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下马车，还未回到院子，远远瞧见李襄钰裹着一层厚厚的斗篷朝她小跑来，脸被一圈毛茸茸裹着，像只小狐狸。
杨微诧异，迎上前去：“妹妹还生着病，怎么来了？”
自己方回府李襄钰后脚就来了，如此巧么，她思虑着。
李襄钰在府内这个时辰等的抓耳挠腮，杨微一走便派了个小丫鬟在门口盯着。
见她回来的如此快，知晓陈昀是个不中用的，连人都留不住。
她装模作样地咳了几声：“姐姐不必担心，我向来皮实，没什么要紧的。”
“姐姐今日见着表兄，他对谢礼可否满意？”
杨微：“提督只收好那锦袋，并未曾说什么。”
李襄钰讶然，怎会？
她随即想到陈昀的性子，微微感慨着，只怕陈昀本人还不知自己内心是何感情，如此便合理了。
表兄十九岁还未议亲，也跟他本人的性子有关。
她听舅母讲过，早几年家中给他找过家世品行皆优又适龄的娘子，他全不见，只说没那个心思。
舅母闭门羹吃的多了，觉得烦了，也就随他去了。
所以到如今还未开窍。
“表兄就是那般冷淡的性子，姐姐莫怪。”她也只能这般为陈昀开脱。
谁会因此小事怪自己的救命恩人，杨微摇了摇头，自己又并非那气量小的人。
她只催着李襄钰快回屋，冬日冷风瑟瑟，别吹的更严重了。
李襄钰怕说的谎言被看穿，一步一回首地回了自己的院子内。
她还想再与杨姐姐暗戳戳说些有关陈昀的事呢，姐姐还未对他改观，真是愁死自己了。
杨微回到房内，今日有空，再过两日书院又要放春节年假了。
十五日之约的绣品也已绣了一大半，假中花两日每日赶一赶工，绣个六七个时辰也差不多。
空闲时光她想给李襄钰绣些帕子之类的小玩意，也当新年礼了。
她脑中显现出几个适合小娘子的纹样，绣个手帕荷包用不着那大绣绷。
她拿着那用来绣锦袋的圆绣绷，画了些许图案在库缎和白绢布上，库缎做荷包，白绢布做帕子。
荷包上绣雪白的兔子，帕子上绣双蝶扑花，先绣双蝶，白底布绣的快，估摸着三四个时辰便能能绣好。
棠心怕她入迷忘了用饭，在一旁看着。
见娘子手腕转动间，针线如飞，不足一个时辰，绣布上渐渐显现了两蝶伴飞花丛的轮廓。
这下二人都入了迷，还是严嬷嬷看时辰到了，见表小姐迟迟不踏出房门，才来喊二人用餐。
她见到杨微的绣技也不由心惊，表小姐真是好手艺，这般巧的手，年纪轻轻又能静下心来，这份心性属实难得。
杨微有些羞愧，才来府内几日，就几次忘了忘了用餐，害的姨母等她。
真是不应该，她日后可不能再这样马虎不记时。
杨椿并未发火，只提点两句莫要废寝忘食，仔细自己的身子。
又过了两天，杨微已绣好要送给李襄钰那两样帕子和荷包，挑个好日子过两日送与她。
八日后便是除夕，书院放了足足二十日春假。
离十五日之期也只剩下三日，明日午时差不多就能绣完那幅锦鲤戏水图。
杨微赶着工，第十四日卯时前便起来，足足在绣了三个时辰后，落下最后一针，那绣品总算绣完。
她肩颈手腕实在酸痛难忍，坐在榻上让棠心捏捏肩膀。
棠心把娘子这几日的辛苦看在眼里，心疼坏了，她手法娴熟，柔中带刚地在杨微背上按着，已为杨微按过千百次。
僵硬的背肌与脖颈渐渐舒展开来，她眯上眼，心中压了半个月的重担卸下，长舒了口气。
又听着院内有丫鬟来报，说是二娘子来寻表小姐。
杨微还未起身，李襄钰便快步走到她面前。
望着眼前精妙的绣品，她凑近细细欣赏品鉴。
锦鲤戏水图素绸作地，彩丝为纹，又落针齐整，疏处空灵有致，密处浑然一体。
观之如纸上丹青，却比笔墨多了几分绒润肌理，鲜活如生。
她看呆了，只觉杨姐姐这绣技当真是妙极。
她伸了伸手，又不敢触碰这艺术品，转身又在桌案上看到那帕子和荷包。
杨微看她已看到，藏不住了，于是笑着道：“襄钰妹妹，这帕子同荷包乃我这两日为你所绣，你拿着看看满意否。”
帕子上的双蝶栩栩如生，李襄钰用手细细感受了番，平整细腻。
又拿起荷包，白兔憨态可掬，趴在新芽绿的库缎中，像在草里一般。
她摸了又摸，实在爱不释手。
她在府中，同杨微一同书院念书，自然知她这几日为绣与奇绣坊约定的绣品至半夜三更。
见她这般忙碌，还有空想着自己，李襄钰鼻头一酸，眼里湿润，眼里蹦出几颗泪珠，心里感动极了。
杨微拿手帕擦了擦她的眼泪：“妹妹莫哭，这本是我为妹妹备的新年贺礼，今日你自个儿瞧见了，倒是没有惊喜了，只能提前讨个好彩头。”
李襄钰听她如此说到，把泪水憋回：“那我就多谢姐姐了，今日我来是为了问姐姐晚时可有空，同我一同游湖去。今年冬日暖和，湖还未结冰，再过几日说不定就结冰了，那时再想游湖只能在等一两月了。”
她话未说完，想着自个儿还约了表哥一同前去，又想着杨微对自己如此好，不该欺瞒她。
她再加了一句：“兄长与表兄也在，姐姐若不方便，不去也可。”
自己这两日只在厢房内刺绣，合该出去散散心，透透气，杨微颔首应答。
同李襄钰一起游玩定然有趣，至于那两人，一个哑巴。
另一个李渃，自从上次同自己道了个不是后，也不怎么出言嘲讽她了，也算个哑巴。
她把二人当空气即可。
见杨微应答，李襄钰大喜，只约定半个时辰后在问春阁院口见。
游湖怎可不带点心，棠心拿了几块银子，打发院内的小丫鬟速速去街头买点娘子们爱吃的点心甜食来。
杨微把绣好的锦鲤戏水垫高挂在墙上，蒙了一层黑布防灰，用过午饭又换了身厚衣裳，便走出院子。
丫鬟也提着食盒来了，棠心接过一瞧，一层桂花糕一层梅花小饼，最上面两个食碗里还装着些龙眼枣仁羹。
倒都是娘子喜爱吃的，这小丫鬟倒是机灵。
正月里风打着卷儿刮在面颊上，有些冷，她又叫棠心把那件白色的短毛斗篷拿出来。
穿上斗篷后，杨微暖和了许多，她系紧斗篷衣带，站在院门处翘首以盼李襄钰的到来。
府内上下喜气洋洋，挂满了红灯笼和对联之类，年味十足。
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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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烧着上好的银炭，丫鬟婆子们围着炉子剪着窗花。
李襄钰手捧着掐丝珐琅雕花汤婆子，带着锦瑟匆匆赶来，身后还跟着身着宝蓝色素面小袄的李渃同他的侍从。
“杨姐姐等了许久了罢。”李襄钰愧疚道。
杨微冲兄妹俩笑了笑，挽着李襄钰的手否认着，李襄钰碰到她的手指，好冷。
她立即把汤婆子匀给杨微一半。
二人说说笑笑走在前头，李渃一声不吭在身后跟着。
自己不与她说话她便真的不说话了，他有些烦躁。
又觉着不该，上次那事虽是自己的错，自己过于轻视了她，但他也不是舔着脸的人。
要他主动同杨微说话，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歇了搭话的心思，把脚下的石子踢远。
真是碍事烦心。
杨微给李襄钰使了个眼色，李襄钰回头看向棠心手里拎的稳稳当当的食盒。
“里面都是妹妹你爱吃的。”
杨微眨了下眼，凑到李襄钰耳旁轻声说着。
还是杨姐姐考虑周全，李襄钰眼睛一亮，嘴角漾开一抹笑，挽紧了杨微的手。
有什么悄悄话是自己不方便听的，李渃见二人头凑在一处，说些听也听不见的小话。
他有些怀疑二人在背着自己说他的坏话，他越想越气，大步流星越过二人，走到前头。
两个小娘子哪注意到李渃一惊一乍的，只跟着他上了马车。
二人靠在一起，有好些体己话说，未注意李渃的脸色越来越差。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稳稳停下。
眼前豁然开朗，云栖湖湖面平静，深蓝色水面倒映出光秃垂落的枝干，使人内心平静。
远处山峦起伏，隐于雾中，与湖面交映，宏伟壮观。
李襄钰见湖上停了画舫，知陈昀已在上面，挥舞着手让他回岸边接上她们几人。
加上丫鬟侍从船家也才堪堪不足十人，原以为游湖坐的篷船、帘舫之类的。
望着驶来两层的画舫，木质结构，飞檐翘角，在湖面像一座漂浮的亭台楼阁那般。
杨微只能夸一句荣安王府财大气粗。
陈昀坐在画舫船头桌前品茶，又赏着湖景。
书墨站在身侧朝岸边眺望。
他远远瞧见二娘子和世子，边上那位娘子他眼生得很。
想起前几日李世子来府里找自家世子，忿忿不平说着的自己府中那位扬州来的表小姐。
想必那女子便是表小姐了，他伸长了脖子，想仔细瞧一瞧。
离岸边越来越近，他觉着那位表小姐并非李渃说的心思深沉又穷酸。
明明端庄清冷，气质若兰。
怪不得每次李世子来说多了这些世子除了叫他闭嘴或又置之不理，只当耳边风。
他缩回头，看了眼陈昀。
世子近日异常难道与那娘子有关？
他昨日未时回府径直走进房内便落了锁，直到申时用饭才出来。
他还怕世子撞邪了。
“晃来晃去像什么样子？”
看书墨从那几人一来便晃着脑袋不知晓在看什么，还把目光探究地看向自己。
自己这两日对他还是太好了，陈昀想。
书墨立马端正站着，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子，世子又来了，这些日子不知吃了何物，易怒的很，真是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