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议秋察觉到了老头怪异的注视和那声嘀咕,但脖颈上的刺痛和眼角的不适感还在持续,疲惫感沉沉地压上来,让他懒得去分辨或解释对方那点龌龊心思。
“他的伤处理得怎么样了?”单议秋直接问,省去了平时那些毫无用处的迂回客套。
“能收拾的都收拾了,血止住了,其他皮肉伤也敷了药。”索兰德回答,目光还在单议秋脖子和脸上打转,“就是人还昏着,那钉子……”
提起钉子,老头的眼神变了变,收起了不正经,眉头拧起来,显出专业的困惑和一丝隐约的不安。
“那玩意儿……不对劲。”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回忆着,“不是市面上能搞到的普通货色,也不是圣庭惩戒所常用的禁魔金属……我对各类魔法元素和材料还算有点见识,可那东西死气沉沉的,什么反应都没有,真的像块石头。”
可普通石头钉进脊柱,不会有这么好的压制效果,早该被谢寒声弄碎了。
索兰德抬起枯瘦的手指,比划了一下:“这种材料,没人会随便用,更别说费那么大功夫,做成钉子,还钉进人的骨头里……肯定是花了大心思的。”
索兰德是巫医,爱做点小实验,医术够高,但让他研究各种材料,确实有点难为他。他能得出来的结论只有这么多。
单议秋安静听完,脸上无波无澜。脖颈的疼痛和方才那番缠斗消耗了他太多精力,此刻那层惯常的温和伪装也懒得维持,眉眼间透出一股冷淡的倦意。
“真没用。”他评价道。
索兰德脸皮一抽,刚要发作——
“你没事了,”单议秋打断他的愤怒,从怀中取出一个用黑色丝带系着的小卷轴,随手抛了过去,“可以走了。”
老头手忙脚乱地接住,解开丝带就着微弱的天光一看,呼吸顿时急促起来——那是一份盖着执法团最高级别徽印的通关令,凭这个,他可以安然离开帝都,甚至能以一个新的清白身份在别处开始生活。
狂喜涌上心头,但随即又被一丝迟疑压了下去。
他捏着那卷轴,转头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房门,喉咙动了动:“那……他呢?”他指的是里面昏迷不醒的谢寒声。
单议秋已经转过身,朝巷口停着的马车走去,只留下一个背影和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不用你管。我带他回去。”
……
谢寒声再醒来时,第一个念头是,自己可能被一整栋倒塌的楼砸中了。
闷痛从四肢百骸传来,后背和脖颈更像是砍断后重新缝合,疼痛绵绵不绝。
谢寒声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聚焦视线。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房间不大,陈设极其简单,四壁是光滑冰冷的浅灰色石料,窗户很高,窄窄的一条,透进有限的天光,让室内维持着一种恒定的毫无温度的明亮。
空气里有类似消毒药剂和冰冷石材混合的气味,异常干净,也异常冷清。
混沌的思绪艰难运转,谢寒声的记忆还停留在索兰德那间杂乱的房间里,冰凉的器具触感,以及随之而来的剧痛……之后便是漫长的黑暗。
他试图转动僵硬的脖颈,尖锐的刺痛立刻袭来,让他闷哼出声。也就在同时,他察觉到身侧传来平稳而轻微的呼吸声。
谢寒声猛地侧过头,看见了坐在床边椅子上的单议秋。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声。单议秋单手扶着额头,双眼紧闭,连谢寒声醒来的动静都没能惊动他。
他还穿着昨天那身黑色制服,领口有些凌乱,脖颈上缠绕着一圈洁白的纱布。
谢寒声下意识倒抽一口凉气,吸气声回荡在房间里,听到动静,单议秋眉头微微一动,随即放下手,睁开了眼睛。
那双棕褐色眼眸望过来,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影。
见谢寒声醒来,单议秋挪动身体,揉了揉眉心:“醒了?”
谢寒声点点头,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正好,有人也想见你。要见吗?”
单议秋也可能觉得这时候的谢寒声不聪明,所以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见的话,我就让他们滚。”
谢寒声完全跟不上这跳跃的对话。他喉咙干涩,张了张嘴,先说出口的却是另一个话题:“你看起来很累。”
单议秋闻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完全不真诚的弧度。
“是啊,”他坦然承认,目光掠过谢寒声迷茫的脸,语气轻描淡写,“我确实挺累的。”
被一个突然发疯、力气大得吓人的神经病按着咬了好几口,还差点被掐死,正常人都会觉得累。
一想到以后的工作可能还得经常面对这种突发状况,单议秋就忍不住想笑。
谢寒声听得更懵了。
单议秋没明白说,可他的语气就是在指责,好像他现在感受的疲累都是谢寒声的错。
然而面对指责,谢寒声什么都想不起来,他的记忆里只有无边无际的疼痛和黑暗。
看着单议秋脖颈上刺眼的纱布,还有对方脸上毫不掩饰的疲惫,谢寒声的心头莫名有些发沉,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单议秋也没指望他理解或回应。
“我就当你默认了。”
他站起身,动作因为久坐和疲倦而略显迟缓,居高临下地瞥了谢寒声一眼。
“哦,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东西我就不还给你了,算你欠我的。”
说完,不等谢寒声反应,单议秋转身便朝门口走去。
“……”
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重归寂静。
谢寒声独自躺在床上,对着空荡冰冷的天花板,努力消化着刚才那段信息量巨大却又云山雾罩的对话。
身体的疼痛在意识彻底清醒后更加鲜明,尤其是后颈被钉子贯穿的地方,以及……脖子上。
后颈疼可以理解,但脖子又是怎么回事?
他迟缓地抬手,摸向自己的颈侧。触手是皮肤特有的温热,以及鳞片坚硬冰凉的质感。
然而,在那一片细密排列的暗色鳞甲中,谢寒声摸到了一处明显的空缺。指尖传来的触感不太平整,边缘似乎还残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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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黏腻。
是血。
他心头一跳,忍着全身的酸痛,艰难地撑起身体。
房间角落的矮柜上方嵌着一面打磨光亮的镜子。谢寒声踉跄着走过去,扶着冰冷的墙壁,看向镜中。
镜子映出一张苍白憔悴、带着伤痕的脸,而在脸的下方,颈侧那里,原本最中央、颜色最深、质地也最坚硬的一枚鳞片,莫名消失了。
原先一片暗沉的鳞甲里出现一个新鲜的血痂,残缺异常鲜明。
谢寒声怔怔地看着那个空缺,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响起单议秋刚才的话,和缠绕在对方脖颈上的纱布。
他自以为昏迷的时候,都干了些什么?
单议秋脖子上的伤是他弄出来的?
那鳞片又是怎么回事?
早在牢房的时候,谢寒声自己就测试过,他身上的鳞片非常坚硬,人是咬不下来的,除非……
谢寒声猛地闭上眼,用力甩头,将各种疯狂的猜测强行压了下去。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进来。
看清那两人的瞬间,谢寒声愣住了。
“莉亚?凯文?”
莉亚脚步还有些迟疑,听见谢寒声喊自己的名字,先是一顿,随即眼眶迅速红了,嘴唇紧紧抿着,强忍着没有出声。
而跟在她后面的凯文就没有那么淡定了,一见到谢寒声四肢完全还能说话,眼圈马上就红了,喉结上下滚动,眼看着就要掉下泪来。
从两个月前得知谢寒声出事、被带走,到后来石沉大海般的绝望,他们四处奔走,碰了无数钉子,见了无数冷眼,内心其实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那些奔波与其说是怀有希望,不如说是不甘心的垂死挣扎。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竟然真的会出现转机,他们还能再见到谢寒声。
凯文这一哭,莉亚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别开脸,抬手飞快抹了一下眼角。
看见他俩这副样子,谢寒声心头那点因为自身异状和单议秋话语带来的烦乱,立刻被一股无奈取代。
他叹了口气,声音因为干涩和疼痛而有些低哑:“……行了,别哭了。这不还没死吗?”
听见他开口说话,语气还是记忆里那种带着点不耐的熟悉调子,凯文和莉亚猛地抬头,对视一眼。
像是要确认什么,两人并排着,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两步,停在和谢寒声隔了几米的距离。
凯文吸了吸鼻子,小问道:“哥,你想不想咬我?”
莉亚紧接着,声音紧绷,眼神里带着豁出去的决绝:“或者……想不想拧断我的脖子?”
谢寒声被这俩莫名其妙的问题问得一怔,随即脸色沉了下去:“我现在就想把你俩从窗户扔出去。”
这话一出口,凯文和莉亚非但没怕,反而同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肩膀都垮了下来。凯文甚至破涕为笑,用袖子胡乱擦着脸:“没事了没事了……能这么骂人,肯定没事了……”
莉亚也终于不再强忍,眼泪掉了下来,但脸上却露出了这两个月来第一个真正如释重负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