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露道友所托。”
许玉璋执壶倒了一杯茶放到桌上。
苏楼枝微微一笑,实则心里盘算要不给玉露扣点月例,她这是该帮忙的时候不帮,不该帮忙的时候尽帮倒忙。
正思索间,他见许玉璋倒了杯茶推了过来,便下意识端起喝了一口,然而刚放下茶杯,就发觉不对。
怎么只有自己有茶,而许玉璋身前空空如也。
“我给你……”苏楼枝刚想端起茶壶给许玉璋也倒一杯茶时,手就悬在空中,端起也不是,放下也不是,“我……”
“只有一个对吗?”许玉璋见苏楼枝不动,执起茶壶为他续上茶水,接着说道:“苏道子?”
苏楼枝撑着头的手指蜷缩了一下,随即便低低笑了起来,深吸一口气,叹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放下撑头的手,身体微微前倾,只专注地看着许玉璋:“先前的那些随侍,都是幻术,我现在是不是很厉害?连你都察觉不到。”
许玉璋并未回答,亦或者说,他还在等苏楼枝的回答。
苏楼枝见此,哪还有什么不明白,世人都说修无情道的都是无情无欲的疯子,可他却觉得许玉璋和其他修无情道的不同,她少言寡语却见微知著,且从小悟性就远超他人。
他精心准备了五百年的重逢,如今倒是全被她看穿了。
“那些做派是给外人看的。我作为合欢宗的道子,该有的排场都得有。”苏楼枝说到此处,微微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从纳戒里拿出一个新的茶杯放在桌上
“但我并不排斥这些,合欢宗是我第二个家,修仙界亲缘稀疏,子嗣艰难,如秩玉真君这种父子二人皆是修士的更是少之又少。”
苏楼枝起身执起玉壶,并指在茶盖上一拂,有些微凉的茶水瞬间变得温热,他坦然道:“合欢宗授我功法,传我道统,师尊亦是待我亲厚,门人皆奉我为道子,其实,最愧不敢当的人是我才对。”
缭绕的雾气缓缓升入空中,热气在两人截然不同的眼波中流转,“你从小对剑道的天赋悟性皆是上乘,我从五百年前分别的那一刻就知道,想要再站到你面前,以至于和你并肩,我需要足够的资格。身份是,修为是,乃至于这副皮囊也是。”
苏楼枝将温热的茶水推到许玉璋身前,目光灼灼地直视她那双清凌凌的眼,忽而一笑,从怀里拿出一个狐狸面具戴到脸上。
“但是我的性子你也知道,患得患失。这五百年我一直在打听你的近况,知道你在元虚秘境差点断剑的时候,我急的要命,恨不能以身替之,后来从阿初那里知道你无事我才放心。”
“给阿初玉简的是我,狐狸面具修士是我,合欢宗道子苏楼枝也是我,这些都是我。”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目光缱绻,里面盛满了真心:“可我又怕你觉得这具皮囊太陌生,怕你过了五百年,早已忘却我这个昔日故人,所以想出了这个最笨的办法,一点点试探,想看看你还记不记得,讨不讨厌……”
许玉璋静静听着,手中茶杯缓缓转动,窗外天光透过花窗洒在苏楼枝那张精美的狐狸面具上,面具后的那双眼不再躲闪。
于是她伸手将那张狐狸面具摘了下来。
苏楼枝那张风流多情的脸露了出来,笑意盈盈,仿佛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抛彩球,荒唐。满堂幻影,可笑。”许玉璋语气平淡,将桌上的茶杯端起吹了吹,“你的试探,很拙劣。”
苏楼枝并未言语,只默默听着。
“五百年,就学会了这些?”许玉璋饮了一口,放下茶杯,杯盏碰到桌面发出轻微的磕碰声,“苏楼枝,你以前没这么胆小。”
苏楼枝看着许玉璋背着光有些看不真切的脸,忽然起身走到窗边,将窗户打开。
今日天色正好,阳光没了窗棂的遮挡,争先恐后地挤进这间内室,将本就不暗的房间照得更加透亮。
“是。”苏楼枝倚在窗边,清风拂过他身前的长发,他侧过头看向楼下的街景,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半晌过后他才低声说道:“可我怕极了,怕这五百年的光阴真的改变了你我的情谊,怕你修了无情道,早已把故人旧情斩的一干二净,怕我满腔的心思对你而言,不过是一场可笑的独角戏。”
他收回目光,深深凝望着许玉璋,眼中似有万语千言:“我等了五百年,不是为了演一出彩球招亲的戏码给你看,而是为了能像现在这样,站在你面前告诉你……”说到此处,苏楼枝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一颗真心都剖出来献给许玉璋。
“无论是问心阶上的相识,悬鉴书院的相知,还是问道殿的告别,甚至于你赠我的那一包糖糕的味道,我都从未忘记。”
内室里陷入了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隐隐传来属于云中城的繁华声浪,衬得这一隅格外宁静。
空气里弥漫着刚泡开的茶香,以及苏楼枝身上沐浴后淡淡的花香。
许玉璋坐在椅中,久久没有言语,只是看着他,看着苏楼枝眼底的热忱与忐忑,看着窗边那个修长的身影,穿过时间的长河,与当年那个问道殿中强忍不舍,却毅然决绝的少年身影重合。
最终,许玉璋叹了口气,回答了揽月台上那个未尽的问题。
“不怪。”
听到回答的苏楼枝瞪大双眼,扶着窗框的手都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泛红,他有些不可置信地追问出声:“真的?”
“嗯。”
许玉璋的回答依旧简洁,但让苏楼枝那颗悬了五百年的心,终于放下了。
随即就是被狂喜彻底淹没,他的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眉眼舒展,他想上去抱许玉璋,但刚走几步就停住脚步。
不可以这么冒昧,玉璋是女子,哪怕修真界并不在意男女大防,他也不能这么唐突。
只要这第一步成功了,一切都可以徐徐图之,他一定会让玉璋知道自己的心意。
“玉璋,走,我们现在去见我师尊。”他的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雀跃和得意,眼睛亮亮的,像是在看失而复得的珍宝。
许玉璋点点头,起身向门口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醉月楼华美的阶梯拾级而上,走向最顶层那个专属于折枝真君的厅室。
越往上靠近,空气中合欢宗馥郁旖旎的香气就越发明显。
就在即将抵达顶层时,一阵毫不掩饰的调笑声透过雕花木门传了出来,声音中掺杂着男声女声,轻笑软语,好不快活。
许玉璋停住脚步,只微微侧目,瞥了苏楼枝一眼。
“呃……那个,师尊他比较随性。”苏楼枝脸上立刻浮起一丝尴尬,只能赶紧替他那不靠谱的师尊辩白,“你知道的,我们是合欢宗嘛……”
话语越描越黑,苏楼枝心慌得要命,自家师尊这白日宣淫也不换个时候,况且修炼也不用这么早吧,他先前就说了今日要带许玉璋过来,结果还整这一出,这下他真的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然而许玉璋只是淡淡点了点头,说了声:“好。”而后就站在门前,等苏楼枝叫门。
苏楼枝叹了口气,只得上前敲了三下门,提高声音大声喊道:“师尊安好,弟子苏楼枝前来拜会。”语气中颇有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屋内的丝竹调笑声顿了一瞬,片刻后,一个清甜的女声由远及近:“来啦~”
门扉从内被拉开,露出一张姿容姣好的脸,那是一位身着白衣的女修,最动人的是那一双眼睛,楚楚可怜中仿佛又带着万般情意,水光潋滟间又有三分楚楚,七分勾人,极其易激起旁人的保护欲和怜爱心。
苏楼枝见了她,立刻躬身行礼道:“蕴华师叔。”
蕴华真君手中把玩着一支通体莹润的黄玉烟杆,见到苏楼枝,正欲开口,忽然美目一瞥,越过他,看向他身后半步的许玉璋。
她的眼睛倏地亮了,像是发现了极为有趣的事,连连“呀!呀!呀!”了三声,指尖灵光一闪,黄玉做的烟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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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刻化作一柄精致的户扇,扇面以上好的灵缎为底,上绣秋菊和百蝶穿花纹样,更衬得她风情灵动。
蕴华真君直接无视了苏楼枝,莲步轻移,径直来到许玉璋身前,一把拉住她的手,仔仔细细地打量起来,眼里满是赞赏与满意。
“哎呀!”她惊叹一声,“这就是我们盈盈千挑万选的道侣呀?果然清冷出尘,我见犹怜呢!”
“师……师叔!”苏楼枝一步上前,几乎是有些慌乱地将许玉璋挡在身后,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们……我们还不是道侣,还有师叔,不要叫那个名字!”
“哦~还不是啊~”蕴华真君以户扇半掩朱唇,似笑非笑,眼波在两人中间流转,故意拖长了语调,“对了,不要叫哪个名字?盈盈吗?”
“……”苏楼枝抽了抽嘴角,要是早知道蕴华师叔在,他是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带许玉璋来的。
他深深吸了口气,心中默念,这是长辈,这是长辈,这是长辈,就算再不正经也是长辈。
恰逢内室传来一道带着几分笑意的慵懒男声:“蕴华,别再逗盈盈了,你再说下去,恐怕他是要跟你这个师叔急眼的。”
只见内室宽敞的软榻上,一身朱红华袍的折枝真君,正以手支颐看着自己徒弟的窘态。他膝上伏着一位绝色美人,周围或坐或立,环绕着数位容貌出众,气质各异的男修女修,空气中弥漫着甜腻醉人的香气。
蕴华真君闻言,轻摇户扇,揶揄一笑,转身走回折枝真君身边,她用扇柄轻轻点上折枝真君的鼻尖,娇声道:“师兄,盈盈的准道侣好生标致,我可是你的亲师妹,你何时也发发善心,给我也寻个如这般的可心人儿?”
折枝真君也不恼,甚至还伸出手,指尖顺着那柄户扇的扇柄,慢条斯理地一点点抚上她执扇的手指,纤细的手腕,直至轻轻托起蕴华真君的下颌,“你身边环绕的可心人还少吗?个个都对你痴心一片,怎么?是觉得师兄我比他们更会体贴人?要不,师兄也毛遂自荐,当你的入幕之宾,可好?”
这场面太过旖旎直白,更别提周围还有那么多轻衣罗衫的弟子,但显然此事在这合欢宗内却是稀松平常。
“咳!咳!”苏楼枝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抬手捂住身边许玉璋的眼,朝那边已经撩的不知天地为何物的两人提醒道:“师尊,师叔,还……还有人在呢!”
他这一声咳嗽,终于是打断了折枝真君和蕴华真君愈发大胆的动作。
折枝真君轻笑一声,收回手,随意挥了挥袖,厅室内所有侍立的弟子便齐齐躬身鱼贯而出。
偌大的厅室此刻只剩折枝真君,蕴华真君,苏楼枝,以及刚被解放双眼的许玉璋。
蕴华真君也娇笑一声,户扇在指尖灵巧一转,重新变回了那个黄玉烟杆。她似嗔似喜地瞥了一眼折枝真君道:“我可不敢让师兄你做我的道侣,那还不得伤透了多少痴心人的心肝儿?罢了罢了,你们师徒有事相商,我就不在这碍眼了。”
说完,她就向门口走去,然而她在路过许玉璋身边时,脚步微顿,用那支黄玉烟杆轻佻地点了点许玉璋的胸口,随口问道:“小美人儿,本君看你也有化神修为,师承何门何派何人呀~”
与此同时,折枝真君再度挥了挥手,屋内馥郁的香气瞬间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雅的冷香。
“她是秩玉的弟子。”折枝真君代为答道,他目光落在许玉璋身上,“你再戏弄她,小心秩玉知道了,是要提剑来找你论道的。”
“嗯?……秩玉?那个修太上忘情道的时秩玉?!”蕴华真君准备离开的脚步彻底停住,脸上露出些许正色,重新打量起许玉璋,“你是太上剑宗时秩玉的弟子?”
许玉璋神色未变,并未因为蕴华真君的轻佻而不快,执了个晚辈礼道:“是,晚辈许玉璋,师承太上剑宗凌剑峰,秩玉真君。”
蕴华真君挑眉,饶有兴趣地问道:“那你所修何道?”
“无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