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他那个正直清廉的父亲教他玩刀子的时候,大概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的孩子会用这把刀子去杀人,而且足足分尸了九十多块。他父亲是那样正直到近乎死板的人,满脑子都是主星,连公家的一个计算器都不敢摸回家自己用,真正是完全忽略了小家,只想着大家。
他那样的脑子,大概想不到这世界上还有诸如此类的丑陋和罪恶吧。
容瑟紧紧握起双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肉里,却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他全身都在发抖,身体渐渐从水池边滑下去,蹲坐在冰凉的地面上,把脸埋进膝盖里,紧紧的抱住头。
赵廷活着的时候,他以为赵廷就是仇恨的终结,赵廷死了之后,他才发现他其实还在狠狠痛恨自己。如果不是自己,很多冤孽和仇恨在一开始就不会发生,很多人都不会死,他们应该还好好的活着享受人生。
在来赵家以前,他本来以为自己会这样一步步走向死亡,就像老师和她的孩子在瞬间死去的那样,就像戚星星在惊骇中死去的那样,就像赵廷在流了一地的血,惊恐绝望之后慢慢痛苦而死的那样。
但是在见到赵总长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是那样天真。仇恨永远都不会有终结的时候,一旦仇恨的种子被种植到心脏深处,他就一定会抽枝发芽,长成一棵畸形的植物,最终牢牢束缚住他的灵魂,让他一生一世都不得解脱。
赵廷不是终结,他自己也不是。
当他看到赵总长的时候,有那么一刹那他竟然控制不了自己的双手。那痛恨强烈的让人心惊,让他恨不得扑上去掐死生出了赵廷那种儿子的赵总长,恨不得喝他的血噬他的肉,让整个赵家都尝尝失去父亲,失去亲人,失去顶梁柱的痛苦。
容瑟用颤抖的手捂住脸,感觉到冰凉的水珠贴在皮肤上,很久才把那骇人的温度稍微降下去一点。
不能这样做,千万不能这样做……他一遍遍的在心里告诉自己。
赵廷死了,一切都应该结束了。跨过主星和法律的边界用自己的手段夺取了别人的姓名,这本来就是要遭报应的事情。如果在此之外还伤及无辜的话,那岂不是沦落成赵廷那样的人渣了吗?
就算一遍遍警告自己不能动手,心里还仍然有一个充满仇恨的声音,始终小声的劝诱着:为什么不能呢?不是已经杀了好几个人了吗?再来一个又有什么关系呢?
子不教父之过,养出那种儿子来,当父亲的又能好到哪里?
如果不是他的面子,赵廷怎么会逃脱法律的制裁,如果不是这样的家族背景,赵家兄妹怎么能高高凌驾于主星律法之上?
明明一切源头都在他身上,明明一切不幸都源自于他……
两个不同的声音在脑海里争辩着,耳朵里嗡嗡直响,头上剧痛的好像就要炸开一样。
容瑟猛地站起来,掬了一捧水往脸上一扑,冰凉沁入皮肤,刹那间容瑟打了个冷战,思维渐渐清晰起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及早离开赵家,离开主星,远远躲到一个让人找不到的偏僻城市,就算是死也死的悄无声息。那才是他应该走下去的道路。
卫生间的门被咚咚敲了两下,时闲疲惫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容瑟?”
容瑟动作一顿,慢慢答了声是。
水流的声音哗哗的,刹那间淹没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再次响起时闲的声音:“……你出来吧,我先送你回去。”
容瑟关了水龙头,打开卫生间的门。时闲站在门口,仅仅一会功夫就憔悴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哭过,眼底还红红的,看上去有些可怕,又有些可怜。
容瑟问:“你想好了吗?”
“嗯。”
“……不改主意了?”
“不改了。”
时闲站在那里,低着头,突然苦笑一声:“我早该想到你会跟老爷子这么说,这两天你一直不对劲,我还以为我做错什么了呢弄得你心情不好……跟我这两年以来,难道你一点开心的事情都没有吗?我就这么坏,让你连再忍一天都忍不了吗?”
她看着容瑟摇摇头,张嘴问她:“时闲,你喜欢我?”
时闲一愣,紧接着坦然道:“是,我喜欢你,喜欢得要命。”
“那既然你喜欢我,能不能求你从此以后放我自由?没有你我能过得很好,你就当是最后喜欢我一次,让我的人生都从此解脱,你说好吗时闲?”
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光线从窗口斜斜地射进来,时闲的身影在地上无限蜿蜒曲折。过了很久他才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平静的道:“好。”
他答应的这么爽快,反而让容瑟稍微愣了一下。
“你别这么看着我嘛,我是领导,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时闲用手揉了揉眼睛,虽然嘴上苦笑着,神态却很平静,“我没想到你竟然这么讨厌我……真没想到。你看,老爷子都发话了,你是我们家的恩人,总不能连恩人这么点小要求都办不到吧。虽然说实话我挺意外的,而且也很舍不得,但不是有句老话嘛,强扭的瓜不甜什么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想把眼底的红丝肉下去,谁知道却越揉越红,到最后几乎有些潮湿了。
“你别担心,我会说到做到的,不然那成什么人了。既然你看着我觉得讨厌,我在你身边你就吃不下饭睡不了觉,那我能怎么办呢,放你离开呗。总比能让你以后一回忆起我,竟然连一件好事情都想不起来吧。虽然现在我也没做过什么好事,但是总归你以后还能想,你走的时候时闲是很爽快的,是没有为难你的。这么想一想,说不定你还能对我保留一点好印象呢。”
容瑟虽然听着她的话有点古怪,看他神情也平静的超乎意料,但是时闲能这样说也确实难得了。他点点头叹了口气,说:“其实我没有恨你。”
时闲却完全不想再提这个话题了,连忙揉着眼睛转身往外走去,同时打断了容瑟:“咱们走吧,回家你不还得收拾收拾东西么。”
容瑟望着她的身影,迟疑了片刻,最终紧走两步跟了上去。
赵总长和总长夫人坐在客厅沙发上,大概已经知道最终结果了,看他们出来的时候都不作声。总长夫人连眼睛都没有抬一下,赵总长到时起身把他送到门口,又低声对容瑟说了一句:“时闲的事情,真是对不住了……”
容瑟轻声道:“没关系。”
赵总长长叹一声,又叮嘱时闲:“送完人以后就赶快回来!”
时闲点点头,笑了一下,转身去开车。
回家的一路上气氛虽然沉重,但是却很平静。容瑟没有开口说一个字,时闲也一反常态地只专注于开车,连眼睛都没往这边瞟一下。
到家的时候容瑟径直去卧室收拾东西,他的行李本就不多,大部分是衣物和书,还有一些存折细软之类。大件东西也不能指望一次带全,好在他还有钥匙。等他在新租的房子里安顿好之后,还能开车回来取。
他很快把衣服书本都收拾好,拉起行李箱走到外边,只见时闲坐在客厅里抽烟。
就这短短一会功夫,她脚下竟然已经丢了五六个烟头,客厅里没有开窗,一股浓重的烟味呛得人头痛。
“这么快啊,”时闲看他出来,还苦笑了一下:“我以为还要再等一会呢。”
“不用送了,我自己开车过去。”
“我还是送送你吧,到时候拎个东西什么的……”
“不用了。”容瑟打断她,说:“谢谢。”
时闲沉默了一会,站起身来,走到容瑟面前。她身上烟味很重,表情竟然出乎意料地平稳冷静,虽然让容瑟感觉到平静的有点古怪,但是不管怎么说都没有要突然发火的迹象。
“容瑟,”时闲问,“这两年多以来,虽然我脾气不好,对你也不好,但到底是真心喜欢你的,你有稍微喜欢过我一分吗?”
容瑟吸了口气,默然不语。
时闲像是知道这个答案,顿了顿又问:“那你……曾经讨厌过我哪怕一点点吗?”
容瑟还是一言不发,甚至连目光都移开了,不去看时闲。
“我知道了。”时闲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竟然笑了一下,侧过身体,给容瑟让开通向大门口的道路:“——那我就不送你了。”
容瑟垂下眼睫,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紧了紧,随即大步往门口走去,刹那间和时闲擦肩而过。
他一直低着头,因此没有看见那瞬间时闲盯着他,眼神简直能吃人。
那仅仅是刹那间的事情,当他刚刚落下脚步的时候,时闲在他身后抬起手,狠狠一掌切在了他后颈上!
时闲一记手刀起码能劈开四块砖头,只要她再稍微用力一点,那一劈的分量当时就能把容瑟的颈骨完全绞断。黑暗来的措手不及,容瑟甚至没能感受到多少疼痛,就只觉得身体一软,紧接着就完全失去了意识。
他没有摔倒在地,最后也没有感觉到摔倒的疼痛,因为时闲及时的一伸手把他搂在了怀里。
“你真以为我让你走吗?”时闲死死抓着容瑟后脑勺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要走,连我骗你都看不出来?!”
容瑟没有办法回答她。他双眼紧闭,面容平稳,陷入了很深的昏迷中,就像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时闲慢慢地跪坐在地,死死的搂住容瑟的身体。她搂得是这样用力,以至于让容瑟的肋骨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然而时闲却恍然不觉。
她把头深深埋在容瑟的颈窝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就仿佛哭泣的频率一样。
时闲再次进屋的时候,昏暗的房间里露出一片亮光,紧接着的是容瑟苍白的侧脸。
她走进屋,再次关上了门。
容瑟已经醒了。
他一睁眼就感到一股强烈的晕眩感,恶心的让他想吐。有刹那间他几乎看不见眼前的东西,过了很久才勉强看清自己躺在家里的卧室大床上,窗子被厚厚的窗帘完全遮住,光线非常的暗,看不清是什么时候了。
他一只手被反铐在床头上,另一只手倒是搁在被子里。后脑持续不断的传来眩晕和疼痛。他勉强集中精力回忆了一下,应该是时闲打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其实什么都吐不出来,只干呕了几下就没了力气,软软的靠在床上喘息着。
听见门咔哒一声开了,容瑟几乎是急切地扭过头去,视线紧紧的钉在时闲身上,嘶哑的说了声:“水……”
他从没有告诉任何人,自从赵廷被杀死那一天之后,他就再也不能一个人呆在狭小昏暗的空间里的。每当他孤零零呆在一个房间里,周围没有声音也没有光线的时候,他就无法抑制地想起戚星星,想起王玉,想起赵廷,想起那片淋漓的狰狞的大片大片的血迹,那刺目的红色最终又凝固成血泊中杜安琪和高扬无辜的脸。
那其实是容瑟的臆想,他其实根本没有见到杜安琪和高扬倒在血泊中的样子。但为了掩盖赵廷的罪证,他们从倒地身亡到被强行火化,中间只隔了那么短短一天。当他们在焚尸炉里化为灰烬的时候,容瑟还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满心期待着老师和弟弟上主星来看他。
那个时候是那样的幸福,随后而来的人生却又充满了无穷无尽、浓黑色的绝望和痛苦。
在那日复一日没有尽头的煎熬中,有时容瑟甚至会对自己的变化感到震惊。他有时恍惚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人,脑海里偶尔冒出的恶毒、残忍的想法甚至让他感觉无比心惊。他隐约畏惧着这样的自己,却又束手无策。没有人能够帮助他,没有人能够开导他。时闲的存在给了他难以想象的巨大心理压力,把他往黑暗的深渊里更加推进了一大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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