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将书院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学堂内,学子们正襟危坐。
裴珩支着脑袋四处张望着,看到前头的许闻璟木讷的一动不动,便拿起笔敲了敲前头座位的许闻璟。
许闻璟恍若未觉,提笔迟迟不落,直到素白的宣纸上滴落墨点,洇湿了一大片墨迹,他才骤然清醒,看着纸上那团乌黑,轻轻叹了口气。
裴珩压低声音凑近道:“你怎么回事,今日有些心不在焉,先生方才叫了你三遍,你也没有应声。”
许闻璟回过神来把笔撂下,将那张污了的宣纸揉成一团搁在案角,这两日他确实有些心神不宁。
他复又重新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低声应道,“只是家中有些琐事,并不算什么大事。”
裴珩挑了挑眉,显然不信他的说辞,他们二人相识多年,最是了解他的性子,若不是藏着心事,以他那书卷片刻不离手的脾气,哪里会在先生授课时神游在外。
他瞥了眼台上正闭目的先生,又凑近了些:“可是因为你那位嫂嫂?”
许闻璟笔尖一颤,一滴墨险些又要落下,他抬眼看向裴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裴珩见状,心中已然明了,等到先生放他们下学,他一把拉住许闻璟的衣袖:“走,去老地方说。”
两人出了书堂,沿着小径往后山走去,那里有处凉亭,掩在竹林深处,素日甚少有人到这少,也是他们常来说话附庸风雅的地方。
时值深秋,竹叶微黄,风过时簌簌作响。
裴珩撩袍坐在石凳上,直截了当地问道:“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搅的你心神不宁。”
许闻璟在亭中踱了两步,斟酌半晌才将那件羞于启齿的事情说了出来。
“什么?她、她真不顾男女大防为你缝补亵裤?”裴珩闻言眼睛猛地站起摒弃读书人的体面,眼睛瞪得溜圆惊叹道:“果然是乡野村妇,连这些也不懂,难为你要日日对着他。”
许闻璟低声道:“这倒是其次,只是我总觉得,两个人同在屋檐下有些事情委实怪异。”
他从未和女子一个屋檐下待过,也不知该如何应付这些事,她到底是个无知的村妇,兴许连男女之事也不懂,他是不是太过苛责。
裴珩随口说道:“若不然你把她当做家中的奴婢就是,不过多给些银子而已。”
许闻璟冷声道:“她不是奴婢。”
裴珩眸光微沉,神色严肃道:“家贼难防,尤其你屋里那位嫂嫂与你相处不过三日,你必须警醒些,不然等来日她把你们家闹腾的鸡犬不宁,你再悔也来不急。”
许闻璟当即驳道:“她不像是那样的人。”
他亲眼见过她消瘦的身影恭敬的站在兄长的灵位前虔诚的叩拜,这样的人又岂是他所说的那样。
裴珩无奈摇头:“你心思还是太过单纯,知人知面不知心,再者她爹娘的名声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敢赌吗?”
他猜他当然不敢赌。
许闻璟迟疑片刻:“我应当如何做,才能看清她呢。”
裴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压低声音道:“试探她,她不是最喜欢钱吗,你把钱藏在匣子里,看她拿不拿。”
许闻璟皱眉道:“这不妥吧?”
正人君子岂能用这么龌龊的手段。
“有什么不妥?”裴珩接着道道,“若她真是清白,那大可以打消你的疑虑,但若被我说中她心中有鬼,那便送入官府。”
许闻璟望着亭外摇曳的竹影,沉默良久道:“让我想想。”
或许有些事真的蒙蔽了他的眼。
*
许闻璟从书院归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脸色疲惫的抱着书推门而入脚步微微滞住,映入眼帘的是院中晾着洗净的衣衫,还有灶房里升起的炊烟。
陈鸢听见动静从灶房探出半个头来,许是因为在灶火旁待久了,脸上还站着点烟灰:“你回来了?我煮了粥,晚膳马上就好。”
她说罢便转头回灶房继续忙活。
许闻璟站在院中,望着灶房内的身影有一瞬恍惚,他先回了西厢房的屋子,那是兄长生前的屋子,虽然斯人已逝,但他时常在这里温书。
推门进去屋内扑面而来是干净的皂角香,明显有人精心打扫过,书案上笔墨纸砚摆放有序,连他昨日随手搁在桌上的书,也被细心合好,摆在书案一角,便是连没有人睡的木床也被清扫了一番。
许闻璟蓦地有些愧疚,他竟然会相信裴珩这个纨绔子弟的话,去怀疑一个心思纯良的姑娘。
只是他越瞧越奇怪,总觉得这里头少了什么东西,思及此他又猛地想起裴珩晌午同他说的话。
今日少的或许只是些藏书,来日难道真会如他所说是他的家产。
许闻璟的心猛然沉了下去,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来,他盯着藏书的柜子看了许久,直到门外传来陈鸢的声音。
“许闻璟,快出来用饭。”
晚膳摆在小院的破木桌上,一碟炒菜一碟清炒野菜,一碟咸菜,还有一条黄鱼。
陈鸢盛了饭,推到许闻璟面前:“尝尝这黄鱼,我今早从湖里捞上来的,新鲜着呢。”
许闻璟接过碗,却没有动筷,他垂眸看了眼碗里的饭,抬眼看向陈鸢。
“嗯?”陈鸢埋头吃着饭,顾不得抬头看他,只一味地往嘴里送着饭,塞到两颊鼓鼓。
许闻璟看着她这副模样,到嘴边的话忽然有些说不出口,半晌后他握了握拳问道:“你今日是不是进了西厢房?”
陈鸢想了想,坦然应道:“进去过,我每日都有打扫,牌位也清扫过,怎么了?”
许闻璟盯着她那双灵动的杏眸问道:“除了书,你还动了别的么?”
陈鸢怔愣片刻,慢慢放下碗筷,她不是愚笨的人,瞧他这语气这脸上的神情,分明是在指责她。
她仔细回想自今日晨起时桩桩件件所做的事,忽然身子一凛,“是不是什么丢了什么东西?”
许闻璟望着她的眼神复杂,他并未回答,而是问道:“你可有瞧见我放的书。”
陈鸢思索了下道:“没瞧见,我没动过书。”
许闻璟垂眼,眸光晦暗低声道:“是一本有些破旧的书,名叫《中庸》。”
“我又不识字,哪里晓得你说的那本是什么书,许秀才你未免太难为人了吧,我一个不通文墨的人,你指望我每件东西都识得么?”陈鸢说着忽然明白他话中意思,她缓缓站起身,恶狠狠的瞪他又道:“我知道你们读书人的东西金贵,所以从来不敢乱动东西,你宝贝的那些书,我全都收到你房里去了。”
许闻璟听着她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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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的话,心头微颤,薄唇轻启想说话辩解。
陈鸢却没有给他机会,她摔门而去,只余一个背影。
许闻璟落寞的收拾完狼藉,回到屋中惊愕的看到那本书明晃晃的躺在自己的书案上,翻开的那页正是他昨夜誊抄的那一篇诗句,微风拂过好似老天爷赏给他的巴掌。
他嗤笑出声,笑自己以身为君子,居然以这么拙劣的怀疑一个心思单纯的姑娘。
另一厢。
陈鸢气恼地躺在床上,双眸紧闭迫使自己入睡,然而没等她静下心,隔壁屋里窸窸窣窣的翻书声吵得她心烦意乱。
没多久她发现隔壁的翻书声停了,随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响,听着外头的动静。
许闻璟似乎走到了院子里,停留了一会,又开门回到屋里。
陈鸢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睛知道今晚是睡不着了,不仅仅因为方才和许闻璟的辩驳,搅得她心事重重,还因为她又饿了,晚膳的那糙米粥根本不顶饿。
她无奈地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肚子,决定忍到天亮,她抹不开面子出门去做吃食,许二郎定会对此有微词,毕竟他们读书人都是小心眼,尤其今日他误会了她,她才不要原谅他。
月光缓缓移动,渐渐地从天边一点点的隐去,陈鸢忍着饿迷迷糊糊的将要睡着,忽然听到有人轻轻敲门。
她立刻清醒过来,坐起身警惕的喊道:“是谁?”
“是我,许闻璟。”许闻璟清冽的声音在门后响起,他有些迟疑道:“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陈鸢下床披上外衣,打开门迎面瞧见穿着单薄的许闻璟站在门外,手端着破瓷碗,碗里放着两个热气腾腾的馒头。
许闻璟把碗递给她,眼神别扭的挪到别处,“我瞧你晚上没吃什么,看灶房里还有两个馒头,就热了热,你趁热吃吧。”
陈鸢狐疑的看向他无事献殷勤,难道是想她用完最后这顿饭就赶她走,她胡乱想着旋即插着腰,两弯柳叶眉蹙起,眼眶微微湿润泛红却依旧挺直着脊背:“你好歹也是读书人,难道不知道女子出嫁从夫的道理?我爹既然把我卖到你们许家,那我就是你们许家的人了,你若不认我我就告去里正那,看他偏帮谁。”
从进了许家的门,她说声家徒四壁也不为过,许家族亲又都是些死读书的老顽固,她也是紧守着他们读书人的规矩半分不敢逾矩。
现下倒好她这个便宜的小叔子,竟然把她当做偷盗的窃贼,这件事她迟早要讨要回来,他今日胆敢趁夜赶她走,那她明日就要躺到里正家门前。
“你误会了,是我有愧于你,我不该怀疑你。”许闻璟向来在先生面前舌灿莲花,对那些诗书古籍是信手拈来,可在道歉上头他却心有余而力不从心,他顿了顿又道:“今日之事是闻璟的过错,我向陈姑娘保证以后绝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发生。”
陈鸢闻言愣了一瞬,旋即接过他递来的瓷碗:“那就好,多谢你的馒头。”
许闻璟却站在门槛外没有走的意思。
陈鸢又道:“你还有旁的事吗?”
许闻璟道:“有件事我需要同陈姑娘你商量。”
陈鸢饿得啃了口馒头,含糊应道:“有什么事你说。”
许闻璟眉头拧起道:“你我相识也不过几日,有些事情我想和你的说明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