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攥着那张印着高分的卷子，一路从学校疯到家门口，脚步都快飘起来了。
长这么大，他第一次不是靠爬树厉害、弹弓准、打架横被人围着夸。以前在大院里当孩子王，喊一声全跑出来，那叫威风；可今天在教室里，全班同学看着他鼓掌，小刘红着脸喊他 “夏哥”，那叫真体面。
刚一进院子，夏天就故意把卷子举得高高的，清了清嗓子，迈着八字步往里走。
张老三正蹲在院子里修张天亮的自行车，听见动静一抬头，看见他那副装模作样的大哥样，没忍住先笑了：
“哟，这是谁家的大人物回来了？”
“哼。” 夏天把腰板一挺，把卷子往车把上一拍，“睁大眼睛看看，你老弟，现在是全班第一。”
张老三放下扳手，认认真真拿起卷子，从上到下瞅了一遍，又翻到背面看了看，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个比上次高一大截的分数，眼睛都亮了。
“可以啊小犊子，又进步了” 他伸手又想揉夏天的头，被夏天一把躲开，“还知道护发型了？”
“那必须，” 夏天仰着脸，“我现在是学习大哥，形象很重要。”
张老三笑出声：“行，学习大哥。那小犊子今天想吃点啥？大哥给你做。”
夏天眼珠子一转：“我要吃锅包肉，要糖醋的，还要炸串，要两根火腿肠，一个鸡排 ——”
“停停停，” 张老三摆手，“你当大哥这么能吃？不怕吃成胖大哥？”
“大哥能学，就能吃！” 夏天理直气壮。
张老三没辙，擦了擦手：“行，给你做。今天全听小犊子的，你说往东，我不往西。”
夏天得意得尾巴都快翘起来了。
没一会儿，弟弟张天亮从外面跑回来，一进门就喊：
“哥！哥！我听你们班同学说了，你考第一，小刘都喊你哥了！”
夏天往炕沿上一坐，端着架子，慢悠悠 “嗯” 了一声。
张天亮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哥，那你现在是不是可厉害了？以后有人欺负我，你能用学习吓唬他不？”
夏天一本正经：“吓唬人多没水平。哥教你，以后谁欺负你，你就拿作业砸他 —— 不是真砸，是拿成绩压他。”
张天亮似懂非懂：“那…… 学习大哥，能管我写作业不？”
夏天一顿，清了清嗓子：“…… 大哥也是分场合的，写作业这种小事，你自己先努力。”
张老三在厨房听见，笑得锅铲都快拿不稳了。
吃饭的时候，张老三把最大块的锅包肉夹给夏天：
“说实话，以前我真没指望你能在学习上出息。”
夏天咬着肉，含糊不清：“那你现在指望了？”
“指望，” 张老三看着他，眼神认真，“以后我逢人就说，我家小犊子，不光能闹，还能学，是真有本事。”
夏天心里一暖，嘴上却硬：“那当然，也不看是谁弟弟。”
顿了顿，他又小声补了一句：
“大哥，以前我总霍霍你，惹你生气，你会不会烦我啊？”
张老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烦？你霍霍我一辈子，大哥都不烦。以前你上房揭瓦，我跟着收拾；现在你好好学习，我跟着骄傲。你只要好好的，比啥都强。”
夏天低下头，扒拉了两口饭，耳朵悄悄红了。
他以前总觉得，张老三管他、骂他、揍他，是看他不顺眼。直到今天他才明白，张老三不是怕他闯祸，是怕他摔着、怕他走歪、怕他将来没出息、被人看不起。
那些他嫌烦的唠叨，那些他躲着的管教，全是藏在粗声粗气里的疼。
晚上，夏天没有像以前一样疯跑出去疯玩，而是坐在炕桌上，把卷子铺平，拿出作业本一笔一画地写。
张老三靠在门边看着，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那个以前坐不住五分钟、一写作业就浑身痒的小混蛋，现在居然安安静静写了快一小时。
“歇会儿吧，别累着。” 张老三递过一杯温水。
夏天头也不抬：“不行，我下次要考更好，要让老师更骄傲，还要…… 让你笑得更开心。”
张老三心口一热，走过去，轻轻摸了摸他的头，这次夏天没躲。
小犊子你长大了，我已经很开心了。”
等夏天写完作业，躺进被窝里，还在偷偷乐。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白天教室里的掌声、同学佩服的眼神、小刘喊他夏哥的样子，还有张老三笑得合不拢嘴的脸。
以前他以为，大哥就是手里有弹弓，身后有小弟，说话嗓门大，谁都不敢惹。
现在他才懂：
真正的大哥，不是靠吓唬人，是靠让人服气；不是靠装酷，是靠真本事；不是让别人怕你，是让别人真心看得起你。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安安静静的。
夏天翻了个身，嘴角还挂着笑。
至于之前被张老三揍得屁股疼的事儿？
早就跟着那些调皮捣蛋的旧日子，一起忘得干干净净了。
现在的夏天，心里只有一件事 ——
下次考试，还要当第一，还要当全班公认的学习大哥。
而旁边屋里，张老三躺在床上，也偷偷笑了半天。
他这辈子没什么大心愿，就盼着这个从小被他宠到大、霍霍了他整个青春的小混蛋，能平平安安，堂堂正正，活得亮堂又风光。
这么一看，好像真的快实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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