那里已经等待了多久。
“玛尔太太重病了。”
匆匆来到楼下的林渺便听到了这个令她头晕目眩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