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衔蝉趴在红莲山庄最中间的那张大桌子上,长长的尾巴左一下又一下地扇着,耷拉着眼皮,有一嘴没一嘴地说道:“十三娘,这店要不干脆歇了算了?”
一只大手下一刻便落在了他的后脑勺上,“说了开张的时候要叫我老板娘!”
董衔蝉晃晃脑袋,把脑仁重新摇匀,“老板娘,这店要不干脆歇了算了?”
“不能歇,苏姐姐把店交给我,是让我开店,不是让我歇业的。”
“可这又没人来。”
“哎,”即时赶过来的尚无忧把端来的茶水放在桌上,殷勤地为秋十三娘看了茶,就一屁股坐在离桌子不远处那张小的可怜的板凳上,这一坐,那小板凳便藏在了他的屁股里没了踪影,“这话董账房就不地道了,明明还是有客人来的。”
“有个屁!”董衔蝉冲着尚无忧挥了挥爪子。
“你看你看,这不来了吗?”尚无忧指了指晃动的门帘大叫起来,起身便要去迎。
窗帘掀开之后钻进来一对佝偻着腰的老夫妻,他们一抬头便看到了当中桌子上趴着的大黑猫,桌子后面两个人高的蜘蛛姑娘,还有向他们走来的大胖子,他们微微一愣,虽有惊讶但还是颤颤巍巍地向前走了几步,可角落里却好像有什么东西对他们有着极强的吸引力,目光不自觉地就看了过去,可他们只看了一眼就跳了一丈多高,完全不像是手脚不变的老人。
一阵青烟冒起,空中只落下了两身衣服,那两个老人已经变成了两只黄鼠狼,一溜烟地跑走了。
刚刚起身没走几步的尚无忧只好灰头土脸地坐了回来。
“来了留不住有什么用?”董衔蝉又嘲笑了起来。
“要不给他丢出去吧?”尚无忧又提出了合理性建议,“本来店里的客人七成都是妖,有他在这哪个妖都不敢进来,这生意确实没法做了。”
“你不是要和他培养感情吗?”
“培养感情也得醒着才能培养啊!这几个月一句话都没说上还欠了一屁股债,还培养个屁的感情!我木兰教没这样的圣子!”尚无忧虽然没有头发但还是有点怒发冲冠,“掌柜的只要你一句话我就把这个酒蒙子丢出去!”
没想到秋十三娘却看着角落里的无月明犹豫了起来,几只爪子在木地板上来回倒腾,发出一阵的哒哒声。
“掌柜的,不会你也怕他吧?”董衔蝉问道。
“闭嘴!”不出所料董衔蝉又挨了一巴掌。
尚无忧倒是也看了看无月明,慢慢悠悠地说道:“他现在真的那么古怪?”
“左前辈又不是没来看过,”秋十三娘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回去把庄子里的酒窖又扩了好几倍。”
“要不我给他带到木兰山去吧,木兰教有十方降妖阵,说不定可以帮上忙。”
“你就不怕给他降死了?”
“那……还是有点怕的。”
“还是就在这待着吧,他总不能这个模样过一辈子吧?”
一人一猫一蜘蛛就这么看着角落里的无月明,都没有注意到另一个人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
“你们看什么呢?”
三个人一齐回过了头,看到拎着箱子的阿南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
“阿南!”秋十三娘见到老友,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
“十三娘!”阿南也张开双臂,抱了抱比她高一大截的十三娘。
“你怎么来了,我听说你刚刚当上了什么什么城的城主,应该很忙的,怎么还有时间来红莲山庄玩?”
“我来看我阿兄。”
“你阿兄?”
“就是无月明。”
秋十三娘眼睛突然迷茫起来,似乎脑子已经不够思考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还是董衔蝉先反应了过来,尾巴扫了扫了阿南的手,伸出一只爪子指向了角落。
阿南顺着看了过去,在那数不清的空酒罐里约摸着还能看出个人形。
“十三娘,这个你拿着抵酒钱。”阿南把手里的箱子塞给了秋十三娘,脚尖一点人就跳到了酒坛子堆里,一阵扒拉之后,终于把无月明拖了出来。
“阿兄你醒醒!”阿南搂着无月明的肩膀一阵地晃,还顺手给了他两耳光,终于把无月明叫醒了。
“阿南……”
“阿兄这是怎么了,小江呢?”
一听到小江,无月明条件反射地抽搐了一下,扭着脑袋就要去找酒,阿南只能死死地搂着无月明,但是无月明的力气似乎又变大的不少,凭阿南一个根本拽不住,辛亏秋十三娘也赶来帮忙,这一下可不是多了一双援手,那是多了好多双援手,这下才把无月明彻底从酒罐子里拖了出来。
秋十三娘跑着去后厨准备不知道有没有用的醒酒汤,阿南手上死死地锁着无月明的琵琶骨,嘴上却温柔地像是在哄小孩。
那边桌子上的董衔蝉和尚无忧可是来活了,拿着阿南拎来的箱子就开起了箱。
董衔蝉捧起一只大葫芦,一嘴巴咬开了瓶塞,浓郁的药味呛得他鼻子疼,连连打喷嚏,对面的尚无忧一把抢过葫芦,赶紧把瓶塞盖上了,“这九转大还丹还有论葫芦卖的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董衔蝉揉了揉黑漆漆的鼻子,问道:“这玩意很宝贵吗?”
“平日里半颗都嫌多!”
“那这个呢?”董衔蝉用尾巴卷着一个小盒子拿了出来。
“茯苓驻颜膏,”尚无忧瞥了一眼,“等老板娘全化成人形了可以留给她用。”
“干嘛使得?”
“永葆青春。”
“她不是妖吗?还在乎老?”
“女蜘蛛也是女的,哪有女人不喜欢美的?”尚无忧翻找着袋子,“长孙无用这小子这是花了大价钱了,从哪弄来这么多上好的灵药,好多我都没见过。”
一人一猫把箱子里的东西一个接一个的拿出来,见到认识的尚无忧就说两句,见到不认识的就开了盖子一顿乱闻,然后发表一些不那么靠谱的言论。
“有没有猫也可以吃的?”
“你不是鬼修吗?要吃也得吃点养魂的吧?”
“我做鬼修这么多年能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吗?修行一事看不到希望自然要要在其它方向努努力,我最近老感觉这猫还不够壮。”
尚无忧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傻子一样看向了董衔蝉,“要不改天给你换头老虎,那个大。”
“可以呀可以呀,”董衔蝉高兴地搓起了爪子,“我们什么时候去?”
“我负责找老虎,你负责把掌柜的找回来,找回来了咱们就去换。”
“为啥还要找掌柜的回来?”
“没有她的秦楼剑法,怎么把你的魂取出来?”
“那个不也是秦楼的吗?”董衔蝉用脑袋指了指无月明,“他行吗?”
“秦楼的剑个个都不一样,再说他道行不够,尚未出师,派不上用场。”
“那算了吧,掌柜的人都不知道在哪,找个屁。”董衔蝉换老虎的想法落了空,整只猫都有点蔫。
“这个是啥?”尚无忧拿出了一个水晶小瓶子,透明的水晶里有几缕漂浮着的红色丝线,宛如游鱼一般在瓶子里来回翻飞,他上下左右瞅了瞅,瞧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便拨弄起了瓶盖上的龙头,那指头大的龙竟然张开了嘴,他刚要去闻,手上就多了另一只手。
尚无忧抬头看去,无月明已经蹲在了桌子上,一只手紧紧地握在自己的手上,一双冰冷的眼睛紧紧地看着自己,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宿醉刚醒的人。
“从哪来的?”无月明开口问道,声音微微颤抖,是个人就能听出其中压抑着的怒火。
董衔蝉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压力,一溜烟地跑到了一边。怀里的人突然没了也让阿南吓了一跳,她赶紧也跳上桌子,抱住了无月明的胳膊。
“我带来的。”
无月明抢过了瓶子攥在手中,转身问道:“你从哪来的?”
“长孙公子带来的。”阿南感觉自己手中抱着的胳膊似乎藏着一只饿了许久的猛兽,只要稍不注意就会冲出来伤人。
“他从哪来的?”
“我不知道。”阿南摇了摇头,但一张嘴他就感觉自己说错了。
无月明从桌子上跳了下来,冷冰冰地问道:“他人在哪?”
“在风月城……”
阿南的话音刚落,无月明就没了踪影。阿南也着急起来,无月明这般冷静的一个人有这般举动一定不是寻常事,她只好赶紧跟尚无忧道别。
“尚前辈,这次先走了,下次再来跟您赔礼道歉。”
尚无忧摆了摆手,让阿南不要介意,后者也不多留,跟着就跑了出去。
端着醒酒汤的秋十三娘刚刚出来就看到大厅里空空荡荡,不禁问道:“人呢?”
“走了。”尚无忧扭过头来回答道。
“都走了?”
“都走了。”
“都走了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秋十三娘走了几步一脚把躲起来的董衔蝉从桌子底下踢了出来,“还不快收拾收拾,开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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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心有什么想要的吗?”
长孙无用在鸾香庭里的摇椅上快速地前后摇晃着,眼睛虽然紧闭,但手上却没闲着,左手转着两个核桃,右手还盘着串,看上去像是要用一份时间休出三份的功效出来。
“想要的?”
在另一边大快朵颐的白水心抬起了头,一脸地茫然。
长孙无用回来之后虽然不能解决根本性的问题,但他却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主打一个纵容。从他回来之后,城里所有的教书先生忽然一夜之间都病了,阿南说过的明明生意很好却突然倒闭的那些商贩又如雨后春笋一般纷纷复活了,好吃的东西陆陆续续都送到了鸾香庭来。
用长孙无用的话说,人之所以会觉得痛苦,正是因为快乐的事情还不够多。第一次听到的时候白水心觉得自己脑袋有些发懵,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生长,她以往听到的是无月明告诉她的如果觉得伤心,是因为自己还不够坚强的理论,现在长孙无用的话一听,她便不知道哪个才是对的,左脑攻击起了右脑,她不知道该拿什么来思考。
但她向来是个聪明的孩子,趋炎附势是她学会的第一个技能,于是她便熟练掌握了谁在她身边她就听谁的这一技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既然现在长孙无用在身边,那她现在听她长孙叔叔的话准没错。
“对啊,不是说好了过几天要给你庆生吗?”
“那我想想,”白水心晃了晃脑袋,“我要无叔叔回来。”
“那得问你阿南姐姐。”
“可是她让我问你要。”
“哎呀,风水轮流转,那天她让你找我,今天我就让你找她喽。”
白水心抱起了胳膊,她就知道这些大人没一个靠得住的,“那我要你把雨停了,我听说城里的花都开了,我要去外面玩。”
长孙无用打起了哈哈,“让雨停确实有些为难你长孙叔叔了,你再让我练个百八十年的说不定还可以试试,不过咱也不是不能变通,雨停不了,咱们可以去不下雨的地方玩啊!”
“真的?”
“当然是真的,到时候借水云客的大阵,去哪不都很简单?说吧,你想去哪?”
“我想去无叔叔说的那个七彩的山看看。”
“云梦泽啊,那你该跟着阿南姐姐一起去的。”话一出口,长孙无用就坐了起来。
果然,白水心歪着脑袋冲向了长孙无用,“你不是说阿南姐姐去找无叔叔了吗?无叔叔在云梦泽?”
“呃……在。”
白水心跳了起来,“我就知道你们一个个地早知道了,就是不告诉我!”
“没有啊,绝对没有,我可以发誓的,以前真不知道,真是刚刚才知道的。”
“哼!一个两个都是坏人!”白水心生了气,但是这怒气也就维持了一句话的时间,“那阿南姐姐啥时候回来啊?”
“这我也不知道,按照她的脚力差不多应该回来了,但是她会在那里待多久就不好说了。”
“她怎么突然就走了?我就睡了一觉,早上起来阿南姐姐就换成了长孙叔叔,她还说她要去北边,结果现在却去了云梦泽,她说你要去找无叔叔,结果她自己去了。早知道我就不睡了,还有小江姐姐呢?无叔叔不是和小江姐姐一起走了吗?怎么不见你提小江姐姐?”
长孙无用丢掉了手里的核桃和串儿,来到了白水心的身边,弯腰拍了拍她的肩膀,“这话咱还是别问了。”
突然一朵曼陀罗从屋外飞了进来,悬在了长孙无用的跟前,一看到这朵花,长孙无用立马脸色一变,上次见这东西的时候还是花朝节当天,这样的曼陀罗到处都是,只不过在那天的时候多少有些没有存在感了。
长孙无用指尖轻触那朵曼陀罗,花瓣化作齑粉消散在了空中,取而代之的是六个红字:西门一人阑入。
看的长孙无用心头一跳,这才刚刚消停了几个月,莫非那西风夜语又来了。
他正纳闷的时候又一朵曼陀罗飞了进来,触碰之后又出现了一行字:直袭鸾香庭。
“坏了!冲我来的!”长孙无用暗道不好,低头跟白水心说道,“外面雨下大了,我去关个门,很快就回来,你就在这等我。”
“好!”白水心应了一声,注意力又放在了一地的美食上。
长孙无用一边掏摸着锦囊一边往外走去,等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身上已经贴满了各式符箓。
院子里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样,只有四方的雨水流淌而下,汇入中央天井的潺潺声。但很快一道黑影就跳了进来,正落在天井中央。
长孙无用定睛一看,脸上的惊慌变成了笑容,一边撕着身上的符箓一边迎了上去,“无兄,你可算是回来了!我可想死你了。”
数十道流光跟着飞了过来,在屋檐上围了一圈。
长孙无用挥挥手示意他们离开,两手搭在了无月明的肩膀上,“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阿南呢?她没有跟你一起吗?这几个月不见你怎么……邋里邋遢的……还一身酒气……”
“这个是从哪来的?”无月明拿出了那个水晶小瓶放在了二人中间。
“这个……”长孙无用看了看瓶子,他确实有些印象,“前段时间估衣会开了一个临时的加急拍卖会,这个是其中一个拍品。”
无月明向前走了半步,“你为什么买它?”
两个人的个子并没有差很多,可无月明这半步却气势非凡,让长孙无用不自觉地退了半步,他觉得几个月不见,无月明似乎变回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模样,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里他找不到一点感情,他扯扯无月明的衣袖,躲闪着看向了身后的宅院,“为……为什么?当时……咱们还是进去说吧,外面这么大雨。”
无月明又上前了半步,手里的瓶子塞到了长孙无用的跟前,“我问你为什么买它!”
这半步压得长孙无用一个踉跄,一股无名火也窜在了心头,他确实发过追杀令,但无月明又没受伤,误会也早就解除了,这么久以来他对无月明也算是有情有义,无月明凭什么还这般咄咄逼人。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越想越气,长孙无用一个拧身抢回了半步,指着无月明的鼻子骂道:“为什么为什么!能是为什么!为了你妹妹的风月城!你拍拍屁股走人了,我不用管吗?那估衣会上东西那么多,我买了没有一百也有五十,我难道要一个一个跟你解释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无月明一时也愣了神,而长孙无用的火气正窜到了脑门,视线落在了无月明手里的瓶子上,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什么破东西!”
小瓶子在空中转了几圈,掉进了水里,可这雨声实在太大,落地竟连个声音都听不到。
无月明的视线跟着瓶子从空中落到了地上,下一刻就揪着长孙无用的领子把他举了起来。
现在的长孙无用根本不知道怕字怎么写,指着无月明鼻子接着骂:“怎么?这不就是烂东西?去那拍卖会的非富即贵,你当他们真是去买东西的?你给老子放开!”
长孙无用狠狠地拍了拍无月明的胳膊,可他这点力气怎么拍得动,只能一只手拽着无月明的手腕,另一只手扇向了无月明的脸颊。
清脆的巴掌声终于在雨里有了点动静,长孙无用刚扇出去就后悔了,不过无月明可不会给他反悔的机会,一阵天眩地转之后便是一声闷响,长孙无用已经被无月明压到了身下。
“我问你,谁都去了!”
背上传来的剧痛让长孙无用一口接着一口倒吸着凉气,但这一吸气就更疼了,身子里的肋骨看来不剩几根好使的了。
“我问你都有谁!”无月明拽着长孙无用的肩膀又是一砸。
这一下长孙无用反而感觉不到疼了,只有胸膛里烧得正旺的火气,“都有谁?能叫的上名的都去了!正的邪的!你在除夕那天得罪过的都去了!怎么,你厉害,你能打!你有本事你把我杀了,再把他们都杀了!你去啊!”
“正的邪的?”无月明的声音抖了起来。
占了上风的长孙无用乘胜追击,“这世道就是这样!正邪只是立场!立场就是利益!我们去买丹药怎么了?什么药只能正的能吃邪的就不能吃?我跟你说,那药我就是看不上!我们都看不上!连记在脑子里都浪费时间!你知道和这些人见面有多难吗?你那破丹药才值几个钱?”
长孙无用很快就为他的嚣张付出了代价,无月明一拳砸在了他的左肩上,骨头碎裂的声音顺着他自己的身体传到了他的耳朵里,这般剧烈的疼痛他这辈子都是第一次感受,终于忍不住哀嚎了起来,他浑身上下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紧了,准备着迎接下一次的撞击。
但无月明这一拳之后就再无动作,只是骑在长孙无用身上。
长孙无用喘着粗气,重新睁开了眼睛,小心翼翼地看向了压在他身上的无月明,可这一看,他就忘了自己身上的疼,连哀嚎声都咽进了肚子里。
他从未见过这么悲伤的无月明,后者怔怔地看着前方,两行血泪从空无一物的灰色眼睛里就这么静静地流了出来。
“这世道怎么这样……”无月明的声音越发颤抖,低沉地快要听不见,像是撑着他的骨头也碎掉了,“想活的人都死了,该死的人却赖活着……”
“阿兄!”一路上都没有追到无月明的阿南姗姗来迟,一进院子就看到了粘在一起的两个男人,她连忙赶了上来,跪在两人身旁,把无月明拽到了自己的怀里。状如牛的无月明此刻却像是个任人宰割的布娃娃,任由阿南轻轻地托着他的脸放在胸口,摸着他乱糟糟的头发,不停地安慰着。
阿南不知道她来之前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她向来坚强的那个阿兄没那么坚强了。
即墨楼的人也从暗处走了出来,乌泱泱地在长孙无用的身边围了一圈。
长孙无用歪着脑袋看向了厅房,白水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她紧抓着门框,只敢露出半个脑袋。
长孙无用下意识地咧嘴笑了笑,想让白水心知道她无叔叔没把她长孙叔叔揍死,但立马又反应过来白水心根本看不见。
这下他笑得更难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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