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仪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出开玩笑的迹象。
可没有。
他是认真的。
他竟是认真的？
令仪张了张嘴，手无意识捏着软绵的云，好半晌后才憋出一句：“我并非不信你，你也无需勉强自己。”
“我是会勉强自己的人吗？”
通天坐直身子，目光复杂，语气幽怨：“你说信我，这话令仪你自己信吗？”
令仪被怼到语塞。
“我好奇的从来不是你有什么秘密。”通天双手反撑在云海上，漫不经心收回视线，语气随性自然：“我只是担心你执念太深罢了。”
执念太深，易生心魔。
“且我先前所说道侣之事并非玩笑。”通天一条腿屈起，另一条腿懒懒地垂着，看似随性道：“但你我之间因果如何，由你来定。”
他自是喜爱令仪，但这份喜爱，可以是友人，可以是兄妹，也可以是道侣。
令仪闻言，心口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化开，自内而外漫过胸腔，睫羽也无意识轻轻一颤。
一瞬竟有些眼热。
她今生虽是草木，却非无情。
“通天前辈。”
通天闻声望去，就见她双臂紧紧环住膝盖，下巴抵在膝头，整张脸都埋进了臂弯里，一缕青丝从耳后滑落，软软垂在臂上。
他的心像忽然被什么攥紧。
“小玉。”女子嗓音清润。
通天只疑惑一瞬，顿时了然，唤她：“小玉？”
“嗯。”
得到回应后，通天凑近，声音带着点孩子气的欢喜，像是要熟悉这个新名字，一遍又一遍的叫她，不厌其烦。
令仪被叫的耳热，她一把推开越凑越近的通天，佯装恼怒：“不许再叫了。”
被推的通天倒在云上，眸子盛着碎光，俊美的脸上满是委屈，像是再控诉她粗鲁的行为。
令仪：“......”
她有用力吗？
在她控诉的眼神攻势下，通天坐直身子，笑道：“小玉以后也别前辈前辈的叫，都给我叫老了。”
令仪爽快同意，随即话锋一转：“我打算离开昆仑了。”
通天的笑容僵在脸上，他蹙眉道：“鸿钧讲道在即，小玉不与我们同去吗？”
令仪轻轻摇头：“我现在还未突破大罗金仙，去也用处不大。”
更何况，鸿钧他是圣人，去紫霄宫对她风险太大。
她向来说一不二，通天知晓劝说无用，只笑道：“那等我回来给你讲道。”
“好啊。”他笑容极具感染力，令仪情不自禁勾了勾嘴角，拖长尾音：“那我就谢过通天老师了。”
说这话时，令仪眼眸弯成了两道浅浅的月牙，嘴角噙着一丝狡黠的笑意，语气里是与他平日里所见截然不同的俏皮。
他话里的促狭意味太明显，通天只觉热气从脖颈直冲上耳根。
“胡说什么？”他绷着脸，可嘴角却不受控上扬。
令仪被逗得眉眼弯弯，嘴角上翘露出一点白牙。
通天再也憋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何时离开？”
“待与二位前辈辞行后就走。”
“这么急？”
令仪颔首。
她的根基早已圆满，再不离开，没准哪天她一个打坐没收住，便自然突破至大罗金仙。
见通天原本舒展的眉眼又微微蹙起，令仪脸上划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奈：“通天，可否借手一用？”
令仪轻轻托起他递来的手，眼睑微垂，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过几笔，留下一道极淡的印记。
通天抬手凑近细看，原本那淡淡的纹路竟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株小小的树苗，三片嫩叶舒展开，叶脉纤细如发丝，更奇妙的是，那树苗仿佛还活着，叶片边缘泛着极淡的青碧色微光，于他的掌心里轻轻颤动。
“这是我的灵力印记，无论相隔多远，通天前辈皆可通过它与我对话。”令仪在他掌心一拂，那树苗印记又顷刻消弭：“通天前辈若想寻我，用灵力催动即可。”
通天眼睛一亮，运转灵力，掌心树苗再次浮现。
“好！这个好！”
三清自诞生就有特殊沟通之法，如今他和令仪也有了。
通天摸上掌心树苗印记，询问：“这印记是我独有，还是别人也有？”
尤其是得她看重的孟青。
“只你有。”
她来洪荒大陆不久，只和通天前辈与孟青关系好些。
孟青待她一片赤诚，可他修为尚浅，贸然卷进她的因果，只会让他受到危险。
“若之后孟青欲留在昆仑，还请照看一二。”
.
寂静云海之上，元始正端坐在白玉小桌前，忽地，他轻放下手中灵茶。
“大哥，镇元子所说的至宝，可与你有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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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太清颔首，面上云淡风轻。
“可知是何宝物？”元始迫不及待问。
以往遇上的宝物，就算与他们无缘，只要有心推演，天道也不会刻意蒙蔽。
这次的异象，是明晃晃地告诉他们，不要试图抢夺。
好在此宝与大哥有关，不然他真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越过他们三清去。
“暂不知。”太清放下茶盏，不疾不徐道。
他也试着推演过，却只触及一片混沌，那至宝的全貌被遮得严严实实，半分不肯显露。
两人就此事谈了会儿，便各自阖目静心，不再多言。
云海重归清寂。
直到通天带着人火急火燎的闯来，扰乱此境宁静。
元始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两道身影上，只一眼眉峰便倏地蹙紧。
他先是看了一眼通天那张意气风发的脸，又看向那温和无害却不知好歹的草木精灵，只觉得这两人哪哪儿都看不顺眼。
一个恣意妄为，一个分不清好坏。
这两人，他真是一个都不想给好脸色。
通天假装没看见元始那张臭脸，刻意绕开了半步，像是躲什么似的，拉着令仪径直来到太清面前：“大哥，令仪她是来向你辞行的。”
元始脸顷刻沉得像万年不化的玄冰，清冷的眸子都染上了一层阴翳。
令仪察觉到了这股冷意，刚一望去，便被元始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令仪只得灰溜溜收回视线。
太清将几人的小动作收入眼帘，古井无波的眸子里划过一丝无奈，随即太乙拂尘在虚空中轻轻一挥。
几瓶丹药凭空而现，稳稳落在令仪面前。
瓶身温润，隐约透着丹香，一看便知是上品。
令仪正欲推辞，就见通天先一步替她收下，塞进她手里：“这些都是快速补充灵力的丹药，你的空间法术耗灵力，拿着以防万一！”
元始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最终选择将目光移向别处。
见推辞不过，令仪只得收下，从袖中取出最后的五枚悟道茶叶递过去。
太清垂眸看了一眼茶叶，又抬眸看向她，眸中似有淡淡的笑意漾开。
“善。”
待到令仪身影消失在云海之上，通天再也忍不住，他沉着脸看向元始：“二哥，你别太过分，小玉她哪里得罪你了？”
元始：“......”
小玉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