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死一般的寂静后，五条悟搓着下巴，理智地问：“杰，不捶它吗？”
绘里翘起来的毛球尾巴，忽地垂到地上，又缩着四肢，后退一小步，狗狗祟祟地看着两人。
夏油杰嘴角抽搐，无奈地揉揉眉心，道：“算了，悟，第一次说话，不小心说错话，也是很正常的，体谅一点吧。”
听到这话，绘里立马蹦跶起来，毛乎乎的球状尾巴，也猛一下甩起来搭在背上，像个粉白的毛球般，在地上弹跳。
这一幕看得夏油杰心头发软，可不等他彻底放松，就见绘里突然回头冲两人，歪着嘴，笑得邪魅狷狂，心道：小样，我就是故意骂你们，谁让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我面前秀恩爱。
硬了，夏油杰的拳头硬了，恨不得梆梆给绘里两拳。他勉强按捺住自己，哪怕他气得额角青筋，都突突直跳。
五条悟抬眼，在夏油杰和绘里间，来回扫视了好几遍，终于绷不住，凑近夏油杰问：“杰，就这样了，还不动手吗？”
夏油杰压着火，从唇角，挤出一句：“悟，人类一岁左右，才会说第一句话，绘里相当于才一岁左右，就别和它计较了吧。”
五条悟大吃一惊，神情复杂地看着夏油杰，感叹道：“杰，你真的，狠起来连自己都骗啊。”
夏油杰狠狠破防，攥紧游云，便要捶五条悟。五条悟自然不愿站着挨打，当即拔腿就跑。两人围着绘里你来我往，斗得尘土飞扬。
绘里脸色一垮，翻了个白眼，狠狠鄙夷了两个幼稚鬼，甩开落在头上、身上的灰，随意挑选一个方向，便淡定地往前走。
就在绘里路过五条悟他们时，五条悟眸光一闪，大喝一声“快看附加分”，便猛地弹开，他身后的绘里，便暴露在夏油杰眼前，而夏油杰手里的游云，便擦着五条悟，就要抡到绘里脑门上！
夏油杰大惊失色，调动浑身肌肉，让游云刮过绘里的毛发，重重砸在地上。夏油杰长出一口气，抬头瞪着五条悟，大骂道：“卑鄙！”
五条悟微微一笑，眼神中甚至透着一丝慈祥。他平和地劝道：“杰，菜就多练。”
夏油杰气得牙痒，根本咽不下这口恶气，便再次抡起游云，爆喝道：“受死吧！混账！！”
夏油杰和五条悟两人，又激烈地战斗起来。
绘里穿过两人，冷酷地勾了勾唇角。遥想当年，绘里刚遇到这种，两人乱斗的情况时，是多么无助害怕，甚至在夏油杰、五条悟中的某个，抽空保护它的那一刻，心生感激——
直到绘里发现，这两个人渣，把它当成了什么障碍赛里的“附加分”，谁碰到、谁扣分，谁护住、谁加分的“附加分”。
呵。
哪怕过去了这么长时间，绘里想起这一点时，也依旧会被同样的愤怒击穿心防，想要不管不顾地咬穿夏油杰他们。
可绘里本身就腿短，又有一只脚不听使唤，根本追不上两人。两人还会利用绘里的乱跑，给彼此添堵、上难度，玩得越发起劲。
绘里不想气死，只能学会无视两人。幸好，绘里后来发现，两人的注意力，基本上都在彼此身上，只要离他们够远，他们也不会追着别人，将别人拉入他们的战斗。
绘里心中默念着“莫欺少年穷”、“三十年河东”之类的话，安慰自己，冷酷地穿过两人，来到了远离夏油杰他们的操场另一边。
绘里抬头看了眼夏油杰他们的位置，估计他们一时半会打不过来，便找了个角落，练习说话。它开口说话，可不是为了骂人渣的，它还要和千里表明心意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那句骂人的话，已经耗空了绘里运气，导致现在的绘里，无法控制舌头，连发出来的声音，也介乎狗叫和人声之间，诡异而难以辨别。
绘里不信邪，它可不想因为两个人渣，浪费了难得的机会，便集中精力，拼命练习。
不知不觉中，便到了放学时间。
夏油杰听见铃声，便将游云收了起来，即便是刚刚和五条悟打架，打出了真火，却也没必要将这点火气，带到生活中来。
夏油杰暗搓搓瞪了五条悟一眼，便和他肩并肩，走向绘里。
可五条悟不知道怎么想得，突然用肩膀撞了夏油杰一下。夏油杰没说话，也没什么反应，只是脸上青筋一跳。五条悟又撞了一下，夏油杰彻底绷不住了，便超用力地撞了回去。
或许，对两人来说，打架的火气是打架里的，生活中的火气是生活中的吧。
夏油杰两人便你撞我，我撞你的，摇摇摆摆地走到绘里面前——
对着绘里陷入沉思。
片刻后，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人对视一眼，便同时摸出手机，打开通讯软件，开始当面蛐蛐人。
夏油杰：【悟，你说，符咒会不会搞坏了绘里脑子？】
五条悟：【很可能。不然绘里为什么突然骂人，要知道它以前可不这样。】
夏油杰豁然抬头，震撼地看着五条悟。五条悟却波澜不惊地，递过来一个超坚定的眼神，好似掌握了世间真理。
绘里以前只能说狗语，当然不会骂人。夏油杰简直想问五条悟，他是不是疯了，但想想还是算了，五条悟好像就没怎么正常过。
夏油杰当什么都没发生般，接着追问：【那绘里还有救吗？】
五条悟困惑地歪歪脑袋。他是故意在信息中，塞了个逻辑漏洞，还盼着夏油杰发现，和自己吵个小架呢，没想到就这样平淡地过去了，便有些心意阑珊，手上懒懒地回复：【不用救，符咒上的力量太少，没有形成稳固的改变，大概三五天便能恢复。杰，我心情不好，今天去外面吃甜点吧？】
虽然五条悟，贵为咒术界的最强，但也会是因为冷场而难过。五条悟忧郁地隔着眼罩，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
夏油杰看着五条悟做作的样子，不免满心怀疑：【悟，你该不会是想，骗我给你排队买甜点吧？】
【杰？你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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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这么想？我明明超难过的！】
夏油杰愧疚涌上心头，可看到五条悟平静，甚至微微带笑的脸，他又心生怀疑。
夏油杰知道五条悟不会骗人，但五条悟说话含糊不清，很容易造成误解。
比如有一次，五条悟说自己受了伤，夏油杰紧张坏了，一顿检查，却只在他手上，找到个即将愈合的小伤口，还是他不小心被甜点袋子割的。
夏油杰眯起了眼睛，严重怀疑五条悟根本没有难过到，要出去吃甜点的程度！
可五条悟只是想吃甜点而已，倒也没必要为难他吧？
夏油杰又一次，陷入纠结的毛线团，而对面的绘里，也是如此。
绘里暗想：这两个幼稚鬼，不会不准备送它回家了吧？它只是轻轻骂了他们一下而已，没必要这么小气吧？
绘里感觉被威胁了，可想想千里，它不得不屈服。绘里屈辱地蹲坐在地上，绷直了耳朵，掐着嗓子，“呜哇”地叫了两声，还在夏油杰他们看过来时，还不习惯地摇了摇尾巴。
夏油杰浑身一寒。
要知道绘里都不会对着千里摇尾巴，更别说总是气它的夏油杰两人了。这次，夏油杰是真的怀疑，绘里脑子坏了。
可绘里等不及了，它还急着回去见千里呢，便跑回小书包旁，扒出平板，用粉嘟嘟的肉垫，在上面写出【送我回家】，就凶狠地龇牙，威胁夏油杰两人。
夏油杰放下心来，他认为绘里恢复了正常，便帮绘里收拾完书包，准备送它回家。可绘里即将回家时，夏油杰倏然想到了什么问：“绘里，你会说话的事，要告诉千里吗？”
绘里摇摇头，用爪子指了指自己。
夏油杰了然道：“你要自己告诉她？”
绘里点头。它准备练习好说话，在千里过生日时，给她一个惊喜。
绘里不经浮想联翩：等到生日那天，千里穿着好看的裙子，面前的蛋糕上插着蜡烛，跳跃的烛火，照耀着千里的脸庞。
就在此刻，绘里叼着一束玫瑰，闪亮登场。
绘里走到千里旁边，将玫瑰塞进她手里，再优雅地坐在沙发上，道：女人，生日快乐。纵使你手无缚鸡之力，空有一张漂亮脸蛋，但我不在乎，我的胸怀永远为你敞开。
“嘎~嘎~嘎~”想着想着，绘里便发出粗狞的鹅叫。
夏油杰害怕极了，情不自禁扭头去看五条悟。五条悟的神情也终于凝重起来。
五条悟仔细看了看绘里，道：“符咒上的咒力，也是绘里自己的，和它自身的咒力没有区别，不过也能看出，只有它脖子上，有股不正常的咒力，脑子应该是好的。”
“那它的笑声，为何如此变态？”夏油杰大惊，不由得追问。
五条悟揉着下巴，迟疑道：“或许它本身就是变态，只是不会说话，我们一直都没发现？”
听到这种污蔑的言论，绘里心情瞬间便差，张口就再次骂人，却吐出一堆难听的乱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