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瞳这辈子最想告诉自家大人的一句话就是“自得量力”，杨抑不去，才是帮了柳新辞最大的忙了。
不过，这些话显然不能直白地告诉杨抑，毕竟不能打扰一个少年的英雄梦，不过这个梦还好有他兜底。
嗯，现在恐怕要加上了柳新辞了。
杨抑顺着来时的路沿途去找柳新辞，越走血腥味就越重，一股强烈的不安全感席卷了他。
“柳姑娘……”
他在嘴里一直碎碎念着柳新辞的名字，仿佛通过这种办法就能让自己心头的不安减轻一分，可是，杨抑此人也知道，他向来都是好不灵坏的灵，若是自己这个天杀的克星克到了柳姑娘，那他是万死也不能辞的。
可是，不管他怎么平心静气，怎么通过加快步伐去分解心中的不安，最终都只是徒劳，等到他终于能够看到人影的时候，却发现这些人都已经见阎王了。
还好，这里没有柳姑娘。
奇怪，他明知道柳姑娘是天下最厉害的杀手，可是心却不由自主为她担心。
这就是……
心心相印。毕竟，柳姑娘一下子就接纳了他，想来他对她，也是有一点用处的吧。
这条路其实并不难走，只是柳新辞的善后工作实在不到位，自然，柳新辞是不需要善后的，毕竟这种脏活累活交给新晋盟友杨抑去干就好了。
他走了两步，踩到刚被柳新辞宰了不久的刀疤脸上，差点没把三魂吓出七魄，连忙将尸体扶正，一边道歉一边又不小心踩到几人。
“各位不要见怪，等到我之后肯定过来给各位收尸。”
杨抑心想，他委实太善良了，这样的残害百姓之徒，能落个现在的下场属实不亏，不过，谁让他踩了他们呢？
好不容易绕过尸群，前面却出现了两条路，一条是向上，一条是向下。
柳姑娘，会在哪里呢？自己若是晚去一分，柳姑娘便多一分危险。他捏着自己的保命玉佩。
这玉佩是他娘亲手交给他的东西，本意是祝愿他一生平安顺遂。
不过现在多了一样，杨抑十分虔诚地说道：“你这么灵验，也帮我保佑保佑柳姑娘吧，保佑我找到柳姑娘吧。”
虽说寻常的杨抑不屑于将“保佑”、“报复”等后果计较在这个玉佩上，但毕竟具体事情具体分析，如果这次能够保佑柳姑娘逢凶化吉，等他出去就吧这个玉佩好好供起来。
杨抑没有发现，不过短短的一路，就已经欠了许多人情出来。
柳姑娘之前说过，下面是劳工，而上面一定是试药的地方，她不是见死不救的人。
于是，杨抑几乎没有犹豫，就继续往上走，杨抑的鼻子天生就要比别人迟钝一点，最开始柳新辞说的药味其实他没有闻出来。但是越往上走，那股药味就越来越重。
看到，确实是在上面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药味闻着，让他脑子越来越混沌了，难道是因为自己许久没有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了吗？推己及人，说不定柳姑娘就是被这个窒息的味道缠住了，他得加快脚步了。
在越靠近上方的地方，这个味道就越来越浓，杨抑几乎要站不稳了。
与柳新辞天天吃了毒药练出的抗体不一样，这杨抑实在是长在蜜罐子里的少爷，乍一闻到些毒药，恨不得上吐下泻出来，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
突然，杨抑被一堵墙挡住了去路。
可是，明明墙的那头还有光亮，杨抑怎么推也推不开这道墙。
难道这就要打道回府了吗？
杨抑使劲儿摇摇头，将自己脑子里的多余的想法甩出去，现在找到柳新辞最要紧。
紧接着，不知道杨抑哪里来的劲儿，居然学起斗牛直直地朝墙面撞过去，一下不行，就再来一下，又一下。
杨抑痛恨自己在客栈的时候为什么不多吃两碗饭，否则现在也不会被撞的眼冒金星，这个墙却纹丝不动了。
可是，杨抑就好像跟这个墙杠上了一样，平常聪明的脑子在这个时候突然生了锈，只有硬闯这一个死办法。
再来，杨抑狠狠地撞向墙面，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这墙终于被撞碎了，可是，接下来迎接他的不是坦途大道，而是一堵又一堵的墙。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参加什么胸口碎大石的比赛的。
杨抑：“……”
不管他三七二十，杨抑上去就硬撞，一堵堵墙被撞碎了，杨抑几乎要筋疲力尽了，他疲惫地倒在地上，似乎看到柳新辞的身影。
可是那个身影实在是太模糊了，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可是却无能为力，只能看到柳新辞消失在自己眼前。
柳新辞看着倒在地上快要气绝的杨抑，想着他刚刚一连撞翻好几人的英勇事迹，转头看向卜宋连。
“你的解毒丸失效了。”
卜宋连震惊的大嘴还没来得及收回来，这杨抑看着文文弱弱的，没想到撞起人来这么狠，看着倒在地上被掀翻的摔得龇牙咧嘴的人，他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杨抑大哥，实在是高啊。这身手，要是放在冥日都锻炼一番，说不定也能成个举世无双的大力士。”
柳新辞无奈地白了他一眼：“要是再不解毒，怕是不用遗憾，直接可以等下辈子了。”
卜宋连这才反应过来，忙从怀里掏出一枚药丸给杨抑塞进嘴里。
柳新辞这边在那些人的带领下，也顺利找到了制药的地方。
为首的就是自称二当家的人，他战战兢兢走在最前面，幸运地没有被杨抑掀翻，不过，他此时却踌躇不前了。
“柳姑娘，不是我不继续走了，是前面实在进去不得啊。”
柳新辞抬起眼皮。
“这里原本是可以进去的，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发生了爆炸，里面的毒气就蔓延出来，我们是好不容易才把出口堵死了。”
“里面的人呢？”杨抑在吃了药之后，就迷迷糊糊醒了，无他，实在是那药太臭了，跟放在茅厕里十年的石头一样臭，杨抑还没吃进去就差点吐出来，还是卜宋连眼疾手快地捂着他的嘴，将这奇臭无比的药给灌了进去。
柳新辞看向杨抑，眼中带着一丝揶揄。
杨抑刷的红了脸，看了看周围，联系起来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实在是太失礼了。他想，要是柳姑娘嫌弃他怎么办，自己这一生风光霁月、温文尔雅、谦谦公子、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形象就在这一瞬间轰然倒塌。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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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家含含糊糊地说道：“人，人都死了呗。”
“你！”杨抑听到这人居然如此不把人命当人命的态度，恨不得冲上前将这人的脑子掰开看看里面是什么石头做的。
柳新辞转过眼，没有在意这个二当家的话。
如果将山门炸开，那毒气蔓延出来，大家都得死。要是不炸开，里面的人必死无疑。
从卜年偷来的册子上看，里面约莫三百号人。
三百，还是，更多。
似乎怎么想，这都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柳新辞的手突然有些抖，这么多年杀人无数的手，在今天却莫名其妙抖了起来。
杨抑刚刚解毒，此时也被噎得慌。
只有卜年，他微微眯起眼睛，虽然看不清楚，倒也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这里的僵局。
“小辞儿。”他叫道，“怕什么？杨抑不是没死吗？”
卜年的话就像是一个石子儿丢进了平静的湖面，染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起来。
一切都有救，只要不死，就有得救。
柳新辞没有再犹豫，吩咐让他们后退，自己则将这道门亲自打开。
只见她的双头飞镖从她手中飞出，狠狠地穿进了石门里面，下一刻，石门瞬间炸开，炸开的石子好些都往二当家等人身上招呼过去了，也不知道柳新辞是不是故意的。
坏人做多了，做一回好人真难。
门刹那间四分五裂，那些原本守在门口的试药人，见门被打开，争先恐后想要出来。
他们身上全都是伤，新伤叠旧伤，像是因为中毒太痛苦，他们相互残杀、撞墙，想要一死了之所造成得伤，实在是触目惊心。
杨抑看着这个场面，一时间呼吸不上来，连声音都在颤抖。
“柳姑娘，是不是我们不来，他们就会这样痛苦地死了？”
柳新辞默了默，最终还是没有太客气：“看他们的嘴唇已经乌青了……”
就算他们来了，或许，也无济于事。
门口的人都是这里的幸存者，在试药区内，男女老少，甚至还有小孩子，男孩、女孩，死的时候还窝在母亲的怀里，母亲也抱着孩子将性命悄然落在了这里。
一滴水砸在地上。
柳新辞闭了闭眼，她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可是见得多，却也做不到麻木。
她骨子里，到底有些“仁”在的。
杨抑落下泪来，他不敢相信，世界上居然真的会有这样的人间炼狱存在，他不敢相信真的会有人对自己的同胞竟然这样狠毒，这些人居然这样目无法纪！
卜宋连还在门口，刚想要踏步进去，就听到柳新辞说道：“卜年，你和宋连在外面照顾这些中毒的人。”
柳新辞很少叫卜年名字，大多数的时候都叫神棍、骗子，他的手抖了抖，压住卜宋连蠢蠢欲动的肩膀，说道：“小辞儿，我听你的。”
卜宋连被压着，进不去，只好照顾起这些试药人来。
好在他知道今天凶险异常，带的各种解毒药也非常多，虽然这些解毒药都没有经过实验，不过，既然新辞姐都能吃，说明约莫也吃不死人。于是他就乖乖在外面等着了，顺便，看着二当家之流，省的他在背后做什么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