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夏天的手还保持着拉扯的姿势，但史天骄脖子上的青筋已经暴起，那条缠在刀哥脖子上的铁链随着他收紧的手指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刀哥的脸已经憋成了猪肝色，双手死死抠着脖子上的链子，双腿在地上乱蹬。
“我就是在命令你又如何呢？”
夏天这句话像一颗火星子扔进了火药桶。
史天骄的眼睛眯了起来，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疯狂，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他慢慢松开了手里的铁链，刀哥像一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大口地喘气。
史天骄转过身，面对着夏天，手里的铁链垂在地上，拖出一道弯曲的痕迹。
“行。”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人听得清清楚楚，“我早就想试试了。”
夏天把手里的凳子腿换到左手，右手松了松领口，眼睛死死盯着史天骄的肩膀——他知道，真正动手的人，发力前肩膀会先动。
“你别忘了，”夏天往旁边啐了一口唾沫，“咱俩从小打到大，你一次没赢过。”
史天骄嘴角扯了一下，那不是笑，是某种危险的信号。
下一秒，铁链动了。
史天骄没有像对付刀哥那样甩动链子，而是直接把链子当鞭子，从下往上猛地一撩！铁链带着呼啸声直奔夏天的下巴。夏天早有防备，脑袋一偏，链子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带起一阵风。但史天骄这一招是虚的，链子刚过头顶，他手腕一翻，链子在空中硬生生拐了个弯，像一条毒蛇，反抽向夏天的后脑勺。
夏天的后背像长了眼睛，往前猛地一扑，整个人贴地打了个滚，躲开了这一击。但他刚站起来，史天骄已经冲到了跟前，手里的链子往中间一折，双手绷直了铁链，直接往夏天的脖子上勒！
夏天来不及躲，只能把左手往上一抬，凳子腿横在脖子前，铁链“啪”地一声勒在了木头凳腿上。两个人瞬间僵持住了，面对面，相距不到半米，四只眼睛瞪在一起。
夏天的胳膊上青筋暴起，他能感觉到史天骄在一点一点收紧链子，那条铁链在凳腿上勒得“咯吱咯吱”响。他盯着史天骄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那样平静，平静得吓人。
“你来真的？”夏天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史天骄没说话，手上又加了三分力。
夏天一咬牙，猛地往前一顶，凳子腿顶着链子往前推，同时右拳从下往上，一记狠狠的勾拳直奔史天骄的肋骨。史天骄侧身一躲，拳风擦着衣服过去，但他躲得了拳头，躲不了夏天的后续——夏天趁着这个空当，右脚往前一插，绊住史天骄的脚踝，肩膀猛地往他胸口一撞！
这一下结结实实。史天骄被撞得往后踉跄了两步，链子脱了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但他没倒，退了两步就稳住了身形，胸口剧烈起伏着，喘着粗气。
夏天没追，站在原地，把左手里的凳子腿往地上一扔，活动着被勒出红印子的手腕。
“就这？”夏天问。
史天骄低着头，喘了几口气，然后慢慢抬起头来。他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嘴角却慢慢咧开了，露出一个让人发毛的笑容。
“切”他说，“这才哪到哪。”
话音刚落，他猛地往前一窜！不是直线冲，而是左右晃动着跑，像一条在水里游动的蛇。夏天瞳孔一缩，他知道这个动作——这是曾经他们俩干架时史天骄专门为了对付他琢磨出来的招式，专门用来晃对方的眼。
夏天不退反进，直接迎上去，右拳照着史天骄的面门就砸。但史天骄头一偏，整个人从夏天的侧面滑过去，同时右手一捞，捡起了地上那条铁链。夏天一拳打空，心知不好，猛地转身——史天骄已经抡圆了铁链，朝他脑袋上狠狠抽下来！
夏天来不及躲，只能本能地抬起右臂护住头。
“啪！”
铁链结结实实抽在夏天的胳膊上。那一瞬间，夏天的脸都白了——疼，钻心的疼，像被刀子割开肉一样疼。他咬着牙没叫出声，但胳膊已经不受控制地往下垂，整条手臂火辣辣的，像烧起来一样。
史天骄没停手，第二鞭又抽过来！夏天这回不敢硬接，猛地往旁边一滚，铁链抽在地上，把水泥地面抽出一道白印子，溅起一小片灰尘。
夏天滚到墙边，手往地上一撑，站了起来。他的右臂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着，五个手指都张不开。他用左手抓住右臂，使劲掐了几下，让那股钻心的疼刺激着自己的神经，保持清醒。
史天骄提着链子，一步一步走过来。
“认输吧”他说，“我不是曾经的我了。”
夏天喘着粗气，盯着他，没说话。
史天骄站住了，两个人隔着三四米的距离对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火药味，还有旁边刀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你为了他，”史天骄用下巴指了指地上半死不活的刀哥，“跟我动手？”
“我不是为了他。”夏天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你是为什么？”
“我是为了你。”
史天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冷。
“为我？为我你拦着我弄死他？他打我弟弟！”
“我知道。”夏天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你弟弟挨打了，你心疼，你恨，你想弄死他。我懂，我都懂，可是TMLB的我弟弟也被打了！”
史天骄没说话。
“但是史天骄，”夏天叫了他的名字，“你要是真弄死他，你就完了。你这辈子就完了。”
史天骄握链子的手紧了紧，指关节捏得发白。
“我不在乎。”他说。
“你家人怎么办？你弟弟怎么办？你进去了，他们谁管？”夏天的眼睛红了，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别的什么，“你弟弟挨打了，你替他出气，行，打一顿，出出气，够了。你非得弄死他？你弄死他，你弟弟心里能好受？他一辈子都得背着这个事儿！”
史天骄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夏天往前走了一步，右手还是垂着，但左手攥成了拳头。
史天骄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
夏天又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只有一步远了。
“把链子给我。”夏天伸出左手。
史天骄没动。
夏天等了两秒，然后直接伸手去拿他手里的链子。史天骄的手一抖，链子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夏天弯腰捡起链子，缠在手里，然后抬起头看着史天骄。史天骄还是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动着。
夏天没说话，只是走过去，用左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史天骄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不透——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复杂。他的眼眶有点红，但一滴泪也没有。
“你胳膊没事吧？”他问。
夏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点龇牙咧嘴。
“你真以为单打你是对手？只不过是我让着你罢了！”
史天骄沉默了一下，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递给夏天。夏天用左手接过来，叼在嘴上。史天骄又掏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给他点上，然后自己也点了一根。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抽烟，谁也没说话。
地上，刀哥终于缓过劲来，翻了个身，仰面躺着，大口喘气。他的脖子上有一道紫红色的勒痕，看着触目惊心。
夏天吐出一口烟，低头看着他。
“刀子，”他开口了，“今天这事儿，就到这儿了。你打我们弟弟，我们打你，扯平了。你要是觉得没扯平，想找后账，随时来，我们接着。”
刀哥没说话，只是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们俩。
史天骄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他看了刀哥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夏天看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
“史天骄”
史天骄站住了，没回头。
“好好活着，别太早进去了！”
史天骄的背影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消失在巷子口的阴影里。
夏天把烟头掐灭，扔在地上，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臂——已经开始肿了，红彤彤一片，估计明天得青紫一大块。他咧嘴笑了笑，用左手摸了摸胳膊，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
“这小子，下手是真他妈狠。”
然后他转过身，也慢慢往办公室外面走去。
只留下刀哥一个人躺在地上，望着黑漆漆的墙壁，不知道在想什么。
赌场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七八个手电筒的光柱刺破乱作一团的赌场，照得人睁不开眼。张老三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五六个穿制服的警察，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国字脸，浓眉，腰间别着枪套——正是王志远。
“大哥？”夏天一愣。
张老三没理他，直接走到刀哥跟前，低头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刀哥，又看了看夏天垂着的右臂，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谁打的？”他问。
夏天张了张嘴，没说话。
王志远走过来，扫了一眼现场，冲身后的警察摆了摆手：“把人带走。”几个警察上前，把刀哥从地上拽起来，刀哥这会彻底蔫了，也不挣扎，低着头被架着往外走。
“等等。”张老三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停下来。
张老三走到刀哥面前，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抬起手——不是打，而是用手指点了点刀哥的胸口，一下，两下，三下。
“我儿子，”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去，“要是有个好歹，你出来那天，我亲自接你。”
刀哥的脸白了白，没敢吭声。
王志远叹了口气，走过来拍拍张老三的肩膀：“行了老三，人交给我，你放心。”然后冲警察们一挥手，“带走。”
刀哥被押着往外走，经过夏天身边时，他抬起头看了夏天一眼，眼神复杂。夏天没躲，就那么看着他，直到他被押进巷口的警车。
警车鸣着笛开走了，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老三这才转过身，上下打量着夏天。他的目光在夏天垂着的右臂上停住了，眉头皱得更紧。
“手怎么了？”
“没事，磕了一下。”夏天把右手往身后藏了藏。
张老三没说话，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夏天的胳膊。夏天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龇牙咧嘴的，但硬是没叫出声。
张老三把夏天的袖子撸上去，手电筒的光照在胳膊上——那道被铁链抽出来的印子已经肿得老高，紫红紫红的，像一条蜈蚣趴在胳膊上。边缘还有几道血印子，是铁链的棱角划破的。
张老三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道肿起来的印子，夏天又吸了口气。
“这叫没事？”张老三的声音硬邦邦的。
夏天没吭声。
张老三盯着那道伤看了好几秒，然后松开手，转过身，往外面口走。
“愣着干什么？”他没回头，“接上你小弟他们，咱们去医院”
夏天愣了一下，然后跟上去。
外面帽子，钉子，剪刀还有那些精神小伙，已经全部被带走，王志远拍了拍王海涛的肩膀，然后看向张老三，张老三点点头，王志远就离开了，今晚又得忙了
张老三走到张天亮面前，张天亮低着头不敢看张老三，张老三也不说话，就这么一直盯着张天亮，一直过了好几分钟，张天亮挺不住了
“对不起爸，让你担心了，你打我吧！”
张老三二话没说，轻轻的给了张天亮一巴掌，张天亮又惊又怕，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张老三，没想到张老三打他会这么轻
“臭小子，干的不错，没丢你老子脸！”
然后张老三就离开了，头也不回的说了句
“你们这群小犊子，都上车，我带你们去医院检查！”
车子开到医院门口，张老三找了个地方停好，下了车就往急诊楼走。张天亮众人跟在后面，看着他爸的背影——那个背影还是跟以前一样宽厚，但走路的步子比以前慢了，肩膀也微微往前倾着。
急诊室里值班的是个年轻医生，看了看众人的伤，说：“都得拍个片子，看看骨头有事没事。”然后开了单子递给张老三。
张老三接过单子，看了一眼，转身就去缴费。夏天想说他去，被他一眼瞪回来。
折腾了一晚上，众人都没什么大伤，回家养着就行了，张老三派人，给众人送回了家，拉着夏天和张天亮也回了家
车子快开到家的时候，张老三突然停车。
“饿不饿？”他没回头，背对着张天亮，夏天问。
夏天愣了一下：“还行……”
张天亮没说话点点头
“前面有家面馆，开着。”张老三说完，就往那个方向走。
面馆里没什么人，老板认识张老三，打了个招呼：“三哥，这么晚？”
“嗯，三碗面。”张老三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面端上来的时候，夏天是真饿了，拿起筷子就吃。张天亮原本还小心翼翼的，但是看夏天吃的太香了也跟着猛吃了起来，张老三没动筷子，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
夏天吃了几口，觉得不对劲，抬头看了眼张老三。
“大哥你咋不吃？”
“对啊，爸快吃啊，一会面条陀了”
张老三这才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面前的面碗，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吃了几口，他又放下筷子。
“张天亮，夏天”他突然开口。
“嗯？”X2
张老三张了张嘴，但没说出话来。他的眉头皱着，脸上的表情别扭得很，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的手在桌子上放了放，又拿起来，最后摸向兜里，掏出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
“以后……别这样了。”
夏天俩人看着张老三，等他继续说下去。
但张老三没再说话，只是低着头抽烟，抽完一根，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然后拿起筷子，埋头吃面，呼噜呼噜的，吃得很快。
夏天也低下头，继续吃面。
面馆里的灯光昏黄昏黄的，照着两张沉默的脸。窗外的街上空荡荡的，偶尔有一辆车开过，车灯在玻璃上一闪而过。
吃完面，张老三去结账。张天亮站在门口等着，看着他爸的背影在收银台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过来。
“回家。”张老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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