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念,你怎么才来?”销售部同事从工位站起来,眼睛放光,“刚才你错过了公司的重大事件!”
阮念笑笑,眉眼弯弯:“早上去拜访客户了,什么事这么激动?”
前台Luna捧着咖啡杯就凑了过来,压低声音,“总裁办那边都传疯了!咱公司那位只在财报里出现的神秘二股东,来公司了!”
阮念放下包,一脸茫然:“谁?”
“江屿深。”
Luna一字一顿,仿佛这个名字自带光芒。
“他不是在国外搞科研吗?”
“回国了,现在是浙西医院的医生。”
“我刚才看见他刷高层卡进的研发中心专属电梯,白大褂都没换!”
“里面穿的是衬衫西裤,那身形……啧啧,保守估计185以上,那腿感觉一步能跨过我纵向身高。”
“这就是南方小土豆的钝感力。”
“哈哈哈!你们别逗了。”
“我跟你们讲,他从我面前走过去的时候,我脑子里就四个字。”
同事停顿一秒,然后说:“衣、冠、禽、兽。”
“……啊?!”
同事摆手,凑得更近,声音压低:“不是骂人,是正面的意思!就那种,表面斯文禁欲,实际身材好到爆炸的冲击感!”
“咦?真的假的?”
“中国人不骗中国人!”
……
阮念愣神片刻。
江屿深。
很久没有听到有人在她的耳边提到过这三个字,就像没有一个人知道她藏在心里八年的秘密。
如今乍然听见,竟有种荒谬的时空错乱感。
她想,那个曾经在附中人人仰望的江屿深,此刻应该在某个更广阔的天地里大展宏图吧?
怎么会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大概,只是重名。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淡然的笑。
像是听了个有趣的八卦,又像是没什么兴趣。
然后,她自动忽略周遭愈发热烈的议论,沉默地转回身,目光落回电脑屏幕上。
电脑启动的微光映亮她的脸。
她点开文件,一行行核对起上周的拜访数据和用药反馈,指尖敲击键盘的声音有些轻微,试图将那些关于「江屿深」三个字的声浪隔绝在外。
可八卦的火焰一旦燃起,就很难熄灭。
不一会儿,又围过来几个同事。
“我看他进了药品研发核心区的会议室,门关得可紧了。”
“听说他这次回国,就是要亲自参与新型药品研发项目。”
“是不是那款降糖药?”
“这个真不清楚,保密级的。”
“难怪咱们公司这两年研发经费批得那么痛快,原来背后是这么一位厉害人物。”
“听美国那边的同事说,江医生在那边圈子里就是传奇,别人吭哧吭哧读十几年的书,他八年搞定双博士,在顶级期刊发布过好多论文,网上都能查得到。”
“是嘛!赶紧打开浏览器看看!”
“我来查,这种八卦的事我最擅长。”
……
「江屿深,28岁,哈佛医学院医学博士、药学博士。
现任……青年学者奖获得者……其研究工作聚焦于……
尤其是在胰高血糖素样肽-1信号通路领域的一项关键发现,被公认为推动了该领域的认知边界……」
网页首页出现一张证件照。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合体的白衬衫,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没有弧度的线,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清冷严谨的学术气息。
“我去!这履历!这颜值……”
有人倒吸一口气,随即又惋惜道,“可惜了,名草早有主了。”
“结婚了?”
“不是吧?”
“刚才跟他一起来公司的有个特别气质好的女孩,两人虽然没挨得很近,但那种氛围……”
“懂吧?一看就关系不一般。”
“听说是集团赵董事的独生女,刚从美国读完经济管理回来。”
“门当户对,强强联合啊。”
“是吗?我看他们一前一后很避嫌。”
“装严肃呗!这种级别的优质股,都是内部消化不在市场上流通的。”
“对了,念念,我记得你不是追星嘛!追哪个爱豆来着?”
话题不知怎的,突然转到了阮念身上。
“萧洲,综艺选秀C位出道的那个!我也喜欢!”
同事热情地凑过来,把手机屏幕往阮念眼前递,“你看,江医生是不是有点像萧洲?”
屏幕上放大的照片,是江屿深清晰的下颌线。
阮念的目光从表格上移开,瞥了一眼,又迅速收回,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个无关紧要的数字,“额……不太像吧?”
阮念重新盯回屏幕,语气带上了一点粉丝特有的维护,“没人能在我心中超得过萧洲。”
“死忠粉发言了!”
“就是,我们萧洲独美!”
“下次他们团巡演到杭州,咱俩一起抢票啊念念!”
“你俩真是恋星脑,这些爱豆就指着你们砸钱养呢!”
“为我的偶像花钱我愿意!”
……
阮念觉得,还是不一样的。
粉丝在追星,她只能算作追忆。
网上常说,年少时不能遇到太惊艳的人,一旦遇见了,余生便只剩漫长的回味与将就。
她那段始于高中教室前后桌的注视,持续了很多年的暗恋,不知从哪一天起,悄悄蜕变成了一场漫长徒劳的少女心事。
工作后,她见识了更广阔更现实的世界,便渐渐想通了。
她开始理解一些过去听不懂的话。
比如“现实”这两个字,原来不是课本里那个冷冰冰的概念。
而是早高峰地铁里人挤人的体温,是月底交完房租后银行卡里不多的余额,是深夜加班回来在便利店买关东煮的自己……
现实如此平淡,现实里没有江屿深。
江屿深是什么人呢?
毫不夸张的说,属于「人类科学重点保护天才」
十七岁就拿了国际物理奥赛金牌,被媒体追着采访的少年,也是现在互联网上百度一下,跳出来一整页光荣岁月的人。
那时候她不懂那是什么感觉。
很多年后,她才想起来,那可能也不算是喜欢。
喜欢是有希望的,有盼头的,可以偷偷做点什么的。
可她什么也做不了。
她对江屿深的想法似乎是一种更轻的东西,轻到她当时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只在后来无数次回想里,才慢慢显影出来。
就像一张忘了曝光的底片,放进药水里,才看见上面原来有个人影。
他出国留学的那年夏天,班里组织了一次聚餐。
他没来。
有人说:“他准备出国了。”
也有人打听:“那他高考还考吗?”
“应该不考了吧?”
“人家那种天才还考什么。”
“也是,我们跟天才比不了。”
阮念坐在角落里,听他们聊,喝了一杯啤酒。
那杯啤酒又苦又涩,她没喝完。
后来她就再也没见过江屿深。
追星这件事,是她工作后开始的。
某天她无聊刷手机,看见一个青春校园剧的视频。
剧里的男二号穿着一件蓝衬衫,站在一扇旧木窗前,逆着光,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去搜那个演员的名字。
他叫萧洲,某个角度的侧脸有点像,低头的时候那个弧度有点像,站在人群外面,不太合群的感觉,有点像。
形似三分、神韵全无。
但这就够了。
别人家粉丝是照着偶像的样子在现实里找平替,阮念反其道而行。
追星可以光明正大,可以花钱买到见面、签名、哪怕只是屏幕上的笑容。
买卖关系,清晰明了,银货两讫,谁也不欠谁。
但江屿深不行。
他不是商品,她也永远不可能是顾客。
他们之间那点可怜的关联,从高中时代她偶尔回头借一根笔,问他一道简单的数学题开始……就注定是不对等的。
而这份关联,也在他出国留学的那个夏天,彻底断线。
于是,那些原本用于无望的等待,全化作了萧洲的专辑销量、代言产品和演唱会门票。
至少,追星女比暗恋者看上去,更理智。
-
下午,午休时间刚过,张诗月从会议室出来,脸上带着惯常的利落神色。
她比阮念早两年入职,算是带她的前辈,工作上没少帮忙。
“念念,明天有空吗?”
阮念停下打字的动作,抬头看向她,“明天上午,我带奶奶去复查。”
“那正好,”张诗月走过来,压低声音,“明天下午在舟际酒店有个行业交流会,Anna临时要去见个重要客户,我怕一个人盯不过来,你方便的话帮我顶一下?”
“没问题。”阮念应得干脆,于公于私,她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行,那就辛苦你了,具体时间和展厅号我晚点发你微信。”张诗月拍拍她的肩,手机正好响起,她看了眼来电显示,匆匆走向走廊。
阮念从普通本科市场营销专业毕业后,经过几轮严苛的笔试面试,才有幸进入「诺睿华医药科技」这家上市公司,成为一名医药代表。
入职快一年,她已经熟悉了在医院的走廊等待医生推销产品,晚上加班背诵复杂的药品说明书,也学会了在饭桌上学着大人敬酒。
她开始慢慢知道,长大后,现实总是有办法让人迅速成长,哪怕成长的方式是磨平棱角,习惯辛苦。
……
翌日上午,浙西医院。
阮念陪着奶奶做完一系列复查。
今天是工作日,人还不算太多,她们来得早,不到十点,所有项目全部检查完了。
奶奶今天精神不错,握着阮念的手:“念念,中午回家吃饭不?”
“不了,下午还有外出工作。”
阮念搀着奶奶往医院出口走,在app上打了车,“奶奶,今天我应该晚一点回家,你自己做点清淡的吃,不用等我。”
“好,知道了,你要是没吃饱提前给我打电话,我给你做。”
奶奶笑得慈祥,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她今年七十二了,有些基础病需要常年服药控制,但心态好,大多数时候状态都不错。
出租车很快到了。
阮念把装着新药的袋子仔细递到老人手里:“这次换了新药,剂量和用法需要调整,晚上我回去再教你。”
“好,好,你放心去忙。”
看着奶奶上了车,车缓缓驶离。
她默默掏出了手机,看着「上午11:00」的挂号记录,重新返回了医院。
阮念手里拿着奶奶刚才买药的付款账单,价格2789的费用有些醒目,好在最近两个月业绩提成不错,尚能覆盖这些必要的开支。
她站在医院二楼大厅的等候区,周围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她因为长期的偏头疼,幸运的成为了今天的78号惜命患者。
医生建议她来内分泌科室查一查激素情况,合理排查诱因。
电子屏幕上,患者号码快速流动着,像是上帝拯救人类刻意留下的痕迹。
「78号患者请到五号诊室就诊」
机械女音在广播中响起。
阮念看了一眼手中的挂号单。
是她,没错。
前一位患者推门出来,是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手里攥着一叠化验单,阮念侧身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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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很轻的一声门响。
诊室不大,朝南的窗户半开着,十一月的阳光洒进来,落到医生的肩上。
医生低着头在写病历,然后将目光移回到了电脑上。
医生没有去看她,像是随口一问:“请问哪里不舒服?”
声音响起的刹那,阮念感觉自己的头颅内部,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嗡”了一声。
紧接着,所有的血液仿佛瞬间倒流回心脏,指尖发麻,耳膜鼓噪,呼吸无意识地屏住,胸口传来沉闷的压迫感。
原来极致的紧张,真的会有濒死般的体验。
她僵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依靠那一点锐痛勉强维持着清醒。
“这几天,头有点痛……”
声音出口时,她听见了自己嗓音里无法控制的颤抖。
笔尖在病历纸上停了微不可察的一瞬。
医生抬眸。
阳光中的尘埃缓慢漂浮,诊室里挂钟的秒针跳过一格,他的目光停留在阮念身上,匆匆一瞬。
随后,他再次去看电脑屏幕。
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
好像没认出她,也像是从不认识她。
再开口时,冰封的声线仿佛裂开一丝缝隙:“睡眠好吗?今天有没有吃早饭?”
“吃,吃了。”
阮念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伴随着持续不断的耳鸣。
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发出了声音。
“头疼什么时候开始?持续多久了?”
“具体是哪个部位?胀痛还是刺痛?”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干涩得发疼。
她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
也许在某个同学会上,也许只是人群中擦肩而过,她会微笑,会说“好久不见”……
没想到,时间竟然过的这么快。
再次见面,已是八年后。
八年,足以让一个城市改头换面,让少年长成大人,让悸动沉淀为遗忘,却没能让她学会如何忘记一个人。
阮念从未想过,他们会以这种方式重逢。
医生见她久久不答,抬眸看向她。
目光再次相遇的刹那,阮念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
她不敢回答,抓起桌上的挂号单转身推门。
动作仓促得近乎狼狈,像是要从什么可怕的现场逃离。
门在身后关上时,听见里面传来椅子移动的声音。
他会追出来吗?
以一个医生对行为异常患者的负责态度?
阮念不敢回头,不敢验证。
她凭着本能辨认方向,看到洗手间的标识,疾步冲进去,反手锁上隔间的门。
然后,弯腰对着马桶剧烈地呕吐起来。
早餐吃的三明治混合着胃酸涌出喉咙,灼烧感一路蔓延到鼻腔。
她撑着冰冷的瓷砖墙壁,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某种深处的积压了太久的情绪突然决堤,毫无预兆。
曾经出现在遥远天边的人,突然有一天,在她看病的医院遇见。
她是该高兴呢,还是觉得幸运呢?
她也不知道……
网约车驶回公司的路上,阮念一直望着窗外的街景发呆。
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在初冬的风里瑟瑟发抖。
这座城市在江屿深离开的八年里变了太多,却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比如,她对江屿深的感情,或者,她骨子里的那份怯懦。
……
网约车停在五星级酒店楼下,阮念确认打车订单,顺手给了五星好评。
她也希望今年的业绩能达到最佳水平,就像她轻而易举送出的善意。
他看着张诗月发送的展厅号,去了华语厅。
展厅正在布置中,背景板上印着复杂的分子式和学术主题。
她帮忙核对物料,摆放资料,用忙碌暂时填满思绪的空白。
大约一小时后,受邀的专家、学者陆续到场。
“念念!”张诗月迎面走来,看到她时愣了一下,“你怎么脸色这么差?”
阮念摇摇头,“刚才去了医院,可能是消毒水味道太重了,有点头晕。”
张诗月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手心这么凉,是不是生病了?不然你去旁边休息室坐会儿,这边我先盯着。”
“我真没事……”阮念坚持道。
她需要这份忙碌来分散注意力。
张诗月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再勉强,转而凑近她,压低声音,“今天江院长的儿子也会来,小道消息绝对靠谱。”
“叫什么……江……还是我们公司的股东。”
“江屿深。”阮念的心突然抽了一瞬,像是在抗议心跳的频率。
阮念苦笑:还真是风云人物。
只是叫什么不好,偏偏跟他重名。
她正想着,张诗月戳了戳阮念的胳膊,“你看,人来了。”
张诗月连连感叹,“还真是男神级别啊。”
入口处的光线似乎都聚焦在了那人身上。
男人一身西装笔挺,正微微侧身,与身旁一位年长的学者交谈。
偶尔点头或微扬嘴角时,那份沉淀下来的成熟气质,与记忆中那个清冷孤高的少年影像缓慢重叠,却又有着天壤之别。
是记忆美化了他,还是时光重塑了他?
阮念无从分辨。
她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锤了一下,闷痛扩散开来。
而这一次,阮念没有机会像上午那样,仓惶地逃离……
众目睽睽之下,他结束了短暂的寒暄,目光似乎随意地扫过会场。
然后,脚步一转,竟是朝着她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阮念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穿越人群,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