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阗故都。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大月氏的三万大军已经将这座小城围得水泄不通。
黑压压的人马,从东、南、西三个方向压过来,像一片黑色的潮水,要把这座孤城彻底淹没。只有北面空着——那是昆仑山的方向,悬崖峭壁,无路可逃。
阿伊莎站在城楼上,看着那片黑色的潮水。
三万大军。
三千守军。
十比一。
她握紧了手里的刀,那是李辰送给她的。
“公主,”萨迪克站在她身边,声音沙哑,“大月氏派人来了。”
城下,一骑快马从敌阵中奔出,跑到城门前勒住缰绳。马上是个穿着华丽铠甲的将领,仰头对着城楼喊话:
“于阗人听着!左贤王有令,限你们一个时辰内开城投降!交出公主,献出神器,饶你们不死!否则,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萨迪克脸色铁青。
阿伊莎没有说话。
她只是转身,对着城墙上的守军说:
“震天雷,准备。”
两门黑黢黢的震天雷,早已架在城门楼上,炮口对准了城外的敌军。
“放!”
“轰——!”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一发炮弹飞出,砸在敌阵前方五十丈处,激起漫天尘土。
那喊话的将领连人带马,吓得往后一缩,调头就跑。
城墙上,守军们发出一阵欢呼。
可阿伊莎知道,这只是开始。
一百发炮弹,最多能打死一千人。
还有两万九千人。
“攻城——!”
大月氏的将领一声令下,黑色的潮水开始涌动。
第一波,是弓箭手。
三千弓箭手列阵,一轮齐射,箭矢像蝗虫一样飞向城墙。
“举盾——!”
守军们举起简陋的盾牌,护住头脸。
箭矢钉在盾牌上,钉在城垛上,钉在地上。有人中箭倒下,旁边的人立刻把他拖到后面。
阿伊莎没有举盾。
她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些飞来的箭矢,一动不动。
一支箭擦着她的耳边飞过,钉在身后的柱子上。
又一箭,划破了她的袖子。
她没有躲。
她只是看着城下那片黑色的潮水,等着他们靠近。
“八十丈——!”观察哨大喊。
“七十丈——!”
“六十丈——!”
“放!”
两门震天雷再次怒吼。
炮弹砸进敌阵,血肉横飞。
大月氏人的攻势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涌上来。
“五十丈——!”
“四十丈——!”
“弓箭手,放箭——!”
守军们的弓箭也开始还击。
简陋的弓,粗糙的箭,射程比大月氏人近得多。可他们还是拼命地拉弓、放箭,拉弓、放箭。
有人拉断了弓弦,换一张继续拉。
有人射完了箭,抱起石头往下砸。
有人被箭射中,倒下之前,还把手里的石头扔出去。
阿伊莎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些拼死抵抗的守军,眼眶发热。
可她没时间哭。
“公主!”一个士兵冲上来,“西城墙吃紧!大月氏人用云梯爬上来了!”
阿伊莎提刀就往西城墙跑。
西城墙上,十几架云梯已经搭了上来。大月氏士兵嘴里咬着刀,拼命往上爬。
守军用长矛往下捅,用石头往下砸。
一个士兵刚把一个爬上来的敌人捅下去,自己就被另一支箭射中,仰面倒下。
阿伊莎冲过去,捡起他掉下的长矛,对着又一个爬上来的敌人狠狠刺去。
那敌人惨叫一声,摔下云梯。
“公主!”旁边的守军惊呼。
阿伊莎没有回头。
她只是继续刺,继续捅,继续砸。
一刀,又一刀。
一人,又一人。
不知过了多久,西城墙上的敌人终于被打退了。
阿伊莎靠在城垛上,大口喘气。她的衣服上全是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左臂中了一箭,她拔出来,用布条胡乱缠了缠。
“公主,您受伤了!”
“没事。”阿伊莎站起来,“去看看别的城墙。”
南城墙,东城墙,北城墙——北边是悬崖,没有敌人。
每一处都在血战。
每一处都在死人。
太阳从东升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斜。
大月氏人退了三次,又攻了三次。
城墙上,到处都是尸体。有敌人的,也有守军的。活着的人,已经不足两千。
震天雷的炮弹,只剩三十发。
“公主,”萨迪克踉跄着走过来,满脸是血,“城……城守不住了。”
阿伊莎看着城外。
那片黑色的潮水,还在涌动。
第四波进攻,马上就要开始了。
“萨迪克叔叔,您去告诉大家,准备巷战。”
萨迪克愣住了。
“巷战?”
“对,城墙守不住,就守街道。街道守不住,就守王宫。王宫守不住——”
她顿了顿。
“就守城门。”
萨迪克看着她,老泪纵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公主,您……”
“去吧。”
萨迪克走了。
阿伊莎走下城墙,走进城门洞。
城门洞里,那个老人和少年还在。
老人坐在一块石头上,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少年蹲在他身边,紧张地看着阿伊莎。
“老人家,”阿伊莎说,“我来了。”
老人睁开眼。
他看着阿伊莎,看着她满身的血,看着她缠着布条的左臂,看着她手里那把已经卷刃的刀。
“公主殿下,”老人说,“您还能站多久?”
阿伊莎想了想。
“不知道。站到站不动为止。”
老人点点头。
“好。”
他站起身,走到城门洞口,望着远处那片黑色的潮水。
“您知道吗,公主殿下,四十年前,我逃的时候,也是这样站在城门洞里。只不过,是往外逃。”
阿伊莎没有说话。
“那时候,城已经破了。敌人冲进来,见人就杀。我抱着儿子,拉着妻子,往外跑。跑到这里——”
他指着脚下的地。
“妻子被流矢射中,倒在这里。我想扶她,儿子又哭。敌人越来越近……”
“我把儿子扔下,一个人跑了。”
阿伊莎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住。
“后来呢?”
“后来,我在山上躲了三天。三天后下山,妻子和儿子都不见了。后来才知道,妻子当时还没死,挣扎着爬到我儿子身边,用自己的身体护着他。两人都被敌人乱刀砍死了。”
老人转过身,看着阿伊莎。
“四十年来,我每天晚上都会梦见那一幕。梦见妻子临死前的眼神,梦见儿子哭着喊爹。”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公主殿下,您知道吗?我刚才考验您,不是想知道您是不是个合格的君王。”
“那是什么?”
老人笑了。
那笑容,苍老,苦涩,却又带着一丝释然。
“我是想看看,这世上,还有没有值得救的人。”
他转身,对着城外,发出一声长啸。
那啸声尖利,刺耳,像狼嚎,又像鹰唳。在群山间回荡,久久不息。
城外的敌军,被这啸声惊得愣住了。
城墙上,守军们也愣住了。
只有阿伊莎,静静地看着那个老人的背影。
啸声停了。
老人回头,看着阿伊莎。
“公主殿下,第三个考验,您过了。”
阿伊莎看着他。
“野兽呢?”
老人指了指城外。
“您看。”
阿伊莎转头,看向城外。
远处的昆仑山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开始是几个黑点,在雪线附近跳跃。
然后是几十个,几百个,几千个。
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片黑色的潮水,从山上倾泻而下。
“那是……”
“狼。”老人说,“昆仑山上的狼。”
阿伊莎瞪大了眼睛。
那片黑色的潮水,越来越近。
能看清了——真的是狼。成千上万只狼,从山上冲下来,扑向大月氏人的后阵。
狼群后面,还有熊。
十几头巨大的棕熊,人立起来,咆哮着冲进敌阵。
更后面,还有雪豹,还有野羊——野羊不是来打仗的,是来踩踏的,是来制造混乱的。
大月氏人的阵型,瞬间崩溃。
三万大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兽潮冲得七零八落。
哭喊声,惨叫声,马嘶声,混成一片。
城墙上,守军们先是愣住,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昆仑山!昆仑山显灵了!”
“神兽!神兽来帮咱们了!”
阿伊莎站在城门洞里,看着那片混乱的战场,看着那些奔腾的野兽,看着那个背对着她、默默看着这一切的老人。
“老人家,谢谢您。”
老人没有回头。
“公主殿下,不是谢我。是谢您自己。”
阿伊莎愣住了。
老人转过身,看着她。
“四十年来,我每天都在想,如果当年我没有逃,如果当年我也能像您一样,站在城门口,面对敌人,会是什么结果?”
“今天,我终于看到了。”
他走到阿伊莎面前,伸出手,握了握她的手。
“公主殿下,于阗国有您这样的王,不会亡。”
说完,他转身,带着那个少年,慢慢走进城门洞深处。
阿伊莎想叫住他,却发现自己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老人家!您叫什么?”
老人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叫我老狼就行。”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阿伊莎站在城门洞口,望着那片还在厮杀的战场,望着那些奔腾的野兽,望着那座巍峨的昆仑山。
夕阳西下,把整座山染成金色。
远处,大月氏人开始溃退。
三万大军,被野兽冲得七零八落,死伤过半。剩下的,扔下兵器,拼命逃跑。
城墙上,守军们还在欢呼。
阿伊莎没有欢呼。
她只是站在那里,握着那把卷刃的刀,望着昆仑山。
夫君,你看见了吗?
我守住了。
于阗国,守住了。
她转过身,慢慢走上城墙。
城墙上,那些活着的守军,看见她,都愣住了。
然后,有人跪下。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很快,整座城墙上,所有人都跪下了。
“公主万岁!”
“于阗国万岁!”
阿伊莎看着他们,看着那些沾满血污的脸,看着那些疲惫却兴奋的眼睛。
她忽然想哭。
可她忍住了。
她只是说:
“起来吧。今晚,好好睡一觉。”
“明天,咱们重建于阗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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