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误一愣,看了看柳昭,却并未多言。
沈禾朗的目光则落在她的剑上,一时竟也无话。
沉默之中,剑光消散,齐误方才开口道:“剑已铸成,你二人自去吧。”
沈禾朗躬身拜道:“多谢师叔祖。”
柳昭随之一拜。
剑诀声起,两柄玄光剑光晕流转,嗡鸣声浮浮沉沉,相惜相合。
柳昭感觉到了一股陌生的力量慢慢充盈了胸腔。
剑魂,这就是剑魂。
她清晰地感应到了面前的玄光剑。它的嗡鸣与她的心跳,扑通扑通,仿佛重叠在了一处。
果真是一柄好剑。
柳昭跃上玄光剑,乘风而行,穿行于后山密林。
沈禾朗就在她身后不远处。
比之从前的桃木剑,玄光剑疾如流星。
林中夜风拂过面颊,吹来夏夜的气息。
生平第一次,柳昭好像懂了做剑修的好处。
她回过头,望了一眼身后的沈禾朗。
淡淡的金色剑芒萦绕在他的玄光剑刃上。
他本就生了一双剑眉星目,夜幕之下,瞳仁漆黑若点墨。
清风吹拂他的道袍,黑冠下的乌发却依旧一丝不苟。
柳昭忽然想,他看上去真是个年轻的老头。
沈禾朗不大爱笑,此刻薄唇紧抿,可是柳昭能察觉到他的欢喜。
双剑同根同源,相生相克,心心相印。
她好像真的感受到了他心中的欢喜。
剑修求道,还有什么比得到一柄好剑,更令人心生欢喜的事呢?
她不禁开口问道:“师兄,你现在快活么?”
沈禾朗黑漆漆的目光望向了她,他没有答话,只是点了点头。
柳昭笑了一声:“师兄欢喜,我也欢喜。”终于离他结丹,又近了一步。
然而,他们并没有立刻回到前山,沈禾朗径自落到了林中一处空地。
四周寂寂,夜空高悬一轮明月。
“师妹。”
沈禾朗唤了她一声。
柳昭随之落到林中。
沈禾朗手中一招,玄光剑被他收到了身侧,剑芒骤然熄灭。
他抬眼,定定地望着她:“师妹近来练的是何功法?”
来了。
沈禾朗不是个傻子。
将才她的血落到剑上,被他瞧在眼里,他不怀疑自己才有鬼。
柳昭撇了撇嘴,垂首望着自己手中的玄光剑。
“师兄,早已知晓我偷吃蟠桃一事,近来修为有所精进,自然也是蟠桃之故。”
“当真?”
沈禾朗不信她。
哎。
柳昭轻轻叹了一口气,静静闭了闭眼,抬起头来时,双眼已半蓄了泪。
“师兄,我……我若同你说了,你定不能告诉师父。”
她的脸颊还留着先前御剑而行的薄粉,而此刻眼中水光涟涟,看上去尤为可怜。
沈禾朗心头一沉,此事果真另有隐情。
柳昭的修为,远在筑基后期之上,可是她分明不是元婴,但是不论是在秘境之中,还是为玄光剑开锋之时,她的身上处处透着古怪。
她看似仿佛不在意修为,平日练剑不大用心,可近来似乎愈发出人意料。
先前旁人嫌她“投机取巧”,可是似乎并非如此。
柳昭不是没有野心,虽然他尚不清楚她的“野心”究竟在何处。
不过,柳昭应该没有恶念。
沈禾朗抿了抿唇,斟酌道:“若非大事,我也可以不必告诉师父。”
柳昭抬手抹了抹眼泪:“师兄,其实我是用了丹药。”
沈禾朗皱紧眉道:“什么丹药?”
柳昭答得期期艾艾:“听闻是魔界传来的丹药。”
这几年,道宗之中有人修行妄图走捷径,总是会擅用魔界来的丹药。
此并非鲜见,但在灵山之上,沈禾朗还未听说过。
他忙追问道:“你从何处得来的丹药?”
柳昭咬了咬唇:“我不能说。”
沈禾朗敛了神色:“柳昭,你若不明言,只能由掌门定夺。”
他鲜少唤她名字,柳昭似是一惊,又抬手抹了抹眼泪,缓声道:“师兄莫恼,我说便是。那丹药是上月我下山的时候,自市集上的一个散修手里买来的,他说丹药能助我突破筑基,我一时鬼迷心窍才听信了他的话,买了一些丹药。”
沈禾朗仔仔细细地打量她的神情:“你用了丹药过后,有何异样?”
魔界来的丹药大多沾染魔性,倘若道心不固,容易堕魔,反而误了修为。
柳昭摇摇头:“起初并无异样,只是我吃了蟠桃过后,不晓得是不是蟠桃的缘故,近日我感觉修为大进,旁人或许尚不知,可是料想师兄早已瞧了出来。”
沈禾朗沉默了数息。
柳昭见他沉默,立刻又道:“师兄,我晓得错了,那丹药我已经扔了,再不用了。”
柳昭身上并无魔性,况且柳昭尚且年轻,心性散漫,并非真起了邪念。
沈禾朗沉声道:“你往后切记,万不可再去尝试歪门邪道的丹药,今日虽无大碍,可若是真出了差错,你的修为便会前功尽弃,甚而被逐出师门。”
柳昭眼中一亮:“师兄,我往后再也不会了。”
沈禾朗颔首:“修行定不能急功近利。”
柳昭抹干了眼泪,朝前走了一步,停在他身前:“师兄,你会帮我保守秘密吧?这是你我二人之间的秘密。”
她的脸上虽没了泪痕,可是一双眼睛如同水洗过一般,波光潋滟。
沈禾朗别开了眼,却从腰间取出了龙骨花。
花蕊为紫,花瓣为蓝,足有八瓣。
“这是当日龙骨上的龙骨花?”柳昭有些惊讶,她原以为龙骨花随着秘境崩塌,早已凋谢。
“正是。”沈禾朗的目光落在了柳昭的剑柄之上。
玄光剑形体初成,通体为龙骨特有的青白色泽,剑柄光秃秃,毫无雕饰。
“龙骨花离了龙骨也能不朽不腐。”
不朽不腐。
柳昭有点想不起来先前她得到的那一朵龙骨花去了何处,转眼却见沈禾朗将龙骨花落到了她的剑柄之上。
花瓣层叠,仿佛只是随风轻轻一晃,便融入了龙骨所铸的剑柄之上。
龙骨花与这柄剑本就是同源而生。
幽蓝花瓣缓缓爬满剑柄,紫色花蕊自剑柄盛开,蓝紫交错,缠缠绕绕,光晕流转。
光晕消逝的一刻,玄光剑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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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昭屈指,在剑柄上轻轻一弹。清越的剑鸣响起,龙骨花与剑浑然一体。
“师兄为何要将龙骨花给我?”柳昭不禁问道。
龙骨花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沈禾朗坦然答道:“龙骨花于修为有益,常带身边,亦可抵御邪魔,当日在秘境之中,若是没有你,我兴许没法突破秘境,兴许真会葬身彼处,所以龙骨花给你,是我聊表谢意。”
算你有眼光。
柳昭心中称是,嘴上却说:“师兄言重了,能突破秘境,全依仗师兄,是我该谢你才对。”
沈禾朗别过眼:“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说罢,他念了一声剑诀,玄光剑瞬时悬空而起。
月华与剑光一道隐入云端。
*
三日过后,灵山之上,诸人都知晓了玄光剑的来历。
众人或羡或妒,对于沈禾朗,羡慕得多,而对于同样得了玄光剑的柳昭,则是妒忌得多。
沈禾朗是山中弟子比试中的佼佼者,已是元婴,眼看马上就要结丹,甚而往后是真正的剑宗第一人。
他是琼州沈氏的后人,名门之后,天资聪颖,便是破了龙骨秘境,得了齐误青眼,旁人亦觉应该如此。
而柳昭,一个筑基修为,资质平平无奇的修士,在拜入灵山之前,听说只是一个散修,何德何能就因为偶然与沈禾朗一同进了秘境,就得到了龙骨,因为龙骨认主,就得到了玄光剑。
这是什么样的运道!
这是不公的运道!
柳昭感受到了旁人比之平时更为明显的不喜。
但她不在乎,照旧背着那一柄打眼的玄光剑去大殿前练剑。
若是平日里,她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这两日,迫于段青云坐镇,她只能闻鸡起舞,练剑练得勤勉了些。
令她欣慰的是,沈禾朗果真是个天资聪颖的剑修,短短数日间,他与玄光剑已隐隐有了人剑合一的趋势。
剑光肃肃,龙纹流转,旁观者常常驻足而观。
然而,同样的玄光剑落到柳昭手里,仿佛与寻常之剑并无区别。
同样的一招一式,也只道是平常。
柳昭并不在意,她不是不能,是不愿。
段青云似乎已经有些疑心她了。
当务之急,是要沈禾朗尽快结丹。
更何况,她的时间也不多了。
夜风徐徐,轻抚脸颊。
柳昭一面思索如何让沈禾朗尽快结丹,一面朝自己所居的竹舍缓步而去。
天色已经暗了,天空几丝乌云遮蔽了月光。
柳昭自然而然地想到了魔界,若是能让沈禾朗杀一两个魔将练练手,兴许就能结丹。
她想得入神,因而当她注意到来人的时候,他们已经离她很近了。
柳昭心想,果然做妖不能掉以轻心,她在灵山呆得久了,竟然放松了警惕。
来人分明怀有恶意,妖对于恶意尤其敏锐。
转眼之间,二人自林间闪身而出,身上依旧穿着灵山的玄色道袍,可是面覆鬼面,隐去了容颜。
柳昭拢了拢身后的玄光剑,一柄玄光剑就能看清是人是鬼。
贪嗔痴恶妒,小道士说得不错,人比妖更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