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昭愣了一下:“等什么?”
裴植没有立刻回答,日光从窄窗斜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那道轮廓分明的下颌线照得有些刺眼。
“等一个消息。”他说。
“什么消息?”
裴植转过头看着她,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闻昭觉得他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个道人。”
闻昭心头一跳:“啊?那个道人不是在丞相府吗?”
“嗯。”
“他跑了?”闻昭话说出来又觉得不对,就算是跑了,裴植也不应该知道,他又没长天眼。
“不是。”裴植说,“我觉得……幕后之人不是他。”
闻昭一怔,彻底没懂了,“那你觉得幕后之人是谁,丞相?”
“也不是。”
闻昭最烦的就是别人打哑谜,但偏偏裴植这性子,打定主意不说出口的东西谁来了都不好使,于是她沉默了一息,又换了个问法,“那你怎么知道的?”
裴植没答,只是把目光移向窗外。檐角上那只乌鸦已经飞走了,只剩下几片瓦在日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
闻昭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在大理寺外面放了人。”
以裴植的性子,他不会无的放矢,既然现在如此平静,那么就表明,他准备了后手。
裴植没有否认。
闻昭心里忽然有些复杂。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京兆府把案子结了,对这个案子,他似乎早有成算,也好像早有了猜测。
她打算放弃跟他绕圈子,于是直接问他,“那我们现在还能做什么?”
裴植嘴角动了动,似乎是笑了一下,但那笑意太浅,一瞬便没了,“今晚就知道了。”
……
入夜。
闻昭跟着裴植出了大理寺,没有带人,只有他们两个,穿过一条条黑漆漆的巷子,一直走到城西的一间破庙前。
破庙里没有灯,只有月光从破败的屋顶漏下来,落在地上,照出一片片斑驳的白。
庙里有个人,背对着他们站着。
闻昭看背影就认出来是谁了,不由得呼吸一窒。
紧接着,他转过身来,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张慈悲的眉眼。
全福道人。
他像是早就知道有人会来,听见脚步声也不慌,只是勾了勾唇角,“裴大人。”他说,声音不疾不徐,“贫道等您很久了。”
裴植没有应声,只是站在门口,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闻昭站在他身侧,看着那张慈悲的脸,心里那股怪异感又涌了上来。
这个人在笑。
和那天从京兆府走出来时一样,笑得慈悲,笑得温和,像是在看一个迷途的羔羊。
“你知道我们要来?”闻昭问。
道人看了她一眼,目光很温和,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慈悲模样。
“姑娘不信贫道能掐会算?”
闻昭没答。
道人笑了笑,又看向裴植。
“贫道今天站在这里,裴大人可有什么想说的?”
裴植没有说话。
道人也不在意,自顾自说了下去:“明明不久前,丞相府才把贫道保了出去,现在我又到了这里,你打算怎么办?送去京兆府?还是大理寺?”
裴植终于开口:“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道人说,“送去京兆府,周府尹不敢审。送去大理寺,您也不敢直接处置了贫道。”
裴植沉默了一息。
“所以呢?”他问。
道人笑了笑,“所以贫道劝您,放贫道走。”他说,“您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案子,查不得。”
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双眼睛里的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嘲讽,没有挑衅,只有一种很真诚的慈悲。
闻昭忽然明白他那天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了。
他在同情他们。
同情这些不知道天高地厚、非要查案的人。
闻昭轻声问:“你为什么觉得,裴植不能处置了你。”
她明白了。
不是处置不了,是处置了也没用。
丞相把这个人送到这里,是在告诉裴植——此事不是他们二人能决定的。
裴植说:“能否处置,不在我。”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腰牌,举在月光下。
那是一块金牌,上面刻着几个字,闻昭看不清,但她看见道人的脸色变了。
“这是……”道人的声音有些发紧。
“陛下亲赐的腰牌。”裴植说,“持此牌者,可直入宫门,无需通禀。”
他把腰牌收回袖子里,看着那个道人,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
“你方才问我打算把你送去哪儿。”他说,“我现在告诉你。”
道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
“送你进宫。”裴植说,“面圣。”
……
一个时辰后,闻昭站在宫门外,看着那扇朱红色的门在眼前缓缓合上。
裴植带着那个道人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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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昭这身份进宫并不合适,于是她站在门外等。
夜风从长街尽头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她靠在宫墙根下,望着天边的月亮,心里乱得很。
事情进展到这里,她隐约觉得似乎有些不对,但是她一时半会好像也不太确定。
时间过得很慢。
月亮一点一点往西挪,宫墙上的影子一点一点拉长,有巡逻的禁军经过,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不知道等了多久,那扇门终于开了,裴植从里面走出来。
闻昭快步迎上去,想问他怎么样,但看见他的脸,话又咽了回去。
裴植的脸色很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只说了一句话。
“等着。”
闻昭一愣,还等着?
但裴植没有解释,只是站在她身侧,和她一起望着那扇宫门。
没过多久,一顶轿子从长街那头匆匆赶来。
青呢轿顶,四人抬的规格,在宫门前落下,轿帘掀开,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深紫官服,腰束玉带,面容清癯。
丞相。
他看了裴植一眼,目光沉沉的,什么也没说,快步走进了宫门。
闻昭看着那扇门,心跳得厉害。
“裴植,”她压低声音,“陛下怎么说?”
裴植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那扇门,过了很久,才开口。
“陛下说,”他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他要亲自问他。”
说出来的话是彻查,但裴植脸上的表情却很复杂,似乎带了点讥讽,随即他反问闻昭:“你说为什么陛下不让我和丞相同时问话?丞相又为什么要把人送到我跟前来。”
裴植侧过头看着她,月光落在他眼睛里,照出一点淡淡的光。
又一次,她脑门上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她和裴植就站在宫门外,看着那扇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不知道过了多久,丞相终于出来了。
他走到裴植面前,停下脚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然后丞相上了轿,走了。
裴植看着那顶轿子消失在长街尽头,转过身,对闻昭说:“走吧。”
“去哪儿?”
“回去睡觉。”裴植说,“明天还有事。”
闻昭愣了一下:“什么事?”
裴植没有回答,只是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明天,”他说,“道人就该**,案子该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