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马上回答。
手指搭在笔记本的边缘,目光落在桌子的某处,像在认真消化刚才那些话。
得罪过的客户,准备离职的同事,一个谁都不想接的烂摊子。
但孙家强没有强行分配。
他问了一圈,被拒了,就没再继续劝说。
当经理有时候也挺难。
几秒后,她抬起眼,看向孙家强,“经理,我能说实话吗?”
孙家强点头:“畅所欲言。”
她笑了一下,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像是提前为自己的不识抬举道个歉:“我才来没多久,那些客户我一个都不认识……就算听您的接了,我可能也搞不定。”
这话说得坦白,反倒让人没法反驳。
孙家强也听出了拒绝的意思,点点头:“没关系,大家实在不想接,我再想……”
“经理。”
阮念忽然开口。
孙家强停顿,看向她。
阮念的手指在笔记本上轻轻压了一下,“如果对全组KPI考核有帮助,我可以试试。”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旁边Rose愣了一下,侧头看她。
Anna也挑了挑眉,目光里多了点意外。
白敬夜原本在看手机,闻言也抬起头。
阮念没有看他们。
她只是看着孙家强,继续往下说:“经理,我有个想法,我想先看一下她手里几家大客户的详细情况。”
“以前合作到什么程度,为什么闹僵,还有没有能说得上话的负责人。”
她顿了顿,“如果还有挽救的机会,我可以试着跟进,如果确实已经没法回头,那也不用白费力气了。”
孙家强没打断,继续听着。
“还有一个小请求。”
“你说。”
“需要您陪我跑几家,有些客户,我一个新人去敲门,可能门都进不去。
您带着我把负责人重新对接上,后面我再继续跟,如果拜访一遍,发现有些客户确实有机会,我会全力跟进。”
她说完,抬头看向孙家强,眼神坦诚:“您觉得可行吗?”
语气里没有推脱,也没有逞强。
只是很平静地把问题拆开,把她能想到的表达明确,然后提出需要上级支持的方面。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孙家强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他点点头,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一些:“可以,你先看资料,看完我们找个时间再聊。”
旁边白敬夜接上一句:“思路挺清楚啊。”语气里带着点意外,也带着点认可。
坐在角落的张诗月这时接话:“她一个人跑那么多家客户顾不过来,我手里的事最近不算太多,有需要就叫我。”
“行啊,下次开会你也来参加。”孙家强一脸欣慰。
张诗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她眨眨眼,像在说:放心,有我在。
阮念默默记下。
职场里的人情,早晚都要还上。
但张诗月从不是为了让她回报,才帮她。
销售部门说白了就是利益场,每个人都在计算得失,例如:客户优不优质,提成够不够高,时间值不值得付出……
Anna和白敬夜有资历、有资源,说话做事都有考量;Rose新来没多久,业务不熟练,能不出错已属不易。
张诗月手里的客户资源足够让她在工作上游刃有余,她完全可以视而不见。
但阮念记得,刚入职时自己什么都不懂,是张诗月带着她跑客户,教她怎么跟医生开口,怎么递资料,怎么在对方不耐烦时还能把话说完……
这些事,她原本可以不做。
但她却不求回报的帮了阮念一次又一次。
为什么呢?
阮念有时候也在思考。
思来想去,她觉得生命中有些东西是用逻辑解释不清的,比如友好的善意,比如没有理由的偏爱。
这也是生命之所以温暖的原因。
……
会议继续,大家为了那突然增加的五百万kpi开始出谋划策。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多了对资本家的批判,气氛比刚才轻松了不少。
阮念听着,偶尔记两笔,但大部分时候在观察同事们的反应。
刚才,她猜到大家都不愿接手烂摊子,但没想到原本准备拒绝的话,在感受到经理的难处后改变了主意。
她也不知道怎么就开口说了那句“想试试”。
或许是因为,孙家强带他们到现在,没亏待过谁。
在那一瞬间,八组主人翁意识突然觉醒,她觉得应该多一些担当。
因为这个烂摊子就算没人接,最后也落不到别的组头上。
孙家强没办法把它丢出去,大概率只能招个实习生先顶着。
可实习生能顶什么用?
客户认的是熟面孔,是能说得上话、值得信任的人。
阮念没有逞强,也不是想当烂好人。
只是觉得如果没有人接,那她试试也可以。
万一那些客户还有机会呢?
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
……
“行,这件事我去跟上级沟通。”孙家强说。
他顿了顿,语气随意了些,“除此之外,还有两件小事。”
“第一是江医生还在我们公司挂职的,为了避免跟董事长称呼上的重复,人事那边提了,以后见面就叫「小江总」。”
“第二,还是打卡考核的事儿。虽然现在都说不合理,同事们都在积极反映,但是这段时间,在本地的还是一周最少打卡三天,出差的也要记得外出打卡,地点照片都不能少……”
两件事说完,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但每个人都听懂了。
比起那五百万怎么完成,这两件事才是公司真正的规矩。
……
散会的时候,几个人陆续往外走。
白敬夜经过她身边,拍了拍她椅子靠背:“阮念,有好消息,走,去茶水间,哥跟你说。”
阮念抬头看他,见他神神秘秘的,以为他又要推荐附近哪家新开的饭店。
她把笔记本递给张诗月,让她帮忙带回工位。
张诗月接过,目光在白敬夜脸上扫了一下,没说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往茶水间走。
走了两步,白敬夜忽然抬手,在她肩膀上锤了一下,带着点欣赏的力道:“小阮,你可以啊。”
阮念被锤得往前一栽,揉了揉肩膀:“……”
白哥你手劲有点大了,实在无处发泄可以下地耕二里地。
默默抗议。
“刚才那话说得挺有想法的。”他笑了笑,语气里显现出长辈看晚辈的欣慰,“思路可以的,我们八组就需要你这种积极又热爱工作的好同事。”
听着不像是夸她的话。
茶水间在走廊尽头,拐个弯就到了。
空间是开放式的,放着三列设计感十足茶几和沙发,阮念走进去,一眼就看到圆弧沙发角落里坐着一个人,前面的大理石圆桌上放着一杯咖啡。
那人穿着黑色运动服,脚上踩着一双拖鞋,正低着头看手机。
姿势很随意,应该是来公司取快递的,顺便坐在这里歇会儿。
阮念没多看,走向咖啡机。
白敬夜跟在她后面,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咖啡纸杯,放在咖啡机上,点了「美式」按钮。
伴随着咖啡机嗡嗡的运作声,他侧过身,凑近了些。
“小阮……”
阮念正伸手去拿新的纸杯。
“白哥给你找了个男朋友。”
手一抖,纸杯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阮念僵在原地,看着那个无辜的纸杯,脑子里嗡嗡的。
坏了。
她上次让同事帮忙介绍,她的好同事真的当真了,还这么快就有了人选。
不过……奶奶催得紧,如果接触接触,奶奶那边也好交差。
老人家知道了她在努力处理感情问题,起码能撑过一阵子。
“别这么激动。”白敬夜把咖啡纸杯捡起来丢到了垃圾桶里,“他条件很好,父母是职工,都是初中老师现在退休了,家里只有一个儿子,在国企工作,收入不低的,今年刚30岁,哎?你多大来着?”
阮念转过身,继续拆纸杯的包装,耳朵有点热。
“白哥,你的咖啡好了。”
“还挺快。”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给她腾出位置。
“二十六。”阮念把咖啡杯放在指定位置,点了一下「拿铁」按钮。
“那正好!”白敬夜眼睛一亮,“大四岁,事事如意的意思。”
“我等会把他微信推给你,这人呢,人品不错,就是吧……”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有点胖,不过个子也高,为人也老师……你不然周六日跟他见一面?”
“呵呵……”阮念觉得自己的笑容有些干燥,但还是礼貌的应了下来,“好,我不太颜控,主要是性格合得来就好。”
这话是不是虚伪过头了?
她要不是颜控也不至于暗恋某个人这么久。
“那敢情好!”白敬夜一看这事有戏,又凑近了一点,小声说,“我俩也算有点亲戚关系,放心,哥给你介绍的绝对靠谱!”
“谢谢白哥。”阮念撕开糖包,往咖啡里加了三份糖,还是难掩内心的苦楚和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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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要去见一个完全不熟的人,为了谈恋爱刻意见面,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可能她还没有适应当代社会快节奏的恋爱观吧。
那正好见个面,跟上社会的潮流。
谁让她托了同事介绍呢!
麻烦了别人又要放人鸽子,以后再想求人帮忙可就说不出口了。
“成不成,我都请你吃饭。”阮念笑笑,这句话倒是10000%的诚心。
“别客气别客气,应该的。”
……
坐在角落里的柯瑞看起了热闹。
他本来是追着江屿深来公司转悠的,江屿深去开会了,他就随便找个地方呆着,结果在茶水间看了一场介绍相亲的现场直播。
他趁两人不注意,悄悄举起手机,拍了个视频,发给江屿深。
「江大总裁,江医生~」
「我发现你的同事在……」
「视频5s」
几秒后,手机震了。
江屿深「?」
“我擦?不是开会吗?回这么快?”
他继续打字。
「你的员工好像正在讨论人生大事」
「不过这女员工看上去还挺不错的,能不能介绍给我?」
柯瑞放大视频,仔细看了一会儿。
身材挺好,头发短短的,站在咖啡机前,背影看着挺乖,他最近就喜欢这一款。
这时,白敬夜说完提前离开了,阮念正在拿着勺子搅动咖啡,看上去心不在焉的。
柯瑞放下手机,站起来,朝她走过去。
走到她身边,他忽然凑近,猛地“嘿”了一声。
阮念被吓得往后一退,手里的咖啡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她抬起头,看清眼前的人。
黄头发,黑色运动服,脚上踩着一双拖鞋,正咧着嘴笑,笑容有点贱兮兮的。
不是快递员来取快递的?
她皱起眉,这人有点眼熟。
“我去!”柯瑞眼睛瞪得很大,“阮念?!真的是你啊!!”
“你是……”她皱起眉。
“我是你高中同学,柯瑞啊,我们两个还在过一个班,之前我们还住一个小区呢!”
柯瑞眼神都亮了,盯着她仔仔细细地看,还十分不礼貌的伸手去拽了一下她的头发,“你怎么剪头发了,变得这么短?”
柯瑞,那个天天迟到早退、不爱学习、经常被班主任拎到走廊罚站的老同学。
阮念没躲开,站在那里,任他拽着那缕头发,柯瑞在这里出现让她突然意识到了另外一件事。
“哎哟!我还有你的微信呢!你呀,真是贵人多忘事!”他说着开始打开手机,翻微信。
他掏出手机,划了几下,屏幕忽然一黑。
“操。”他举着手机晃了晃,“没电了。”
阮念的目光落到他黑了的手机屏幕上。
她其实知道柯瑞说的都是真的。
他们确实是好友,她比谁都清楚。
八年前,高考结束后的那个暑假,柯瑞加了她微信。
那时候她想,同班同学,住一个小区,加就加吧。
后来她发现,他的朋友圈里有想看的信息。
聚会、打球、聚餐。
偶尔会有江屿深。
只有偶尔。
但每一次,她都存下来了。
一张一张,存了八年。
她从来没有点赞,从来没有评论,只是默默地欣赏、保存,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她垂下眼,把咖啡杯握紧了一点。
——被发现了吗?
——是被发现了吧?
——他会不会告诉江屿深?
——江屿深知道了会怎么想?
——会觉得她很奇怪很可怕吗?像个变态一样默默窥视了这么多年?
她站在那里,心跳得有点快,脸上却看不出什么。
只是握着咖啡杯的手出了一层薄汗。
周围传来了脚步声,皮鞋踩在地板上,一下一下,有些急躁。
阮念下意识回过头。
江屿深站在了茶水间门口。
他穿着一件蓝色的工作服,是公司研发部的统一制服。
袖子卷起,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应该是刚结束了工作,来茶水间接杯水吧?
柯瑞看到他,眼睛一亮:“大屿!你来得正好!充电器借我用用,手机没电了!”
江屿深没动,站在那里,目光从柯瑞脸上移开,又落回阮念身上。
阮念低下头。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低头。
明明什么也没做,明明只是站在这里喝咖啡,明明……
只是偷偷存了几张照片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