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上五点四十,闹钟响了。
她闭着眼睛摸到手机,关掉闹钟。
又在被窝里窝了一会儿。
大概只有三十秒,她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今天要去给奶奶挂号,不能耽误。
六点十分出门,赶到浙西医院的时候刚好七点。
门诊大厅亮着灯,挂号窗口前排着一条长队,她快步走过去,站到队尾,前面大概十来个人。
她掏出手机看时间。
这时,一个穿红马甲的志愿者沿着队伍走过来,手里举着二维码牌,边走边喊:“今天线下医生的预约情况扫这个码查看,有些专家号今天不放号,就不用排队了!”
阮念赶紧扫码。
页面加载出来,江烨医生的名字排在第一位,后面跟着一行灰色的字【今日预约门诊:暂无】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具体放号时间请关注线上平台或咨询窗口】
阮念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叹了口气。
但是具体哪一天有,这上面没有显示。
来都来了,队都排到一半了,总得问清楚,万一窗口的工作人员知道哪天放号呢?
队伍往前挪得很慢。
前面的人似乎都约上了号,在窗口前报患者的身份证号。
阮念一直站着,腿有点酸,换了只脚支撑,低头继续翻客户资料。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终于轮到她了。
“你好,我想问一下江烨医生的号……”
阮念话还没说完,窗口里的工作人员就摆了摆手。
“江烨医生的号只有线上,没有线下的。”工作人员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着,“下一个。”
阮念还是礼貌地点点头:“好,谢谢。”
她转身准备离开,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电话铃声,然后是工作人员接电话的声音:“喂?好的……江院长那边确定吗?”
阮念刚走了两步,身后的工作人员追了上来,“女士稍等!”
阮念转身,看到那个工作人员正冲她招手。
“江烨医生这边今天临时放了五个号,线下预约,您还需要吗?”
阮念立刻跑回窗口:“需要,需要的!”
她从包里翻出奶奶的身份证,递进去,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就这么突然约上了?
工作人员接过,快速输入身份证信息:“时间最早是下周三,可以吗?”
“可以可以,没问题的!”
“好,下周三上午九点半,挂号单您拿好。”
阮念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看着上面「江烨主任医师」几个字,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今天也太走运了!
早一步,她问完就走了,晚一步,号被别人抢了。
偏偏就卡在这个时间点上。
她把挂号单仔细叠好,拉开背包最里面的拉链,塞进去。
拍了拍,确认放好了,才拉上拉链。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可以去刮彩票了。
她心情忽然就明亮起来,连带着昨晚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低落都散了大半。
等会儿去参加萧洲的线下应援,正好可以继续将开心传承下去。
她转身准备往外走,一抬头,看到了从旁边电梯里走出来的人。
白大褂,清瘦挺拔的身形,鼻梁上架着眼镜……
江屿深。
阮念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怎么在这儿?
……
这里是浙西医院,江屿深就职的医院,在这遇见似乎没什么稀奇的。
可她的身体比脑子快。
在她还没想清楚该怎么做之前,她已经下意识地转过身去,朝着刚才排队的方向走。
假装自己还在等号,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走了两步,她又觉得自己蠢。
这演的是哪一出?
人家又不一定看得到你。
她正想放缓脚步,假装自然地拐个弯,面前忽然多了一道身影。
江屿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她前面,就那么直直地站着。
她没收住脚,额头轻轻撞上了他的胸膛。
隔着白大褂的衣料,额头一触即离,连他的温度都来不及感受。
她刹住脚步,刹得很快,头又低了一截。
撞上了?
额……
看到了不打招呼,还装看不见,还撞到人家身上。
这已经不是没礼貌的问题了,这是脑子有问题。
“阮念。”
他的声音从阮念的头顶传来,不高不低的,却让她的心猛地揪紧。
“你在躲着我?”
阮念被迫抬起头。
她的目光飘忽着,不敢落在他脸上,只能盯着他白大褂的第二颗扣子。
那扣子白白的,好像有些磨砂感,系得规整,透着医生严谨的气息。
“江总好。”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弱弱的,“不好意思……刚才没看到……您。”
一句话,断了四次,跟大喘气不相上下。
他身上的气味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可能是洗衣液或者沐浴露的气味,还带着一点点……
她说不上来,但是很好闻。
干净的,特别的,令人印象深刻的。
奇怪……
一个男人为什么会这么好闻呢?
这么想,是不是有点小变态了。
“你好像不止一次没看到我吧?”
江屿深的手插进白大褂的兜里,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阮念的心跳好像不规律了,活蹦乱跳的。他好像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吗?
“你记错了。”她小声说,语气里没有狡辩,全是心虚,“就这一次。”
“是吗?”江屿深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信了没有。
他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在斟酌什么。
阮念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正想找个借口溜走,他忽然又开口了。
“上次来诊室就诊的,是你吧?”
阮念心里咯噔两下。
“你虽然把挂号单拿走了,”江屿深的语气还是那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是系统里有你的就诊记录,姓名、年龄、社保公司,都对得上。”
阮念:…………
啧~她怎么忘了。
医生是可以查患者就诊记录的!
那他现在是要干什么?
质问她不告而别?
质疑他的医术?
还是单纯觉得她这个人奇怪?
她就那么站在那儿,脑子里一团浆糊,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时,旁边挂号台的门开了,一个工作人员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单子,看到江屿深后,快步走过来。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江医生。”
工作人员脸上带着点为难的神色,“因为下周江院长没有排班,系统显示他调休,我们这边不太方便联系他,这五个患者的资料,麻烦您帮忙转交一下可以吗?”
她把那张A4纸递过来:“一共五个病人,就诊的具体诊室号会提前三天发给他。”
浙西医院的专家都是诊室轮班制度,有时会在不同的院区就诊,不固定具体诊室。
阮念的目光落在那张单子上,好像看到了奶奶的名字。
江烨和江屿深……的关系是……
她脑子“嗡”地响了一瞬。
阮念之前从来没有往这个层面想过,因为她从来没想过求助江屿深。
江屿深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单子,点了一下头:“放心,我会转交给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在她注视的瞬间,他的目光有一刹那的闪躲。
没有江院长的排班,只是临时加的号。
偏偏在她走后几秒钟,因为接了电话,突然加了号。
他在帮她?
江屿深?帮她?
她?吗?
最近也没吃蘑菇额。
两个人就那样站在原地,谁也没说话。
工作人员已经回去工作了,挂号台前的队伍还在缓慢挪动,周围人来人往,嘈杂声不断。
可他们俩之间那方寸之地,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屏障隔开,阮念仿佛能听到自己震动的心跳。
“江医生。”阮念先开口,声音有点迟钝,“你几点上班?”
江屿深垂眸看她:“今天周六,我休息。”
他顿了顿,像是有什么话到嘴边又停下,然后微微抬起手里的那张单子,纸张发出轻微的响动,“来替江院长拿资料。”
休息日,特意来医院,替江院长拿资料。
资料里有她奶奶的就诊信息。
阮念的心突然抽动的厉害,几乎蔓延到了嗓子,那里又干又涩的……
像是听到了不一样的话:为了帮你特意来了一趟。
“那我请你喝咖啡吧。”阮念咬了一下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美式,怎么样?”
江屿深看着她,过了一会儿,点了一下头。
“嗯。”
他把那叠单子叠好,放进白大褂的内侧口袋里,动作不紧不慢的。
不上班也要穿白大褂吗?是敬业吗?还是习惯?
那我上次突然跑了,会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一个患者无缘无故跑了,照理说,医生会放在心上吗?
会困惑吗?
会像她一样……睡不着吗?
大概不会吧?
一个患者而已。
医院里每天人来人往,谁会在意一个临阵脱逃的胆小鬼?
……
医院附近没有咖啡店,距离最近的只有一家连锁便利店,要走七八分钟。
店面不大,门口排着队,里面人挤人,货架之间的过道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你在这里等我吧,我进去买。”阮念看了看那拥挤的人群,又看了看江屿深。
他这样的人,肯定不喜欢这种地方。
“不用……”
“热美式好不好?”她打断江屿深,弯了弯眼睛,“冬天喝冰的,对胃不好。”
江屿深看着她,顿了一下,点了下头。
阮念转身朝便利店走去。
她背的是一个兔子小背包,奶白色的,两只长耳朵垂在背包两侧,随着她走路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江屿深站在原地,看着那两只晃动的兔子耳朵,目光停了几秒。
可爱。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便利店的招牌。
全家。
“FamilyMart.”江屿深说。
“Family.”江屿深又说。
进入买东西会成为一家人的意思吗?
……
便利店里确实挤。
阮念在人群中艰难地挪动,好不容易才挤到咖啡机前。
前面还有几个人在等,她站着排队,时不时踮起脚往外看一眼。
江屿深还站在原地,身姿挺拔,白大褂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他背对着阮念,不知道在想什么。
阮念收回目光,心里有点乱。
为什么要帮她?
只是顺手吗?还是……
她不敢往下想。
咖啡好了。
她端起来,小心地避开人群,一步一步往外挪。
出了便利店的门,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终于舒服了。
江屿深还站在那里,看到她出来,目光移过来。
阮念走过去,把咖啡递给他,笑得眉眼弯弯:“请你喝……也谢谢你。”
江屿深接过。
杯壁的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掌心。
似乎不是温的,有些烫手。
像她刚才小跑着出来时微微发红的脸颊,看上去活力满满,也像小兔子。
“谢我什么?”江屿深装不懂。
阮念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有机会……我请你吃饭吧?”
她声音软软的,带着点不好意思,“正式的。”
她没敢抬头看他。
跟暗恋的人说了这么多话,已经超过了她过去八年的总和。
心跳快得有点不像话,耳根在发烫,她只想快点逃开。
“我等会有事,要走了。”她往后退了一步。
江屿深看着她低垂的脑袋,目光落在她的发顶。
她的头发上别着一个小小的发卡,卡通人物的脑袋。
是一个眯着眼笑的动漫男生,头发是黄色的,旁边写了【萧洲】两个字。
他微微皱了皱眉。
“什么时候请客?”他忽然开口,好像带了一点点笑意,“老同学。”
阮念怔了一下。
他说的是老同学?
不是阮念?不是别的什么……
他还记得我?他没忘记我!
他……
突然有些眩晕,她着急地后退了三步,低着头,声音有点抖,“等你有时间随时联系我……”
终于抬头去看他:“江屿深,我都可以的!”
话说完,她转身就走。
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几乎是落荒而逃。
江屿深看着她的背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热的,有点甜。
美式不是苦的吗?
“江屿深。”他想。
“我都可以的。”他重复。
自言自语,勾了勾唇。
恢复冷脸,打开浏览器,手动输入搜索【萧洲是谁?】
……
网约车在银泰商场附近缓缓停下。
司机探着脖子往前看了一眼,回头对阮念说:“前面封路了,车进不去,麻烦您走一段吧,也就几百米。不想走路的话,那边有公交,坐一站地就到。”
阮念顺着司机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辆绿色的公交车正缓缓靠站。
她几乎是瞬间别过脸去,速度快得有些刻意。
“谢谢师傅。”她推开车门,脚踩在地上的时候,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一点。
银泰商场里有萧洲的线下打卡活动,她需要找到指定地点签到。
手机导航显示,距离目的地还有1.5公里,她背好包,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江屿深还记得她,江屿深回到了她的生活,或许这位平替明星是时候该落幕了。
但是她一向有契约精神,既然报了名,答应了别人的事,她会尽全力去完成。
就当是“退坑”前的最后一次吧。
毕竟萧洲陪伴她走过很多难熬的日子。
那些加班到深夜,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是耳机里的歌陪着她。
心情不好的时候,是他的综艺里让她短暂放松心情。
虽然是“代餐”,但也真真切切地陪伴过她,值得一个体面的告别。
只是,她今天没有穿应援色的衣服,只背了一个萧洲代言的卡通背包。
原本漂染的那几缕绿色头发,也因为昨天试花洒时沾了水,被她顺手洗掉了。
事实证明,那个三十五块钱的花洒还挺好用的。
昨晚装上试了试,出水流畅,质量勉强合格。
接下来就是三十五块的花洒和一百多块的花洒,使用寿命大PK了。
阮念同学会持续关注。
毕竟坏了还得修。
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钟,她到达了签到地点。
是一个商场的二楼中庭,已经聚集了几十个人。
大多穿着应援色的衣服,手里拿着灯牌、手幅、各种周边。
有人在分发物料,有人在拍照,现场十分热闹。
阮念找到签到台,领了签到礼,她正准备找个角落待着,等会儿活动开始参与一下就提前走人。
身后忽然有人叫她:“你是阮念吗?”
阮念回头。
来人个子很高,目测有一米七以上,长相是很御姐的类型。
五官立体,眉眼锋利,穿着一件黑色长款大衣,气场十足。
但仔细看,眼神又透着年轻鲜活的感觉,很像是大学生。
“嗯,你好。”
“你方便过来一下吗?”御姐女孩朝她招招手。
阮念有点懵。
私人组织的粉丝线下活动,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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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独谈话环节吗?
但出于礼貌,她还是跟了过去。
“请问有什么事吗?”
御姐女孩主动伸出手:“我叫庄梦语。”
阮念正准备伸手去握,对方却忽然把手收了回去,转而伸向她的脑袋,在她头顶上摸了摸。
“阮念同学,你也太可爱了吧?”
阮念:……啊?
她完全跟不上这人的脑回路。
庄梦语笑了,笑得很大方:“咱们线下活动报名都是用网名,你呢?不仅填了真实姓名,还把身份证号码发给我了。我当时就在想,这女生是不是在逗我呢?结果今天一看,你还真是用真名!哎呀!你怎么这么可爱?”
阮念这才反应过来。
她当初报名的时候,想着对方可能要订酒店或者统计人数,就没多想,直接把身份证号发了过去。
现在想来,确实有点缺心眼。
“不好意思,我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她有点尴尬。
“为什么要道歉?”庄梦语歪着头看她,眼神里没有半点嘲讽,反而是真诚地好奇,“你没做错什么呀!我只是觉得你很诚实,很特别,今天特意想跟你交朋友的。”
她从兜里掏出自己的身份证,直接塞进阮念手里:“为了表达诚意,我也告诉你我的真实姓名,还带了身份证,你要不要看?”
阮念:“……不用不用。”
哪有人一上来就看人家身份证的?
但庄梦语的身份证已经在她手里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她真的叫庄梦语。
“阮念,你是在这儿读大学吗?”庄梦语问。
“没,我工作了。”
“好巧,我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都愣了愣,仿佛互相都不太相信对方说的话。
阮念从包里翻出工牌递过去:“我在这家公司工作,算是销售岗。”
庄梦语接过工牌看了一眼,眼睛瞬间睁大:“我累个去!我们两个是什么上天注定的缘分啊!”
“怎么了?”
“诺睿华医药是我们公司的客户!”
庄梦语激动地拉着阮念的手:“你看,我们公司是做制药设备检测的,你们公司有自己的生产工厂吧?里面负责检测药品包装的产线,用的就是我们公司研发的质检设备,我还去过你们公司的工厂呢!”
这回轮到阮念惊讶了:“那你是……技术岗?”
“算法工程师。”庄梦语眨眨眼,“看不出来吧?”
阮念确实看不出来。
以庄梦语这气场和表达能力,她以为至少是个公关或者管理岗。
两人聊着聊着,发现特别投缘,于是,阮念原本想提前离开的念头就被搁置了。
……
线下活动进行了一整天。
其实就是一群粉丝聚在一起,分享自己见过萧洲的经历,回味他的歌,讨论他的综艺,点评他每一次公开活动的穿搭……
有人讲到动情处当场洒泪,有人因为意见不合差点吵起来,场面一度很混乱。
但庄梦语游刃有余。
有的粉丝情绪激动,她都能三言两语安抚下来;不管是谁提出异议,她都能圆滑地把话题带过去。
阮念在一旁看着,这人做算法工程师,似乎有些屈才了。
活动结束时,已接近晚上七点。
两人一起走出商场。
“念念,咱们一起坐公交转到下一个地铁口吧?”
庄梦语恋恋不舍地拉起阮念的手,“这边打车太难了,地铁口能堵一个小时,太浪费时间了。”
阮念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辆绿色的公交车正停在站台,车门打开,几个人正在上车。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别开眼。
“我……我坐公交晕车。”她推开庄梦语的手,声音有点紧,“我走到打车的地方就好。”
庄梦语看着她,忽然皱起眉:“你嘴唇怎么这么白?”
阮念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抱歉啊,我不知道你晕车。”庄梦语语气里带着歉意,“那我陪你一起走吧,今天我也打车回家。”
阮念没有拒绝,或许是贪心吧。
她身边很久没有出现这么阳光有活力的女生了。
和庄梦语待在一起,好像自己也变得开朗了一些。
两人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梦语,你很喜欢萧洲吗?”阮念问。
“当然了!我第一次追星,就觉得他好帅好帅啊!”庄梦语毫不掩饰自己的花痴,“我每天做梦都能梦到他,我可是他的死忠粉!”
“我听说他工作室在招助理,地点就在杭州,好像是负责商务方面的,可以线上办公。”阮念说,“我觉得你可以试试。”
庄梦语:“我知道!我早就填了报名表了,但不知道能不能通过。”
“今天这个活动,我看有摄影师录像,你可以把录像发给他的工作室看看。”
阮念认真地说,“这能体现你的组织能力和沟通能力,而且你说话很有条理,还能镇得住场子,是很难得的优势。”
庄梦语看着她,眼神里有些意外:“真的吗?”
“当然。”阮念笑了笑,“机会都是争取来的,努力表现自己的优势,为自己想要的东西争取机会,这叫正向竞争。”
庄梦语沉默了几秒,忽然伸手挽住她的胳膊:“念念,我好喜欢你啊,你给了我超级大的自信心!等会儿我就发一下给工作室邮箱!”
阮念被她逗笑了。
两人聊了一路。
直到庄梦语的网约车先到。
她上车前,依依不舍地拉着阮念的手,两人加了微信,约定以后经常约饭。
庄梦语从车窗里探出头,朝她挥手,“到家给我说一声哦!爱你念念!”
阮念站在路边,比了个OK的手势。
似乎,之前的她也是这么开朗的。
可那个乐观的阮念去哪里了?
……
她点了打车订单,这里是市区,需要等几分钟。
这时,一辆绿色的公交车停在了她面前五十米处的马路对面。
是环保的绿色。
也是,夺取妈妈生命的绿色。
阮念的脚步疲惫地坐在了街边的石墩子上。
高三那一年。
距离高考还有不到两个月。
数学课正在进行,老师在黑板上写着复杂的函数题。
班主任突然推门进来,叫了她的名字。
“阮念,你家里有点事,先跟老师出来一下。”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是跟着班主任走出教室,走出教学楼,坐上一辆出租车。
一路上班主任什么都没说,只是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
车停在了医院门口。
她跑进去,跑上二楼,跑到抢救室门口。
还没站稳脚跟,眼前就推来了一辆推车。
白布盖着。
从头盖到脚。
她看到那只手。
那只手上有她熟悉的手镯,金色的,细细的,是妈妈结婚时的嫁妆,戴了二十多年,从没摘下来过。
她好像整个人突然被抽空了,什么都感觉不到。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下午三点,一辆公交车发生侧翻,事故造成2人死亡,17人受伤。
她的妈妈只是去买菜的路上,路过那个路口。
她是那二分之一。
从那以后,阮念再也没有坐过公交车。
那是她成为没有妈妈的孩子的象征,可她不想做没有妈妈的孩子。
那一年,距离高考还有两个月。
她被诊断为重度抑郁。
她没能参加那年的高考,休学了一年。
可她知道自己不能就这么放弃。
她还要参加明年的高考。
还要努力,还要去想去的城市。
还要……找到一束光。
一束可以拯救她的光,一个积极向上的榜样。
后来,她找到了。
那个一直霸榜重点高中第一名的少年——江屿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